錢氏為人慳吝,一聽要虧錢,立刻麵露猶豫。
霍子辰趁機又說了些倉促賣房的壞處。
霍香香冷眼旁觀他們越聊越火熱,心裏是各有各的打算,可就是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為她考慮的,心中隻覺憋屈又氣悶。
偏在這時,外頭又傳來了陳林的叫喊聲,“香香!香香!!”
那聲音是一聲比一聲高亢,半點沒有大家公子的氣度,和之前風度翩翩出現在眾人眼前的蕭景崇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霍香香心中是越發看不上這位陳少爺了。
旁邊的錢氏聞聲卻搗了她一記,“還傻坐著幹什麽,人陳少爺喊你呢。”
“我管他喊不喊呢。”霍香香陰著一張臉,譏嘲道:“但凡知道點禮數的大家公子,上門前都是先遞拜帖,再問門人。縱使咱們鄉下不講究這些,上門也該先禮貌的叩一下門吧?這麽大喊大叫的,跟那潑皮小廝有什麽兩樣?”
她這話說的滿是怨氣,顯然心中積怨已久。
錢氏沒想到她竟這麽頑固,惱火地瞪了她一眼,厲聲叱道:“那起碼他也比那潑皮小廝要有權有勢!你有本事就找個比他更有權有勢的,屆時你若還想要退親,我保證不攔著你!”
她想嫁得是蕭景崇,找個更有權有勢的有什麽用?
更何況有權有勢的是那麽容易找的嗎?
霍香香憋屈地站起身,一步三挪的出了門。
陳林一瞧見她眼睛唰的就亮了,“香香,你在家啊!”
霍香香敷衍的嗯了一聲,“找我有事嗎?”
“帶你去逛街啊。”陳林絲毫沒察覺到她的冷淡,依舊興致勃勃道:“這幾天鎮上新開了幾家鋪子,我帶你去看看有沒有什麽要買的。”
說“去看看有沒有什麽要買的”,都是比較含蓄了。以前陳林帶霍香香去逛街時,可從沒讓她空手而歸過。而霍香香最享受的,也正是這種無論自己看上什麽,陳林都會毫不猶豫給她買下的豪爽,特別滿足她的虛榮心。
這若擱在往常,霍香香肯定一口答應了。
可今天她先是看到了“光彩奪目”的蕭景崇,繼而要求退親,卻被父母無情回絕,心中正是憋屈憤懣,對這個提議,自然也就有些意興闌珊。
陳林見她不說話狐疑道:“香香,你不想去嗎?你不是最喜歡逛街的嗎?”
要不是霍香香喜歡,他一個大老爺們,又哪裏耐煩去逛什麽勞子街。
別看霍香香在家裏一口一個要退親,可真要讓她自己去跟陳林說,扮慣了白蓮花的她,還真開不了這個口。
扯了扯嘴角,她勉強笑道:“沒說不想去啊,走吧。”
陳林所說的幾家新開的鋪子,都沒什麽太大的新意,不是茶樓就是點心鋪子,唯一一家賣胭脂水粉的,因為貨是從京師拿的,倒勉強還算有些看頭。
但這點看頭顯然勾不起霍香香的興致。
雖然答應陳林來逛街,可她心裏畢竟心不甘情不願,這一路逛過來自然諸多挑剔,連人家因為生意太忙沒第一時間來接待她,都成了她找茬的借口。
陳林終於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不對,“香香,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霍香香佯作虛弱的笑了笑,“倒也不是心情不好,就是這天漸漸熱了,走了這大半天,我本來就有些累了,那店小二居然還狗眼看人低,明明是我先進去的,他卻跑去接待旁人,我這心裏頭難免有些不痛快。”
當時店裏那麽多人,幾個店小二忙的骨碌碌轉,根本就沒留意誰先進去誰後.進去的,一般人也不會去計較這一點。
也就是霍香香,明明是她無理取鬧,卻還覺得是別人不對。
他們當時逛得是家胭脂水粉鋪子,陳林並沒有跟著進去,所以並不知道裏麵的去情況,聞言直接就信以為真了,義憤填膺道:“有這種勢利眼員工,想也知道這家鋪子肯定開不長,以後我們都不去了!”
說著,他又換了一副心疼的表情,朝霍香香說道:“你逛累了怎麽不跟我說呢?這鎮上多的是酒樓茶館,哪不能歇息啊,作什麽要逞強?”
霍香香立刻垂下頭,作柔婉狀,“我就是怕你擔心。”
陳林最吃她這一套,聞言立刻拍著胸脯說,要帶她去鎮上最好的茶樓。
茶樓在另一條街市上,距離這邊稍微有段距離,霍香香生怕自己繼續心不在焉的,會被陳林看出端倪來,不得不強行打起精神來。
誰曾想才剛走沒一會兒工夫,便猛地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左邊,再過來一點,對對對,停,就這樣!”
霍香香表情一凝,“三嬸?”
陳林循聲瞅了一眼,點點頭,“對,是你三嬸,他最近在這邊新買了一家鋪子,聽說是專門用來賣首飾的。”
其實不用他解釋,霍香香也看到了。
首飾鋪子已經裝修的七七八八,如今正在做最後的調整。宋清莞和蕭景崇比肩站在一塊,時而低聲交談幾句,時而指揮工人忙碌,氣氛溫馨而融洽,遠遠瞧著,就仿若一對有商有量的恩愛小夫妻似的。
尤其是蕭景崇,氣質卓越,芝蘭玉樹,周身上下就好似會發光一樣。
“走啊,香香,不是要去茶樓嗎?”陳林催促道。
霍香香猛地醒過神來,下意識就打量了他一番。
陳林的家世是真的好,但他的儀態也是真的差,老古話所說的“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說的就是他。比方說,他吃東西的時候喜歡吧唧嘴,吃完飯後毫無顧忌的當著別人的麵剔牙,站著和人說話的時候總是抖腿,一不注意就是滿口的黃腔……可以說通身上下都是數不完的陋習。
將他和蕭景崇擱在一起作比,說是雲泥之別都不為過。
之前沒瞧見蕭景崇,霍香香還能勉強忍一忍,如今見著這慘烈的對比,她心裏越發的憋屈,哪裏還忍得下去?
“不去了,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家了。”
隨便扯了個借口,也不等陳林反對,她轉過身就走。
陳林愣了一下,這才快步追了回來,殷切問道:“怎麽突然不舒服了,要不要去醫館看一下啊?”
霍香香隻覺特別煩,連敷衍的心思都沒有,直接就冷漠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