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來之前原本已經想好了,要和盤托出,但被左立川這麽一嚇,又忙不迭地磕頭否認,“大人,草民不敢,我不敢誣陷人啊!”
他不過就是貪圖便宜,去買了更便宜的果醬濫竽充數,哪裏知道那些果醬竟然會摻雜五石散。
這樣的罪名他可不敢擔待!
左立川眼底冷意閃過,看向孟清,沉聲道:“這小廝說的,似乎跟你們說的不一樣,蘇氏,你們該不會是隨便找了個人來頂罪,卻還沒有串好供詞吧?”
孟清哪裏會看不出來他的心思,不卑不亢道:“大人,他隻說了自己不敢,卻沒說是不敢謊報數量,拿其他果醬以次充好,還是不敢惡意栽贓陷害。”
“不如大人好好問問事情經過,再做定奪?”
左立川眯了眯眼,又涼涼地看向小廝,繼續恐嚇道:“你要想清楚了,陳家老太太吃了帶五石散的果醬,至今昏迷不醒,你為了栽贓誣陷他人,枉顧人命,數罪並罰,隻怕人頭難保。”
那小廝心中驚懼交加,嚇得渾身顫抖起來。
孟清皺了皺眉,心裏冷笑,隻對那小廝幽幽說了一句,“你沒有做過的事情,也不用承認,但你要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我可以讓掌櫃的不追究你虛瞞的責任。”
“再說……按照合慶王朝的理律,做假證似乎罪名也不輕吧?聽說情節嚴重者,還要被處以極刑,剝皮拆骨也是有的。”
不就是嚇唬人嗎?她也會。
小廝抖得更厲害了,臉色煞白如紙,心裏權衡一番之後,還是決定如實交代。
“我……我的確是暗中移花接木,把其他地方的果醬,帶入了品茗閣。”那小廝開口道。
左立川拍著驚堂木怒喝,“簡直一派胡言,誰不知道整個開平縣,也隻有她一家在做果醬,你說你從別處得來的果醬,真當本官是三歲小孩不成!”
小廝嚇得渾身一抖,生怕別人不信,更加慌亂地解釋道:“大人冤枉,小人所言句句屬實。”
“是有人主動找上我,跟我說他們有更便宜的果醬,小人一時鬼迷了心竅,想著兩頭隱瞞,低價從那人那裏買來果醬,再佯裝是從作坊進的貨,高價轉給品茗閣。”
“那人給我的銀子還在小人家裏放著呢,大人現在帶人去搜,肯定可以找到的。”
春香也道:“大人若是不信,自可以核對賬冊,上麵都記錄著出貨的時間。”
左立川看了看,這才問道:“你說是有人主動找上了你,那我且問你,找到你的人是誰?他又是在哪裏製作果醬的?”
“這……”小廝犯了難,苦著一張臉道:“那人隻告訴我在孟家屯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取貨,我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裏弄來的果醬。”
想了想,又急忙道:“那人高高瘦瘦,二十來歲的樣子,看舉止談吐,應該是個書生,若是讓我再見著他,我肯定認識的。”
二十幾歲的書生,在開平縣一抓一大把,總不能一個個的抓來,給他辨認。
左立川皺了皺眉,“一切都是你們在說,我怎麽知道這不是你們胡編亂造的?”
“若是一直找不到這個人,豈不是一直不能夠立案?將一切罪責都推到不知名的人身上,蘇夫人真是好算計。”陳員外站在堂外冷笑。
老太太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夫說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回天乏術。
所以他才特意跑來,就是為了看孟清被繩之以法,以消心頭之恨。
左立川眼底得意一閃而過,又很快恢複如常,隻冷冷看向孟清,詢問道:“蘇氏,你對此有何話說?”
孟清搖了搖頭,“證據已經擺在麵前,你們卻非要說是我串通好的,我還有什麽好說的。”
左立川這是鐵了心要對她下手,再多的證據,對他來說,也隻是狡辯之言。
“看來你這是不進棺材不落淚了!”左立川猙獰地笑了笑,吩咐道:“來人,把這幾個通通給我拖出去,一人二十大板,膽敢捏造證據,戲弄本官!”
小廝嚇得渾身顫抖,止不住地喊冤,“大人冤枉,冤枉啊!小人說的句句屬實,若是有一句謊話,就讓我不得好死。”
左立川可不願意聽他的喊冤,直接讓人往嘴裏塞了布條,拖到了公堂外麵,那裏已經架好了打板的凳子。
孟清和春香也沒能夠幸免於難,一人二十棍子,在左立川的監督下,衙役也沒敢放水。
打完了板子,左立川直接讓人把三人拖到了大牢,退了堂。
春香自小學武,體質比普通人強很多,比起自己從小受到的訓練,這點板子根本不算什麽。
可孟清就不一樣了,原本身體就虛弱,這一年調養得好些了,這麽二十大板打下去,卻還是傷了元氣。
“那個狗官,竟然敢如此對待夫人!”春香怒沉著臉,扶孟清在棉被上趴下。
孟清眼底戾氣一閃而過,冷笑道:“今日這二十板子,將來我自然會加倍奉還的。”
“夫人,此事還是告訴主子吧,隻要他出麵,肯定能解決的。”春香勸道。
孟清搖了搖頭,歎息道:“對方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試探他,若讓他就這樣暴露了,反而更加麻煩。”
春香咬了咬唇,自責道:“都是我等沒用,才讓夫人受此大辱。”
孟清握著她的手,反過來寬慰她,笑道:“對方死咬著不放,就算我們拿出更多的證據,也一定會草草結案,把罪名硬生生扣在我身上的。”
春香歎了口氣,沒再說話。
而此時三十裏外的荒野,一隊人正快馬加鞭地往開平縣的方向趕……
衙門第二天就貼了告示,將孟清的罪行一一列上,即日便處以絞刑。
百姓們高呼痛快,都指指點點,說孟清罪有應得,等著看她被處死。
品茗閣的掌櫃也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往外麵求助的消息都被人攔截下來,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將開平縣發生的事情藏的密不透風。
何穗也想要往府城遞消息,知府大人那裏,洛家,李家都傳了信,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一點回想。
“能悄無聲息做到如此地步的,也就隻有京城的那位了。”春香在牢裏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