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焰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捏住葉輕言的胳膊,冰涼冷硬的觸感,讓葉輕言汗毛倒豎。

葉輕言轉過臉,抬眸看向熊焰。

“他等不了了,是嗎?”

那個他自然是指熊天,醫生和熊焰都來得更勤了。

熊焰伸手理了理葉輕言肩上的長發:

“他的命不止是自己的,也是整個熊氏家族的。他隻能用你的腎,所以你必須交出來,這是你的榮耀。”

沒有商量的餘地,更無感情可言。

哼,她都因為身體裏流著熊家的血而感到恥辱,哪裏來的榮耀?

葉輕言掀開眼皮,斜斜地看向熊焰,臉上是近乎到無情的冷漠。

“我若不給呢?”

“你和白玉,都得死!”

熊焰翹起修長的蘭花指,拈了一塊晶瑩透亮的藕粉糕。

“嚐嚐,熊家的藕粉糕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味的甜品。”

葉輕言扭過頭去,這裏的一切都是肮髒的,配不上一個美字。

“聽六姑姑的,乖乖聽話,我們已經找到了適合你的腎源,會好好為你醫治。熊家隻剩下我和哥哥,日後這些產業也是要交給你的,我們不會讓你死的。”

嗬嗬,因為他年老體衰,為了增加手術的成功率,就要摘取親生女兒的腎髒。

葉輕言隻覺熊家人都很可怕,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

她對所謂熊家的家產不感興趣,給她都嫌髒。

葉輕言重新垂下眼眸,語氣平靜地說:

“你去跟他說,把我母親送出去,隻要能確保母親的安全,我就把腎給他。”

熊焰揉了揉葉輕言頭頂的發絲:“跟你爸爸談條件的那些人,全都死無葬身之地了。”

葉輕言麵上依舊平靜,心裏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了。

她抬起頭,定定地看向熊焰:

“他若連這點都做不到,我就帶著這兩顆腎髒,去另一個世界等我母親,反正人都是會死的。”

葉輕言說得決絕,熊焰以為這隻是威脅,下一秒就看到葉輕言從被子裏抽出一把尖刀,刀口抵著腰部。

熊焰知道她是醫生,對人體構造非常熟悉。

為了白玉,她可能會不惜自毀雙腎。

“你別亂來。”熊焰試圖穩住她。

葉輕言將刀子往裏刺了一毫米,薄薄的衣衫下滲出了血跡。

“六姑姑,他若不答應,我就把刀捅進去,將這裏捅出一個一個的血窟窿,這樣的腎,他還要嗎?”

熊焰想去奪她的刀子,眼見著那刀尖刺破了皮膚,血珠冒了出來。

“你別亂來,六姑姑給你安排。”

“那就請六姑姑安排好了,再來叫我。”

熊焰連夜去見熊天,說了葉輕言的條件。

“送她走。”熊天已經沒有多少力氣,說話時連眼皮都沒抬,他已經等不起了。

葉輕言自己挑了保鏢護送白玉離開,阿讓在裏麵。

她讓霍仲霆傳話,一定要將白玉送到D國政府保護區,那裏不是熊天的勢力,能保證母親的安全。

確認了母親已經安全離開,葉輕言答應了手術取腎。

“你是熊家的血脈,你的手術同樣重要,我請了全世界最好的專家,他們會保證你的安全。”

熊天第二次見葉輕言,如是說道。

葉輕言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她無話可說,也不想跟他說。

“安排手術吧,我把腎髒給你。”

葉輕言淡淡地說了一句,至始至終沒有看熊天一眼。

手術的當日,葉輕言順從於熊天的安排,沐浴、焚香、禱告天神。

“六姑娘,天神授意,大小姐需往西北方向行跪拜禮。”

一個牧師打扮的男人雙手合十,等在通道的盡頭。

“去吧。”

熊焰將葉輕言交給牧師,留下保鏢在原地等候。

葉輕言跟在牧師身後,再回頭的時候,原本站在隊伍中的霍仲霆已經不見了。

被推進手術室,鐵門落下,發出哐當一聲。

最後一張紙蜻蜓提示的是“手術室。”

葉輕言趴在地板上行跪拜禮,她不確定這裏是否有監控,不敢亂動。

“呼!”

耳旁有風聲,她抬起頭,就見到貼在天花板上的男人,正朝她做噓聲的動作。

葉輕言將袖口裏的紙蜻蜓倒出來,霍仲霆臉色一變,攤開掌心,也是一個紙蜻蜓。

葉輕言想到某種可能性,將紙蜻蜓全部拆開,是不同的形狀,再一拚湊,居然是一張微型地圖。

基地醫院地形圖,兩個人相視一眼。

他們現在所處的手術室,恰好是秘密出口的開口處。

鐵門外麵有說話的聲音,是正在等待手術吉時到來的醫生們禱告的聲音。

兩個人分頭開始敲打地磚,最終在手術台下麵找到了活動的地磚。

葉輕言激動又緊張,她下意識的抓緊了霍仲霆的手。

霍仲霆翻身跳了下去,又將葉輕言接下去。

下麵是一條陰濕的地道,入口是新挖的,但地道看起來已經非常陳舊。

是有人指引他們來到這裏,也有可能是有人知道地道,也知道會在這裏做手術,新挖的地道。

霍仲霆走在前麵,葉輕言緊緊地跟著。

地道很矮,隻能躬身前行。

求生的本能驅使她往前跑,手腕被霍仲霆抓著,地道裏有水滴聲,和交錯的喘息聲。

葉輕言從緊張害怕,到酸痛勞累,最後是毫無知覺,而是憑著本能在前進。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眼前出現光亮。

“輕輕,再堅持一下。”

“嗯。”

光亮零星而散,地道出口是一段荊棘,葉輕言穿著裙子,光著腳,最初的撕拉痛到後來也麻木了。

出了地道,霍仲霆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從暗到明,葉輕言緩了好一會兒,眼睛才看得清楚。

眼前是陡峭的山崖,路幾乎是不可見的。

兩個人身上除了塵土,就是傷,葉輕言一雙赤腳和小腿更是傷得血肉模糊。

霍仲霆眼神落在葉輕言的小腿上,表情難看。

“沒事的,都是皮外傷。”

葉輕言努力讓說出來的每個字連貫。

“砰!”地道裏傳出槍聲。

葉輕言當場呆住,他們的逃跑已經被發現了。

霍仲霆一把拽過葉輕言,將她撲倒在地上。

“嗯。”一聲痛苦的悶哼,子彈擊中了他的胳膊。

“走。”霍仲霆一把拉起葉輕言,直接將人拉到了背上,背著就跑,鑽入了洞口的密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