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等待中過得很漫長也很辛苦,柯林離婚的消息已經路人皆知,流沙也應該知道了。這個時候我不想再去跟流沙解釋了,我隻想讓彼此都清醒著考慮考慮。

這幾天裏,我想了又想,我覺得我不該跟流沙再繼續了。流沙跟我在一起除了承擔痛苦還有什麽呢?從我們認識開始他就開始了自己情感的艱難之旅。我的痛苦他其實承擔了更多。我覺得他該擁有一份可以讓他感覺安穩的愛情,而不是我這樣的時時刻刻需要擔心的感情。我該讓他得到自由和愛情,不該讓他在我的世界裏停留。我該讓他徹底想清楚,這樣對我們兩個都公平一些。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我以為是流沙的,馬上摁下了接聽鍵。

“是林老師嗎?你不會記得我了吧?我是柯林的老婆,哦,不對,現在應該叫前妻了。”對方開門見山地介紹自己,簡潔明了。

可惜我今天已經頭暈了,一時之間渾渾噩噩,還沒反應過來。

“你好。”我機械地回答。

“如果你有時間,我們見個麵好嗎?”聽聲音這是一個挺溫柔的女人。

柯林離婚了,清清向我求證是不是我的介入才造成的,流沙認定我就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現在又跑出了個前妻找我談話。在這太多的戲劇化已經讓我無法去分析了,我的邏輯和現實生活的節奏完全脫節了。

那也不在乎再多一次了,我沒有考慮就答應了。

地點是她選的,一家歐式的咖啡廳。

我就這麽去了,沒有化妝更沒有換衣服。眼角甚至還殘留著淚水,我想她不過是柯林的前妻,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何必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去打扮?再説我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情去打扮。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看起來精神不錯,離婚對於她來説應該不算是個陰影。她雖然含笑,但是我看出來她的線條都是冰冷的,微笑裏沒有溫暖的意味。也許是我自己的眼神或者説心態有問題。

“你好,請坐。”她看見我就站了起來。

我微微向她點了點頭,我不清楚她找我的目的是什麽,所以我盡量保持中性,不要太熱情也別太冷漠。

“你一定很奇怪吧?我為什麽要找你出來。”她喝了一小口咖啡。

我不説話,麵對她的那一刻其我已經不再思維混亂了,是否女人也有好鬥的本性?我知道很多時候不説話才可以把握全局。

“柯林是真的很愛你。”她突然這麽説。

“現在我們麵對麵説這些你覺得有意思嗎?對我,柯林隻是個回憶,對你,好像也已經是過去式了。”我有些失望,為什麽我跟柯林之間什麽都沒有了她還要糾纏不休呢?

“我想,你是誤會我了。我曾經撒謊騙過你,但是我今天約你出來隻是想跟你聊聊,沒有別的意思。我是出於真心,也可以説是愧疚。”

我真搞不明白了,是世界變得太快還是我適應得太慢?

“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我們之間可以聊什麽呢?”我的態度不鹹不淡,我現在累了也怕了。

“以前我以為我那麽愛柯林他也應該全心全意愛我,可是我知道我們的結合有許多牽強的成分。當初的時候他很帥又有良好的家庭背景,我們兩家是世交,我愛他情有可原。而他呢?他不是一個外向活潑的人,接觸的女孩子不多,再加上我追得緊,我們就結婚了。開始的時候一切都是很好的,他也算是愛過我吧。但是後來他越來越成功,越來越忙,而我就越來越不放心,矛盾也隨之出現了。當吵架成了家常便飯,婚姻就隻剩下了責任與犧牲,對他來説。我從小的環境就是很優越的,我容不得自己有任何的失敗,包括我的婚姻,而我沒想到的是,恰恰是我的婚姻讓我感到了挫敗感。我不肯妥協,他為了麵子,就這樣我們在一張**做著各自的夢。”説到這裏,她歎了口氣,眼睛裏有淚花點點在閃爍。

我隻有傾聽,不敢輕易發表任何言論。

“直到你的出現,其實與你無關,也許沒有你還會有別人。”

是啊,沒有遇見我還會有別的遇見,我隻是出現在適合的時候而已。對柯林來説我就是一個符號,我或者別人,都一樣。我這麽想著,臉上露出了笑意。

她繼續訴説:“我明顯感到了他的變化,他開始經常晚歸,他經常會在睡夢裏微笑,這一切都是不正常的。我猜他是有了外遇了。怎麽説他呢?他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有時一夜不歸,有時悶坐在書房裏抽煙,有時又突然的心情大好。我是一個女人,而且是個相當敏感的女人,我怎麽會不察覺他的變化呢?我問過他,他堅決否認。我哭過,鬧過,用兒子用母親威脅過,我調查過你,跟蹤過你。總之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可是他已經控製不了自己了。他還是會不回家,他還是會魂不守舍。我預感到我要失去他了,於是我去找了你。我用了很卑劣的手段,這點我對自己也很深惡痛絕。我一向自以為自己有著高貴的身份,但是我卻經常會做這麽卑劣的事情。我知道他不喜歡我這個樣子,可是我卻不能不這麽做,你理解嗎?”

“當然,因為我是女人。”

“我今天去看了兒子,也看到了他,這也是促使我來找你的原因。”

“他怎麽了?”我問道。

“嗬嗬,你其實也還在意他的吧?”她的笑聲裏有許多的艱澀,不流暢,讓人感覺不舒服。

“他很消沉,也沒跟我説什麽。我想他的日子不好過,原本我以為我們離婚了,他應該會很高興,因為終於可以和你一起了。可現在我看他覺得他真的快要撐不住了,你去看看他吧。”

我去看柯林?柯林的前妻要求我去看柯林?一切都亂套了。

“我覺得沒必要了,既然過去了就隻能是過去了,我去也隻是徒增煩惱而已。”

“去不去隨你,我之所以同意離婚是因為他給了我不少的財產,但是跟你説實話,我並不稀罕。我到現在依然愛著他,我甚至還希望能複婚,這是不可能的事了。我現在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樣的我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來找你呢?我肯定是不希望你們和好的,可是我又讓你去看他。實在是因為不忍心,我看到他的樣子就覺得好像一切都是我的罪孽……”她的表達不是和清楚,但是她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

我續了一杯咖啡,靜靜地用調羹攪拌著。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的過去我不想再提了,可能我的存在對你是一種傷害,雖然我並不是有意的。現在,你來找我是因為看到柯林似乎沒有我不行對嗎?其實你放心,男人療傷的方法比女人多,也比女人好起來快。你都可以這麽看得開,他怎麽會不行呢?你沒有必要擔心他。我跟他有沒有明天,我想對每個人來説明天都是未知數,我也無法説。謝謝你今天請我喝咖啡,這裏的咖啡味道很醇正。”我起身離開的時候,她依然坐著。

午後的陽光斑斑駁駁地照在落地玻璃上,我回頭看,她依舊坐在那裏,很落寞的一個女人。她也很可憐。

“你去看看他吧。”她疲倦的聲音裏竟有著哀求,那麽輕卻又那麽哀傷的語調,我突然有些無措了。

曾經親密的愛人在變成陌路之後竟然有了千絲萬縷放不開的情思了?對於這個女人我實在有些琢磨不透,但是有一點我是明白的,她依然愛著柯林。雖然她的愛在那麽長的歲月裏曾經帶給了他窒息的痛楚,但是她依舊從心底裏愛著他。她用自己的方式愛著他,因為愛所有小心翼翼,因為愛所以斤斤計較,因為愛所以誠惶誠恐,於是感情到了盡頭,卻還是舍不得放手。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呢?我曾經恨過她,要不是她我與柯林不會是今天的局麵。可是現在我更同情她,她除了柯林以外還有什麽呢?現在她失去了柯林就是失去了全部。

那麽我要不要去看看柯林呢?我躊躇了。

他到底是怎麽樣了呢?我也有些擔心。我離開的時候,她還坐著。我不知道她還會坐多久,也不知道她此刻心裏有多痛。

我走出了咖啡館的時候,心裏忐忑不安。我該不該看看他呢?

給他打個電話吧,隻要他現在沒事,我就掛了。我説服了自己。可是我打他手機,關機了;我打公司説是沒去過。這下我是真的擔心了,他會去哪裏呢?要不要找他的問題已經被擱淺了,現在我隻想著怎麽找到他。人就是這樣的,越是你找不到的你就越希望他能快點出現在你麵前。所謂好奇可以殺死人就是這麽回事吧。

我去了我們經常去的地方都沒找到他,突然我想起了他的果園。我就打車趕了過去。他果然在那裏。

見到我他很驚訝。

“寶……你怎麽來了?”看起來狀態也不是最糟糕。

“路過,嗬嗬。”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隨意的樣子,其實我很緊張,真是莫名其妙。

我的不自然的神態自然不能瞞過他的眼睛,他低頭沉思了一下,“是不是她讓你來的?”

“嗬嗬,是的。她挺擔心你的。”還是坦白説吧,心底無私天地寬,我們已經經曆了那麽多的風雨更該坦然麵對一切。

“你坐嗎?”他就在草地上坐下了,我也在他邊上坐了下來。

“現在你害怕讓別人看到我們嗎?你怕別人説閑話嗎?”柯林笑著問我。

我搖頭,這裏的空氣很清新,天空也很澄淨,我的心也很寧靜。我現在已經完全把柯林當做了一個朋友。

“其實她是很可憐的,我知道她愛我。也怪我,沒有好好跟她溝通,你了解我的,説實話我確實不是個好老公。我把自己很大的精力都放在了事業上,對她對這個家關心很少。孤獨和猜疑使她的脾氣變得古怪,太不了解我。而我又太懦弱,當我愛上你的時候我不夠勇氣,傷害了你。現在我很想為自己活一次,我選擇離婚,是很想跟你繼續,可是我知道不能夠了。可我還是要離,因為我覺得這樣的婚姻讓我跟她都累了。”柯林的心情我完全能夠理解。“我現在很想冷靜一下,因為我始終還走不出過去的世界。”説完,他望著我,眼睛裏的情感我懂,是渴望也是索求,然而我也累了,我在感情的世界裏一直徘徊著,猶豫著,我很想這次做個對的決定,不敢輕易許諾也不敢輕易答應。

“你沒事就好了,我想你這樣的人應該很快會振作起來的。”我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是啊,我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跟你談愛呢?”柯林站了起來,望著遠處的果樹若有所思。

我想解釋,可也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表達我的意思,看到他沒事我就放心了。我打算回去了。

我笑著跟柯林説:“在這裏多呆段時間吧,會把一切都忘記的,我先回去了。知道你沒事,我放心了。”

他轉身拉住了我的手,我的心猛烈地跳著,就像第一次他抱我的時候一般。我開始想逃,可又心甘情願被他拉著。

“不,你別走。每次你都逃避我,其實你也還愛著我是嗎?你為什麽要來看我?為什麽要關心我?你為什麽看起來心事重重?因為你還愛著我是嗎?”柯林還是不能冷靜,他追問著我。

“不是,因為我怕你有事,我的良心上會過意不去,你誤會了。我來看你,與愛無關。”我保持鎮靜,平和地説。

他放開了我,“你走吧,以後也別來看我了,你知道嗎?見你是一種痛苦,我寧願一個人想你也不要再見你。”

我離開了,遠遠地遠遠地,果園在我的身後,他也在我的身後。

生命裏的無奈真的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埋怨生活捉弄了我,是自己將生活搞得一團糟。這個我身後的男人,以後永遠都是我生命裏回憶了。不管自己對他有著怎樣的愛或者恨都已經是過去了,我不想再提。縱然有依戀也隻能在回憶裏溫習。

矛盾是不言而喻的,我甚至想過義無反顧再愛他一次。可是我對他對自己對我跟他之間的感情都沒有了信心,我沒有力氣了。我想要一份平淡安定的生活,要自己心如止水。

我回去的時候告訴自己,今天是跟柯林真正斷裂的開始,以後時間會在我們之間挖一條越來越深的溝渠,將我們阻隔,直到彼此再記不起對方的樣子。

流沙在我的住處等我。

“你回來了?”他有鑰匙卻不進去,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我點點頭,“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才到。”他説話的時候不看我的眼睛,我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很重。我想這幾天他一定過得不好,麵容疲倦,人似乎也瘦了些。他不開心的時候就會喝酒,這個習慣還是沒有改變。

“你去哪裏了?”

我微微一怔,該怎樣告訴流沙呢?

“我去看柯林了。”

“你還是忘不了他對吧?不管我如何努力,在你的心中永遠是他第一是嗎?他離婚了,這下你高興了對嗎?你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也該乖乖地離開了是嗎?”

這一天我真是煩透了,可是我不得不耐心地跟流沙解釋,“流沙你冷靜下,我們好好談,如果你這樣的態度我們根本無法談。”

“好,那你説,我聽,我想聽聽你還能説出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來。你愛他那就愛吧,你不愛我,那你就直説呀,你為什麽這樣不冷不熱地對我呢?你覺得我就是一條跟在你後麵的狗是嗎?”流沙的話很尖刻,真不像是一個有知識的人説出來的。

再這樣下去我們肯定要吵起來的。

“流沙,今天我很累,我們明天再談好嗎?我明天去找你,行嗎?”

“不行!林小惠,我受夠了。你今天就給我解釋清楚,你跟柯林到底是什麽關係?”

“朋友。”

“可以上床的朋友?哈哈”流沙已經失去理智了。

我已經忍夠了,我為什麽要委曲求全呢?流沙有什麽資格這樣侮辱我的人格呢?原來我在他的心目中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呢。説實話我一直是很努力地想好好表現做流沙的女朋友,他給過我機會嗎?他愛我可是他卻不信任我,總是懷疑我跟柯林一直沒斷,他既然這樣的猜疑還有什麽必要再好下去呢?我努力我珍惜的感情他在意嗎?我看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麵子,更在意的是我的過去,而根本忽視我的努力。

“流沙,你回去吧,我們之間結束了。至於另外的,我也沒有必要跟你解釋了吧?”我強忍著心裏的火氣説。

“你真下賤,沒有男人你不能活是嗎?你拆散了他的家庭沒有覺得心裏內疚嗎?你知道別人怎麽説你嗎?人家説你不讓柯林睡就難受,所以非得死纏爛打。”

我已經沒法再忍耐了,我的淚水頃刻間往外湧。我知道流沙喝醉了,可是喝醉怎麽可以這樣傷害人呢?我不知道這些話是別人説的還是他自己説的,從他的嘴巴説出來的我就覺得都是他在説。

我狂奔出來,眼淚迷糊了我的眼睛,我分不清道路,隻知道一直往前跑。我的心裏空了,我不知道要幹什麽就知道我無法忍受了,我要逃離。

我攔了一輛車,告訴師傅一直往前開,不管去哪裏。我能去哪裏避難呢?我的心今天傷痕累累。我原來在自己的愛人心目中竟然是這樣不恥的一個女人。即使是吵架,我覺得他的語言已經太惡毒,把我的心刺得血流不止。

“小姐,我們已經兜遍了市區,你還想去哪裏啊?”師傅停下了車。帶著我兜了那麽久,看著我傷心的樣子又不好意思趕我走。

“師傅,你開吧,我下車。”我付了車錢就要走,他叫住了我。

“我帶你走吧,你想去哪裏?”我想師傅大概是怕我自殺吧。我那個時候就像個瘋子披頭散發的,還不停地哭著。

我説你帶我去浴室吧,我想洗去自己的悲傷,也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師傅聽到我説去浴室就笑著説:“對啊,小姑娘有什麽想不開的呢?洗個澡把眼淚洗幹就好了。”

如果真的可以吧眼淚洗幹那就好了,心裏的傷痛是永遠無法洗去的,今天流沙對我的傷害將一輩子銘刻在我的心上。任憑我怎麽洗,怎麽洗得去我的傷痛呢?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在他的眼裏是那麽不堪,甚至下賤。

這麽想著的時候眼淚又滴落了下來,我將自己整個縮在浴池裏,抱著自己的雙腿,不動也思考。我的靈魂在我的軀體之外遊走著,我不知道這時候的我在想什麽。好在浴池裏沒幾個人,大家也都是自己管自己,沒人來看我。我就這麽一直泡著,水的溫度很適合,我都想在這裏一直這麽神遊下去。

“你怎麽不用點沐浴露呢?”阿姨向我喊道。

我朝她擺擺手,我現在需要的是誰也無法給的。我要一種可以治療心靈傷痛的藥,可以忘卻的過往雲煙的藥,有嗎?

我起來的時候仔細擦拭著自己的身體,我在落地的大玻璃裏看見了自己的身體。嬌小又玲瓏,緊致的肌膚,雪白的皮膚,我不由得自己感慨:年輕真好。看著自己的身體我就告訴自己要好好珍惜這年華,誰會是誰的誰呢?真愛自己才是真的。

走出浴室,我不想回宿舍,拒絕想任何關於流沙的事情。我自己獨自在街上漫步,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走過了,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我現在是隻屬於我自己的一個人,我不必再想太多了,不必想到要為誰如何如何了。

我想放縱自己,為什麽我想的事情不可以做呢?我為什麽要時時刻刻想到別人呢?別人卻這樣在想我。

也許是一時的瘋狂也許是太久的壓抑,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裏隨時都會爆發出無窮的力量讓我自己毀掉。

夜晚的時候,我敲開了柯林家的門。

對於我的突然來往柯林顯然不知所措。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柯林還沉浸在驚訝之中,他讓我進了屋。

屋裏很淩亂,看來沒有女主人的家還是不像個家啊。雖然家裏有保姆,但是他不開心的時候從來不會讓第二個人在場。他會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家裏,沒有人清楚他在想什麽,也不會有人敢去問他。

“家裏怎麽那麽亂呢?”我笑著問。

柯林沒讓我坐也沒給我倒水,隻是端詳著我,問:“你有事?”

“沒事就不可以來?”

我以為他會説不,沒想到他卻説:“是,沒事你最好別來。”

我不明白柯林為什麽會説出這樣的話來:“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因為我還愛著你,我依然對你有想法,你一再出現在我麵前我會忍不住,我怕我會再次傷害你。”柯林説這些話的時候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他是一個不大喜歡表露自己內心的人。

我黯然地笑著説:“謝謝你這麽説。”

“你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柯林搖著我的肩膀,“你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啊?”他很緊張。

我搖頭,我能把流沙説過的話重複一遍嗎?我不願意在自己的傷口上撒鹽。

“你看起來很累,臉色不好,休息下吧。”柯林發現我臉色不好的時候我其實已經撐不住了。

我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房,柯林在我的邊上。我問柯林這是怎麽回事的時候,他笑了。

“你暈過去了,我真害怕你這輩子都醒不來了,你的樣子真把我嚇壞了,幸虧醫生説隻是勞累過度和低血糖。你是不是一天沒吃東西了?”

柯林這麽一説我是覺得我好像一天沒吃過東西了,剛才在浴室裏泡的時間太久了可能也是導致我暈倒的原因。我今天終於知道什麽叫暈倒了,我想死亡也是如此吧?突然之間就不知道發生什麽了,其實你已經死了。嗬嗬,死亡原來離我們這麽近哪。

“我餓了,柯林,你可以幫我買點吃的嗎?”我仗著是個病人對柯林使喚起來了。

“不行,我已經打電話回家讓保姆給你熬粥了。你可別想吃另外的東西哦,你這個人啊,身體被自己搞壞了怎麽還是那麽任性呢?是不是仍舊很愛吃油炸食品,經常不吃早飯啊?”柯林的語氣裏帶著太多親昵的成分,我一下子回到了從前那些個他為我熬粥的日子。

保姆很快就把粥送來了。

“朱家阿婆,你讓司機送來就好了,怎麽自己還過來呢?”朱家阿婆是柯林的奶媽,所以在柯家是備受尊敬的。平日裏她是不幹什麽活的,家裏有另外的保姆,他就跟柯林的親奶奶差不多。除非是柯林想吃什麽東西的時候她才會親自下廚做。她今天過來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想看看能讓她煮粥的女人是誰。我躺在病**沒有起來,我是希望她快點離開。老太太嘴碎,萬一出去胡説,那我真的就有口説不清了。柯林倒像沒事人一樣把我扶了起來,讓我喝粥。我坐起來也不是躺著也不是,這時朱家阿婆悄然出門。原來這個老婦人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倒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麽那麽燙啊?”我剛喝第一口就尖叫起來,慌亂之中保溫瓶被我打翻了,我手上也被燙了。

柯林一邊擦,一邊看我的手,隻埋怨朱家阿婆説她怎麽做那麽燙。

“我來喂你吧。”柯林拿起調羹吹了吹送到我嘴邊。就這樣我喝完了阿婆做的粥,很糯很香甜,怪不得從不輕易出手。

“不好意思哦。”我對柯林説。

“小惠,我想跟你談談好嗎?”柯林搬了張凳子坐到了我的麵前。他很少這樣稱呼我,我覺得從他嘴巴裏説出來這個叫法有些可笑。

“好。”我迎著他的目光。

“你是不是跟流沙吵架了?”

“這跟你有關係嗎?”

“當然有,要是因為我而讓你們吵架那太不應該了,我已經欠你太多了。真的,我直到現在依然很愛你,以前不知道什麽是真愛現在錯過了,後悔了,可是太晚了。我不能自私地再次去破壞你的平靜。流沙是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我希望你好好珍惜。如果因為我而讓流沙誤會,那我可以跟他解釋。”柯林的語氣很真誠,我也知道這是他的真心話。可是事情不會是我們想像的那麽簡單,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夠解釋清楚的。

我朝柯林勉強擠出了一點微笑,“兩個人的事情解釋是解釋不清楚的,人的心不是自己可以控製的東西。”

柯林無奈地歎氣。

“柯林,你去公司上班吧。再不去,公司會亂套的,再説了,人生能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呢?我們都不是孩子了,不要任性了。我很快也會出去了,其實根本沒什麽事。我希望你的事業能越來越好,畢竟事業是你生活的重心,隻有到了工作的時候你才會那麽投入那麽專注,才會忘記生活的煩惱。我曾經很愛很愛你,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我對你的愛。那時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睜眼閉眼都是你的影子。我甚至想過一輩子不結婚就做你身後那個女人,我不要什麽名分不要孩子隻要你愛我就可以了。現在想想,我真是挺幼稚的,但是我也沒有太大的後悔,因為在我眼裏你依舊是那麽出色的男人。所以我希望離婚或者跟我分開都不會影響你的生活。”我一口氣説完了想説的話,這時柯林已經坐到了我的身邊。他輕輕揉著我的長發,眼睛裏全是淚水。

我想起一句人們常説的話:隻有在失去以後才會知道珍惜。

“讓我抱抱你。”

“好,最後一次。”

我們就這樣抱在了一起,很安靜很恬美。在我們的心裏都願意保留著那份曾經愛過的美麗。

我跟柯林這輩子是永遠不會在一起了,我心裏很清醒。在我們之間始終會有那麽兩個人存在,即使在我們擁抱的時候他們也不曾消失。他們一直會在我跟柯林的心裏,於是幸福就會離我們很遠。

他希望我跟流沙好,因為他是真心希望我幸福,他不知道我跟流沙的現在。我也希望我可以跟流沙好,因為跟流沙在一起的時光確實讓我放鬆,讓我感覺平和。

現在我不怪流沙也不怪任何人,在我的心裏有的都是對他們的眷戀與美好的回憶。

柯林去上班了,他走的時候我告訴他下班直接回家不要再來醫院了。我打算明天出院。在我的心裏其實已經把這次的見麵當作了最後一次,我已經下決心不再見他了。

我説話的時候,柯林沒有回答,他的腳步停住了,然後就離開了,很堅決的。我想他也是覺得這樣更好吧,再見給彼此增添的隻是煩惱。

之後我跟柯林一直沒有聯係,但是我住院的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座城市。我出院後就跟以前一樣生活,我努力地忘記柯林,哭過鬧過後我不再期盼愛情,我隻希望過一份簡單的生活,一個人或者兩個人。如果流沙願意跟我繼續,那我會跟他平淡走完這一生。在我眼睛裏所謂愛情都是禁不起考驗的東西,愛情禁不起時間的考驗,也禁不起金錢的考驗,更禁不起留言和猜疑的考驗。那麽這樣的感情,我何必去強求呢?也許這樣對流沙會不公平,因為我現在已經是心如止水,不再有激情了。所以我給他充分的時間去思考,繼續或者放棄,我已經被愛情累了,所以不再對愛情有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