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在這陪著你姐,我去小廚房瞧瞧幫她熬的湯好了沒有。”

溫母邊走邊說,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溫祈初卻隻覺不對,鳳儀殿內又不是沒有宮女侍奉,喚一人去便可,何須娘親親自前去。

顯然,她的預感是對的。

人剛離開,端坐主位的溫若韶,審視的視線便落在她身上,很是灼人,像是要看穿她的心間一樣。

“姐姐?”

沒來由地,溫祈初有些心虛,朝她訕訕一笑。

“祈初,你老實跟我說,那日的宮宴究竟是怎麽回事?”

最初溫若韶有些被驚嚇到,沒想那麽多。

可在這幾日細細回味之下,卻發現自家這妹妹有諸多不同尋常之處。

今日就是溫祈初不來,她也要找個由頭喚她進宮問問。

這事若不弄清楚,心裏總歸是有些不安。

“姐姐何出此言?”

溫祈初故作茫然,眼神有些心虛地移開。

怎麽也沒有想到姐姐竟然會問她這件事。

偏生她又無法言明,總不能告訴她自己是在話本子上見到的吧?隻能裝傻充愣了。

“祈初。”

拙劣的演技,久居高位的溫若韶就算不想發現也很難。

她加重語氣,臉上也多了一抹肅色:“我希望你能跟我說實話。”

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溫祈初再想裝傻也不行了。

“姐姐,真相如何,我不便言明,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這樣做都是為了我們,為了溫家好。”

她回頭,眼神認真與她對視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好,姐姐信你。”溫若韶微微頷首。

如若連自家妹妹都無法給予信任,那她還能相信誰呢?

祈初總歸是不會害她的。

“多謝姐姐。”

溫祈初鬆了口氣,緊繃著的小臉也浮現一抹清淺的笑來,一如幼時找姐姐要糖吃那般,摟著她的胳膊撒嬌:“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就拿你沒辦法。”溫若韶點點她的鼻子,笑得一臉寵溺。

須臾,溫母端著羹湯回來,母女三人邊喝邊聊,待到夕陽斜落,才總算是散場。

宮內有規矩,凡皇室之人外,皆得在宮門落鎖之前,離開皇宮。

……

來前貨物堆積如山的馬車,在離開之時,隻剩下個車廂了。

端坐在車廂內的溫祈初,想到什麽,扯了扯溫母的袖袍:“娘,馬車在前麵停停。”

“你要作何?”

溫母眉梢微攏,視線灼灼地盯著她:“要不了多久便是宵禁了,還是跟娘回家吧。”

溫祈初清楚家人寵她歸寵她,但絕不會溺愛,這事要說不清楚,她就別想離開了。

可真要說,卻又不好解釋。

想撒撒嬌,蒙混過去,可在對上溫母沒得商量的眼神,她又隻好絞盡腦汁,編出個理由。

“我、我……對了!那日我邀請戶部的兩位千金前來賞月,她們今日邀請我去劃船,因為要去看望姐姐,所以我就把這事給忘了,不好爽約,免得落下言而無信之名,我去跟他們說一聲,便回來。”

“當真?”溫母有些懷疑。

“當真。”溫祈初坦然點頭,眼神真摯。

“即使如此,那自是不能失信於人,你且去,早些回來。”

見她不似作假,溫母也就沒再多言,交代一聲之後,便是依言將她在前方不遠之處放下。

目送著馬車離開,溫祈初扭頭就鑽進巷子裏,再出來時,俏臉已然被丹青色的麵紗給遮擋住了,僅暴露出來的杏眼也不似尋常那般華亮,而是極具攻擊性,任誰對上也會心頭一慌。

“這下子總該沒人能認出我來了吧。”

……

伢行前。

“頭戴玉簪,身披蜀錦,喲~那是珠寶閣最新款的首飾吧。看來是個有錢的,這次可要發了。”

溫祈初剛走進門來,麵帶諂笑的人伢子就迎上來了。

“這位客官,你想買什麽?不管什麽我們這伢行都有,保準你滿意。”

“你們這兒有沒有一個叫喬杳霽的人?”溫祈初問道。

“喬杳霽?”

人伢子想了想,又翻出記錄本,找到之後,眼底劃過失望。

這人就是路邊撿來的,值不了幾個錢。

“夠不夠?”

沒有錯過他眼底的情緒,溫祈初直接丟出一個銀錠。

價值十兩的銀錠砸在桌麵上,“彭”的一聲,很有沉重感。

下一刻,就見原本滿臉失望的人伢子,眼前猛地一亮,低頭躬身,都快趕上宮裏的太監了。

“夠夠夠,我現在就幫您把人帶來。”

十兩啊。

別說是喬杳霽了,再多添兩個都夠了。

“小姐,這就是您要的喬杳霽。”

不多時,人伢子就領著一個身穿麻布衣的人回來了。

垂落的墨發遮擋住喬杳霽較為幹淨的臉,一身粗糙濫製的麻布衣,有幾處還打著補丁。

微風浮動墨發的間隙,那忽隱忽現的眼眸,再看向溫祈初時,有淺顯的微光,轉瞬即逝。

倒是沒有想到她就會如此看重他,人伢子的豬食都還沒有吃過,她就來接他了。

“小姐。”

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低頭恭敬行了一禮。

見他如此,溫祈初滿意一笑,拿過人伢子遞來的賣身契,便徑直帶著喬杳霽離開。

“你目前住的地方,我已經幫你搞定了,現在先跟我走。”

“對了,這是你的賣身契,你自己來處置即可。”

想到什麽,溫祈初將那張賣身契拿出來遞給他。

“全憑小姐定奪。”喬杳霽麵無異色,恭敬非凡。

如今他是溫祈初手底下的仆人喬杳霽,不再是以往聲名鵲起的清倌微杳歡了。

……

“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

離開藥鋪,一路都始終保持著沉默的喬杳霽,兀地問道。

隻因他發現溫祈初現在正帶他前行的方向,赫然已是官道之上。

身披甲胄,腰掛精刀的侍衛,身穿朝服的官員,來回奔波的吏司,都令他渾身不自在。

“怎麽?”

溫祈初眉梢微挑,看向他的眼神,難得戲謔:“你怕了?”

“倒是沒有。”

喬杳霽唇角微勾,笑得從容:“我相信小姐費那麽大的勁兒來收服我,還幫我消除後顧之憂,定不是為了將我交給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