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灑禦姐VS實習生弟弟
季歡看上秦淮序完全是個意外。
初夏,天台上的風不大,季歡站在稍高的台階上,就算這樣,身邊站著的男人還要比她高出半個頭。
霓虹燈光下兩人對視,酒氣絲絲彌漫。
他的臉頰半匿在昏暗裏,但也能分辨出這是張好看的臉。
季歡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眼下也被他盯得臉頰有些熱。
從天台出來後,她忘記兩人怎麽就到了酒店房間。
呼吸交纏間,秦淮序怕她跌倒,扶了下她的腰。
秦淮序握住她脫他外套的手,問道:“幹什麽?”
季歡跟著笑,視線落在他緩緩下滑的喉結上。秦淮序垂眸,就這樣看著她,季歡沒有躲避。
醉意和清醒雜糅、冷與熱交融,共同編織出一場潰不成軍的春天。
次日快正午時,季歡才醒來。地上堆了幾件衣服,提醒她昨晚發生了什麽。
浴室門打開,男人隻穿了條黑色運動褲,上身精壯,不像是專業健身後的成果,更像是長久以來自然保持出的身材。
“要喝水嗎?”
季歡點頭,她確實渴了,嗓子還有點啞:“我叫季歡。”
男人沉默地倒著水,幾秒後才開口:“秦淮序。”
季歡在心裏默念一遍這個名字,接過水杯。
她起身洗漱完就從包裏翻出一張卡,輕輕壓在黑色外套上:“再聯係。”
坦然、直接。
秦淮序的眼睫微顫一瞬,黑眸低沉地看著她。
季歡的氣質帶著些古韻。
半晌,他笑了下:“不要太晚。”
學校有門禁,太晚出不來,季歡表示理解。她總感覺這人笑起來有些說不上來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的鼻尖似有似無地摩挲著,季歡靠在他懷裏問:“吃個飯再走?”
他點頭,忽然問:“你有男朋友嗎?”
“我不談戀愛。”說完,電話鈴聲響起。
她站到落地窗接電話,視線落腳處是男人靠著沙發的模樣。
隨意的動作看得人心猿意馬,通話還在繼續,她說了句“馬上過來”,掛斷電話去拿包,對秦淮序說:“改天吧,我中午有事。”
大概真是急事。
他看著放在外套上麵的銀行卡,眼底的懶散消失殆盡。
畢業後,季歡自己開了家自媒體公司,兩年過去了,運營穩定,雜事也多。
這天忙完,她又要和合作商吃飯。
幾天過後,她才想起來手機上存了秦淮序的號碼,她發了一條信息:“晚上有空嗎?”
開車途中,她收到男人消息:“幾點?”
她看了眼,沒急著回。
到達餐廳時正逢用餐高峰期,她站在門外透過玻璃門朝裏麵看去。
一男一女並排坐著,姿勢親昵。
剛剛打電話呼叫季歡的閨密夏怡咬牙切齒,誰能想到男朋友出軌這事會落在她身上。
季歡沒說話,她脾氣急,拎著包就進去了。
飯桌上的兩人正調情,男生感受到視線後猛地起身,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被倒了杯水。
不等他說什麽,身邊的女孩擋在他麵前:“你有病啊!”話剛說完,隻聽“啪”的一聲,她的臉就被打偏過去。
季歡揉了揉掌心,不知是對誰說了句:“你就找個這樣的?”
氛圍到這兒了,不鬧就不禮貌了。
夏怡有閨密撐腰,過來直接一凳子砸在餐桌上:“溫耀!騙我出差就是來陪其他女的吃飯!”
動靜引來路人的議論。
溫耀麵紅耳赤,把身邊紅著眼眶的女孩擋在自己身後。出軌被逮個正著,他無從辯解,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沒敢看夏怡,選擇對著旁邊人硬著頭皮吼道:“季歡你狂什麽?不就是有幾個臭錢,你跟我有什麽差別?”
季歡本來打算拉著夏怡離開,突然被提到名字,她腳步停下,忍不住笑了。
“所以說但凡你比我坦誠,我都不會瞧不起你。”她的笑意淡去,抽出張麵紙漫不經心地擦手,“可你不說實話,這就是差別。”
最後夏怡還是理智地跟餐廳老板道歉,該賠則賠。
車內,季歡調侃道:“你那手織圍巾不然送我唄。”
夏怡把那男人所有的聯係方式刪掉,聞言果斷拒絕:“不行,等會兒陪我去體院。”
“幹什麽?”
“找男朋友,不然圍巾送給誰啊。”
“……”
籃球場,下午陽光正盛,季歡後悔今天沒擦防曬霜。
“你看那個,最帥的。”夏怡的眼睛跟掃描儀似的,最後停留在籃球場角落的椅子上。
男人正在擦汗,手背擋住側臉,他敞著腿,臂彎撐在膝蓋上,指尖正閑散地劃著手機。
季歡身邊的姑娘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歡姐,幫我去要個微信。”
她沒什麽興趣:“你叫我去要?”
“我這不是妝都哭花了嘛,改天請你吃飯。求你了……”
季歡對朋友一直是仗義的。她拿著手機走近,點開手機,開口的同時抬眼望去:“同學,能加個微信——”
話沒說完,她的聲音滯住。眼前是一張熟悉的臉,五官硬朗,陽光下,男人挑眉看她,似乎也愣了一瞬。
秦淮序的脖頸還在流汗,在沉默的對視中他猜到什麽,嗤笑說:“你忘了我?”
語氣很淡,像是漫不經心。
季歡訕訕地收起手機,有些尷尬:“如果我說我見你一次愛你一次,你會信嗎?”
秦淮序被氣得笑不出來:“三小時二十七分鍾不回消息,你就這麽愛我的?”
“我又不是時時刻刻看手機。”
“你手上拿的是兒童手表?”
季歡順著視線,想起男人理直氣壯說的三小時二十七分鍾不回消息。
還挺黏人。
她收起戲謔的態度,解釋道:“我幫朋友要的。”
太陽的光線偏了角度,周圍暗了些,秦淮序的臉色終於好一點,緩緩靠向椅背:“我該給嗎?”
“隨便你。”季歡剛表示無所謂,男人已經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擦肩而過時,季歡聽見他沉著臉說:“我不玩微信。”
季歡:“……”
夏怡見她原路返回,湊過去問:“要到了?”
她搖頭:“我認識。”
夏怡一愣,瞬間就懂了:“早說啊,你這眼光什麽時候變好了?”
季歡在大學裏談過一個男朋友,也是唯一一個。那人長得一般、家境一般,而且之後季歡“光榮”地遭到背叛。夏怡那時候說她眼光不好。
她無從辯解,時間久了,看開了,她也就釋懷了。
聊了兩句,她把夏怡送了回去。天色暗了,她突然覺得今天沒什麽事做。
電話很快接通,季歡先開了口:“在學校?”
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幾秒後恢複安靜:“宿舍。”
“我去接你。”
“不用,你在哪兒?”男人低聲問,“吃過晚飯了?”
不提差點忘了,她的視線落在車水馬龍的街口,思緒不自覺地放鬆:“想跟你一起嘛。”
短暫的沉默後,秦淮序嘖了聲:“不能好好說話?”
季歡笑了:“我還是去接你吧,我就在附近。”
校門口人挺多,季歡剛要發信息,就看見秦淮序從學校走出來。他個高腿長,拎著外套,身上換了一件短T恤,應該是剛洗過澡。
她開了下雙閃,男人腳步微頓,而後朝這邊走過來,中途還被幾個女生攔住說了幾句話。
車門開合,秦淮序係好安全帶,季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露在外麵的手臂以及側顏,也沒著急啟動引擎,問他:“你們學校追你的女生多嗎?”
秦淮序聽到後動作放緩:“不知道。”
季歡隻是隨便問問,聞言沒再說什麽,直到開到半路還沒決定好去哪兒吃飯。
電話響起,她看了眼便掛斷,隨後電話又響起,她又掛斷。
紅燈,剛停下車,旁邊並排的敞篷車裏有人在朝她招手。
季歡降下車窗:“挺巧。”
男人略過她看向副駕駛座位上的秦淮序,語氣充滿調侃:“季總,最近挺忙啊,都約不到你。”
秦淮序倒是毫不避諱,手肘撐著窗沿沒動,黑眸裏印著季歡嘴角的弧度。
她確實笑著:“哪能跟蘇老板比啊?”
寒暄幾句後,直行的綠燈亮了,男人離開前說:“有事先走了,有空請季總吃飯。”
窗子合上,季歡想著是要和他約個飯,談談上次的合作。
“朋友?”秦淮序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她“嗯”了聲:“合作過幾次,算吧。”
手機鈴聲又響了,這次季歡沒掛斷,隨意地接起:“幹什麽?”
就算沒開免提,秦淮序也能察覺到從聽筒中傳來的怒罵聲。
幾秒後,她說“知道了”,放下手機,掉轉車頭:“能陪我去個地方嗎?”
秦淮序玩著銀質的打火機,滑蓋磁音輕響:“好。”
反正他從來不會拒絕她。
她去哪兒,便是哪兒。
獨棟別墅設計得錯落有致。
季歡也不想換鞋了,進屋就說:“這麽急叫我回來。”
客廳裏安靜無聲,沙發上大腹便便咬著煙的男人晃悠悠地起身:“你說什麽?”
季嚴,季歡的父親。白手起家,和原配離婚後立馬讓自己的情人進了家門。
季歡忘記那幾年自己是怎麽過的,她常常躲在門後聽著裏麵吵架的聲音。那時季嚴把情人帶回家,使喚她媽媽去給“客人”倒茶,並且使喚得理直氣壯。
季嚴脾氣暴躁,沒有家庭責任,對內分文不出,對外慷慨大方。自私自利地對老婆呼來喝去,思想封建的同時還覺得自己挺對。
當時這些都成了之後她對異性的定義。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找像她爸爸這樣的男人,但談了戀愛後,冥冥之中男友身上有季嚴的影子。
不知道為什麽。
季歡沒搭理他,靠著門框看向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女人說:“喲,後媽鼻子都透光了,把我爹伺候得挺好啊!”
話落,她嘴角一麻。季嚴是用了力氣的,季歡臉頰上連著神經的地方都在發顫。餘光中,她瞥見那個女人紅著眼眶正委屈地擦淚。
季嚴氣得想再來一巴掌。
季歡忍著疼,好在他喝醉了,她輕而易舉地握住那準備再次落下的手腕,而後淡漠地撩起眼皮,一字一句地說:“往後,除非你要死了,不然別叫我回來。”說完側眸,看了一眼在一旁哭哭啼啼的女人,不屑地一笑。
她衝動,說話難聽,工作後才有所收斂,但麵對季嚴時性子又暴露出來。
明明是家人,為什麽會惡語相加,她不懂。
季歡走出別墅,風比來時大了些。
站在門口緩了一會兒,她的臉頰依然火辣辣的,後來她才得知季嚴這次找她回家,是想告訴她,“後媽”懷孕了。
不過都不重要了。
秦淮序沒坐在車裏等她。他靠著車身,路燈下,半邊的身影匿在昏暗中。
“你來開吧。”季歡的嗓音聽不出什麽變化。
沉默許久,秦淮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不說他也沒問,隻是垂眸看著季歡,問道:“冷不冷?”
季歡還沒說話,男人已經給她穿上了外套,他彎下腰把拉鏈從衣擺往上拉到領口。他的呼吸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垂下的睫毛在顫抖。
昏黃的光線裏,她突然開口:“等會兒去我家嗎?”
“先去超市吧,你還沒吃飯。”
車內異常靜默,他輕歎一聲,又俯身過去幫季歡係安全帶,暗扣響起,他姿勢不變:“受委屈了?”
季歡好久沒有體會過流眼淚的感覺了,其實也不那麽委屈,她都習慣了,隻是此刻莫名鼻腔一酸,沒哭,但眼裏水光亮了些。
“我沒事。”
明明臉上有著那麽深的紅掌印,看著她強撐著說沒事,秦淮序感覺喉嚨發緊。他不想戳破她,手卻本能地抬起,覆上她的臉頰,緩緩安撫著:“這樣會不會好點?”
他揉按的動作很輕,他的掌心偏涼,因為常年打球,指腹有層薄薄的細繭。
窗外樹葉肆意晃動,風一停,又軟綿綿地耷拉在那兒。
季歡第一次避開了視線,說:“不好。”
季歡感覺自己心底凝固的地方逐漸軟化,好似突然緩緩流動的岩漿。
超市裏,季歡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拿了滿滿一車垃圾食品。而後這些垃圾食品被秦淮序一件一件地放到原位,隻留了堅果、牛奶和一些食材。
季歡不樂意了:“我要吃。”
“不衛生。”
“又不是吃你肚子裏。”
“萬一傳染給我。”
到小區門口時,兩人被物業攔下來,說要填什麽表。
秦淮序的手臂懶散地搭在敞開的車門邊。他看保安室裏女人彎腰寫字的模樣。
光照在她的頭頂,頭發被綰在耳後,五官比第一次見她要清晰些。
季家家業不大,季歡有的都是媽媽改嫁前留給她的。父母各自組成家庭,她高中那時就懂了,從那一刻起她要獨自長大。
她媽媽對她和這個家庭已經至仁至義。
晚上八點,早就過了晚餐時間。
季歡不會做飯,全程就站在秦淮序身邊看著他熟練地切菜熱油。他的肩膀很寬,斜方肌和鎖骨相連的坡度剛好,透著男性荷爾蒙的力量感。季歡的視線往下掃去,他手背上那塊文身很明顯,下麵的那道疤也異常清晰。
“疤怎麽來的?”
秦淮序看了眼說:“打架。”
季歡詫異,她總覺得這人在學校是高冷那一掛的,沒想到還會打架。她的視線沒移開,依然落在他的文身上。
Moonquakes.
月震。
這個單詞有個浪漫的說法:月球每年會發生一千多次月震,地球上的人渾然不知。就像當你站在我麵前,我的心動,你永遠不會知道。
簡單的兩菜一湯,季歡很久沒吃這種家常菜了:“你這手藝找師傅學的?”
“自己學的,不好吃?”秦淮序放下筷子。他在學校吃過了,現在完全是為了陪她。
季歡搖頭,眯眼笑了笑:“好吃爆了。”
幾次的相處中,他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像小孩似的。飯後他起身要收拾餐桌,卻被她攔下:“你做的飯,我來刷碗吧。”
秦淮序沒讓開,唇角挑起,說:“省點兒力氣,等會兒有事。”
他的語氣曖昧不明,像是天邊揉碎的雲,季歡被他看得心都亂了:“不要拉倒,以後都你洗。”說完她直接去臥室了。
秦淮序站在原地沒動,眼尾染了點笑意,很快又消失。
她說,以後。
霧氣蒸得皮膚發紅,臉頰上的巴掌印還在,好在消下去很多。季歡在鏡子前看了會兒,隨手撈過睡衣套在身上。
再出去時,秦淮序還在廚房裏,男人慢條斯理地擦手,轉身皺眉問:“你穿個肚兜出來幹什麽?”
季歡:“……”
雖說是露背的,但也不至於是肚兜吧。季歡靠在櫃子上,她沒穿高跟鞋,仰頭看他還挺累,索性坐到櫥櫃上說:“這叫時尚,你不懂。”
她頭發吹得半幹,幾根發絲黏在臉上,再往下是白色的絲綢睡衣。
秦淮序眼底漸深,風輕雲淡地重新擦手:“肚兜都比這布料多。”
季歡揚眉,小腿晃動,似有若無地碰到他的膝蓋。秦淮序垂頭,雙手撐到台麵上,將人困在兩臂之間。他的瞳孔顏色很深,季歡感覺快溺斃在這雙眼裏,也沒心思再開玩笑了。
他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特別……”
沒說完,她跟著問:“特別什麽?”
沒反應過來,男人身上特殊的清冽氣息便朝她湧來。
她往後躲閃,被男人拉過去,整個人就順勢向前貼到他懷裏。
今晚有點不太一樣,不知道是因為去別墅那鬧了一通還是怎樣,她想要太多東西,除了愛和欲望,她更多的是想要真誠。
有時她捫心自問,自己夠真誠嗎?她真誠過的,得到的唯有失望。
腦子裏模糊的畫麵攪在一起,最後通通變成在學校門口女生擋在秦淮序麵前,伸手要碰他的手臂卻被他躲開的畫麵,以及那道文身。
季歡終於回過神,她的睫毛顫動著,聲音有些含混:“秦淮序。”
“嗯。”
“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
“誰?”
“你。”
氣氛的熏陶下,男人的情話就像快要爆開的氣球那一層廉價的橡膠。
夜色漸深,安撫是侵略,平息是**,空氣滾燙熾熱,像羽毛般細細密密地拂過她的肌膚,拂過輕輕顫抖的睫毛。
秦淮序的額頭出了些薄汗,聚成水滴狀,緩緩流經喉結。朦朧間他聽見女人在耳邊呢喃般說笑:“什麽時候喜歡上的?”
“大一。”
“喜歡我什麽?”
“不知道。”
“別喜歡我。”
“不行。”
這一夜,季歡被抱著又洗了一遍澡,她手都懶得抬起,是秦淮序幫她吹的頭發。
大概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他的心思也沒那麽細,指尖總是勾到她頭發。她“噝”了聲,明顯感覺男人動作微頓,隨後更為輕柔地解開纏到一起的發絲。
她確實累了,沾到枕頭後便沉沉睡去。
她夢見自己的腰被人攬住,夢見有人吻她,夢見有人對她說晚安,等到醒來時,周身一片冷清。
今天有點忙,她隨便塗了個口紅,穿戴整齊後剛要離開,打開門時卻怔住了。
她以為秦淮序走了。
客廳因為飯食熱氣的原因,光線都明亮許多。
“愣著幹什麽?過來。”
季歡“哦”了一聲,她從沒做早飯的習慣,都是買現成的。
昨天食材沒剩下多少,秦淮序煮了瘦肉粥,見她拿起勺子就要喝,忙提醒她:“很燙,小心點。”
季歡難得聽話,吹了吹熱氣,心情不錯,開玩笑道:“手藝這麽好,來給我做飯得了。”
“把我當保姆了?”
“沒有啊。”
“那把我當什麽?”
季歡看著他,抿著唇,這種感覺有些說不上來。
她在讀大學時開始創業,左右逢源認識各種商人,身邊異性朋友便也多了。大家在一起吃飯喝酒,被認識的同學看見,便流傳起關於她私生活的言論。
一開始她會去解釋,後來也就無所謂,那天初遇秦淮序,她承認當時衝動了,但現在想想,她不後悔。
“你想當什麽?”她問。
眼前一片迷霧,誰都沒有主動撥開。
秦淮序想說什麽,見到她臉上的笑意,喉結動了動:“幾點去公司?”
“不急,你快要實習了吧。”
“暑假就開始了。”
“找好公司了?”
“恒新。”
她這次談合作的公司就是恒新集團,可秦淮序一個體院學生,怎麽想都不會和金融公司扯上關係。
季歡喝了口粥,感受著胃裏的暖意:“你沒課的話可以來我這兒,門的密碼是我手機號裏的四個雙數。”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最後又加了句:“隻有你一個人來過這兒。”
那幾天臨近學校放暑假,有學生過來麵試,季歡凡事喜歡親力親為,於是又陷入了忙碌之中。
大概是她的三餐太不規律,秦淮序沒課的時候就會來幫她做飯,有時她回家,家裏沒人,飯菜卻是熱的。
看著麵前一個人根本吃不完的四菜一湯,季歡撥通電話問他:“怎麽沒留下來?”
秦淮序剛上公司電梯,換了個手接過電話:“臨時有事。想我了?”
季歡笑道:“想啊。”
“晚上有事嗎?”
“沒有。”
當晚,洗完澡後,她便倒在了**。
秦淮序最近也比較忙,早上離開前又拉著她。
這麽長時間以來,季歡感覺他很喜歡吻她,還有些黏人,還好她意誌堅定。
“口紅都花了。”
她今天化了妝,秦淮序垂眸看了好一會兒。
看樣子他心情不錯,但此刻的季歡腰酸背痛。
“幹嗎?”
“沒時間了。”
她被氣得故意推了他幾下,男人下巴窩在她的頸窩上,輕聲笑了起來。季歡感受著體溫,從相遇到現在一切太順風順水了,她突然問他:“你是不是認識我?”
“嗯,認識,你要養我。”
“怎麽也得征求我的同意,好嗎?”
秦淮序沒答,笑著叮囑:“中午按時吃飯。”
說話時熱氣灑下,誘得她心底一陣柔軟:“想管我啊?”
“不可以嗎?”
“追我的人可多了,你小心點。”
“有多少?”
“你想插隊?”
“我能嗎?”
季歡還在開玩笑呢,秦淮序已經鬆開她,漆黑的目光中滿是認真。
電話鈴聲打破了沉默,她像是找到借口般慌亂逃開。
早上的曖昧季歡刻意不去想,但隻要一閑下來就會想起來。
快到十二點,手裏還有幾份合同要看,不能按時吃飯了。她早就習慣了,誰知助理敲起了門:“季總,你的外賣。”
季歡的視線一直放在文件上,頭也沒抬,回道:“謝謝。”
“兩份我都放茶幾上了。”
說完,季歡一陣迷茫。她沒點兩份,茶幾上擺著的另一份便當,一看就是家裏做的。
而她本能地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秦淮序。
她低下頭,心思重新回到文件上,不出兩分鍾又開始走神,終於放下筆起身去吃飯。
下午和恒新集團的項目經理敲定合同,結束時已經快晚上,她剛準備打道回府,蘇文的電話來了,說今晚約她去聚一下。
這家店是音院的靳司鬱開的,因為自身小有名氣,卡座都要預約。時間還早,季歡叫夏怡一起來玩。
喝了兩杯後,蘇文撞見了熟人,離開再回來時又帶了幾個朋友過來。
季歡沒什麽興致,窩在角落玩手機。
“你在幹什麽?”
音樂聲震耳,她突然感覺等待回信的時間好漫長,雖然隻有短短的五分鍾。
“剛在開車,現在在等紅燈。”
“不在學校?”
“沒,和朋友在一起。”
季歡還想打字,蘇文拉著她去玩遊戲。
第一個倒黴蛋就是她,眾人起哄著要她和別人喝交杯酒。
她其實無所謂的,但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說:“不合適。”
“不合適什麽啊,季總不是單身嗎?”
“就是啊,願賭服輸。”
你一言我一語,最後蘇文出來打圓場:“罰兩杯算了,季總確實不合適。”
知道他誤會了,季歡沒解釋。手機振動了幾下,她還沒來得及點開,身子就被撞了下。因為慣性,她往旁邊人身上一靠。
“抱歉。”
隻是下一秒,夏怡慌亂地朝她使眼色,手指了指二樓。
季歡抬頭,便看到了秦淮序。
他應該是剛到,俯身手肘撐著欄杆,目光冷然。
恰好許多氣氛紙從天而降,光線遊離,他們在人聲鼎沸中對視。
大概過了三秒,朋友過來找他說話,男人才移開目光,直起身離開。
季歡卻遲遲沒收回視線。
她似乎聽不見一切雜聲,隻注意到手機屏幕上顯示了信息。
他說,吃飯了嗎?順路帶給你。
“問你話呢,看什麽這麽入神?”
秦淮序的眼睫動了下:“什麽?”
孫展耐心地重複一遍:“問你實習從基層做起會不會浪費時間。”
他低聲說了句“不會”,隨後站在暗處,目光無處安放,又回到樓下的卡座上。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被擋住,秦淮序才慢慢地把目光收回。
孫展早就發現他不對勁了,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差點沒認出來:“那不是季歡嗎?你還心心念念呢?”
心心念念?秦淮序笑了,也算是吧。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他站在門口,季歡喝了不少,他隨意地扶了她一把。
她站穩身子,根本沒看他,隻說了聲謝謝。
那時他的腳邊落下一個耳環,他垂眸看了一眼,叫住了她:“喂,你的。”
她聞言原路返回,因為穿著高跟鞋不方便,隻好張開手掌,等他。
他看了她幾秒,緩緩彎身撿起來,放到她的掌心。
“季歡,快上車。”路邊停了輛車,有男人在喊她。
“來了。”
聲音消失在城市的喧囂中,而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人幫她開車門。
有男朋友啊。
為什麽,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過了這麽久,久到記憶裏都長滿紅鏽,意識到答案時,他已經走了一半的路了。
孫展以前就勸過他,見他沉默,繼續道:“這姑娘聽說挺愛玩的,你別吃悶虧。”
跟外麵的熱鬧相比,這一處顯然冷清許多。
秦淮序麵上沒什麽情緒,抬手吸了口煙,撩起眼皮,淡聲說:“你認識她?她親口跟你說的?”
孫展放下酒杯勸他:“我這是為你好。”說著抬手指給他看,“她旁邊那位姓蘇,維安食品的一把手,人姑娘根本看不上你這剛畢業的。”
秦淮序沒說話,摁滅煙後起身離開。
燈光晃眼,季歡明明沒喝多少,整個人卻提不起勁,時不時地朝樓上看。
“我今天看到你爸了,和一個女人在婦產科。”夏怡在醫院工作,突然想起來這事。
季歡沒什麽反應。
夏怡擺擺手:“你聽我說,孩子沒保住,那女的查出流過幾次產。”
“一看就是年輕時不愛惜自己。不過即使那女人有千錯萬錯,你爸也不該,你爸也挺離譜的。”
季歡換了個姿勢坐著,指尖摁著手機,一亮一暗,反複不斷。
她做不到幸災樂禍,沒出生的孩子畢竟無辜,那兩個人的所作所為上不了台麵。
蘭因絮果,什麽因什麽果,總是如此循環。
她靠著沙發,望向頂燈,一眼望得到頭。
一眼望得到頭的人生。
父母不管她了,好在自己過得還不錯,這輩子就這樣吧。
兩人是高中同學,夏怡了解她,歎氣道:“反正我現在是個清醒的戀愛腦,賺錢更重要。”
季歡笑了,世上那麽多種活法,有人一心要錢,有人一味要愛。這兩者並排而行,並不衝突。
就算見證過不幸的父母婚姻,她依然相信愛情是一種高尚的情感,意味著欣賞和尊重,還有責任和能力,隻可惜難遇到罷了。
這種想法很容易被認為是“戀愛腦”。
這個詞難聽,好像現在不極端已經成為一種奢侈,錯的明明是人,但人卻全盤否定了人類與生俱來的感情。
“我可沒說我不結婚。”
“但是你害怕。”
季歡動了動唇,話到嘴邊,餘光看見一道身影從樓梯上下來。
“去哪兒啊?”夏怡叫住她。
“回家。”
“你不是喝酒了嗎?我送你。”
“不用,有人送了。”
室外陰雲密布,季歡沒帶外套,她還是晚了一步,出了門便看不到熟悉的影子。
此時她像被一場雨淋到身上,說不上失落,隻是迷茫。
“喂,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季歡轉身,男人正倚靠著柱子,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腳邊躺著自己的耳環。
那一瞬思緒見縫插針地在腦海中湧現,她記不清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
季歡抬起手,掌心朝上,街邊的燈忽明忽暗,她的眸光越發通透。
時間慢下來,秦淮序在她的注視下撿起耳環,隻是沒遞過去,而是直接握住了她攤開的手。
冷熱交替間,他們十指相扣。
路上兩個人一句話沒說,秦淮序走得很快,季歡有些跟不上,男人察覺到後步伐慢了下來,陪著她走到車邊。
車內,她打破了沉默:“有麵紙嗎?”
秦淮序沒啟動引擎,伸手指了下位置。
打開儲物櫃,她看到旁邊壓著的駕駛證以及她送的那張銀行卡。
“你沒用嗎?”
“沒。”
回答簡潔,他垂著目光,聲調沒任何波動,像生氣了似的。
他似乎不缺錢,本身也招女孩子喜歡。
可為什麽……藏在心底的想法呼之欲出。
寂靜中季歡的聲音格外清晰:“你怎麽了?我承認給你卡的時候衝動了,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經曆。”
因為不想這人誤會,她解釋說謠言都是傳的,可看著他的模樣,季歡喃喃地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秦淮序終於抬眼,黑眸穿透光影而來,她無從躲避,甚至懊惱起什麽時候兩人的關係變得這樣別扭。
歎息聲輕輕敲擊著耳膜,愣神時他已經傾身過來抱住了她。
“往別的男人懷裏靠,你當我看不見?”
季歡的聲音有些僵硬:“都是朋友……而且我是被不小心撞到的。”
“站你旁邊那個,我應該見過,但是忘記在哪兒見過。”
“蘇文?上次在馬路上跟我打招呼的。”
秦淮序鬆開她,距離很近,沉聲說:“其實也不太想記起來。”
兩個人依然十指相扣,他像是在無聲地宣泄。她掙紮,身子卻被抱得更實。
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機會,季歡又問了一遍:“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喜歡你。”
她莫名想笑,鼻尖發酸,耳邊又傳來低沉的聲音:“我玩兒不起。”
感官像是塞了棉花,一切都變得不太真實,直到手心一涼,她給出去的銀行卡如今又原封不動地被還了回來。
“什麽意思?”
秦淮序握著她的手沒鬆開:“不用多久的,我也可以像他一樣。”
季歡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他指的是蘇文。她沒抬眼,而是看著倆人交握的手,低聲說:“我和蘇文隻是同事,你不用像別人。”
黑夜無邊,男人望著她,身子就這樣靠了過來。
到達住處後,季歡做不到像以往那般隨意調侃他,隨意地問他“要不要上去坐坐”。
她忘記自己是怎麽上樓、怎麽入睡的,隻知道睜開眼時已經天光大亮。
快到中午,手機裏有兩條未讀消息。
秦淮序發來一張照片,同時配文:“吃飯。”
季歡看著圖片上的日料店,突然想問他是和誰吃的。
很奇怪,以往她沒遇到過,所以從沒想過。如今她似乎看到了那東西的影子,自己卻如夏怡說的那樣,害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怕什麽,大概是怕碰見和她爸抑或前男友一樣的男人,大概是根本上不相信自己能遇見真心。
下午她去公司轉了一圈,晚上洗漱完點開手機,鬼使神差地又翻到中午那條信息,打字回道:“你回學校了嗎?”
現在才七點,季歡靠在沙發上,考慮著要不要直接把憋在心裏的話坦誠地告訴他。
望著窗外的陰天小雨,她第一次覺得家中冷清,冷到不想一個人待著。
十分鍾、二十分鍾……手機亮了下。
“沒,想見你。”
望著那幾個字,季歡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她回:“我也是。”
下一秒,信息回複:“你開門。”
男人身上有些酒氣,傳入季歡的鼻間。
“和誰喝了這麽多?”她下意識幫他擦了下額頭的雨滴,下一秒便被抱住。
秦淮序確實喝了不少:“幾個室友。”
季歡點頭,沒再說話,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頸窩,半晌後嗓音低啞地說:“你今天怎麽不理我?”
他的語氣慵懶也委屈,季歡愣在原地:“下午事情多,信息回複得慢。”
腰間的力量加重,她就這樣被提起坐到櫃子上。兩人目光平視,秦淮序的眸色很黑,看不出半分醉意。他牽起唇,笑了:“我昨天沒喝酒,現在也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做什麽。
“你昨天說了什麽?”
大概是知道她的顧慮,秦淮序抬手撥開她額前的發絲:“你確認一百遍,我的答案還是那句話。”他看著她,目光虔誠地一字一字地說,“喜歡你。”
那一瞬間,陰天潮濕的水汽以及無法安頓的明天,通通走向她。隨著年齡增長,她已經很少會聽到這樣直白的告白,真誠得叫人心動。
沉默中,秦淮序語氣微變,悶聲抱怨:“但你今天不理我。”
季歡的目光終於動了,笑著開玩笑:“那不然補償你一下?”說完吻了下他的唇。
秦淮序沒回應,別開了視線,同時也拉開了距離:“我現在沒跟你玩兒。”
“我現在也沒跟你玩兒。”
“什麽意思?”
“你說什麽意思?”
他皺起眉,喉結微微下沉,又敗下陣來:“我能不能換種身份?”
“比如呢?”
“男朋友。”不是做我女朋友,而是我當你男朋友。
季歡耳尖紅了,沒什麽可糾結的,直接應下:“好。”
說完,她的呼吸已經被奪走。
夜還很長,他握住她的手,將人抱回臥室。
……
夜燈亮著,秦淮序搭在姑娘腰上的手沿著曲線往上滑去,動作很慢。
季歡本來就似夢似醒,不舒服地動了下,緩緩睜開眼後便看到他。
她用指腹細細摩挲著他手背上的疤痕:“為什麽事打架的?”
“吃飯被誤傷。”
話說到這份上,季歡大概能想象到畫麵——他吃飯吃得好好的,旁邊一桌人誤傷到他。
“完了你氣不過,也加入了?我好像也遇到過,不過我嚇得躲很遠。”
秦淮序笑著解釋:“不是加入,算攔架吧。”說著停頓一會兒,“我知道。”
他好像每句話都會回應她,季歡準確捕捉到字眼:“你為什麽知道?”
“我看見你了。”
那會兒自己還是學生呢,印象裏從來沒有秦淮序這個人:“你怎麽沒找我?”
“你有男朋友。”
季歡沉默了,提到前男友就來氣:“當時我也不認識你。”
她以為的素未謀麵,卻是占據他所有夜晚的夢。
“在想什麽?”
“想你會不會後悔。”
“後悔會怎樣?”
“讓你回心轉意。”
季歡的耳朵正貼著他的肩膀,聽到這句話後,笑著一拳輕輕地落在他的手臂上。
秦淮序順勢喝了口水,喉結滾動,拉住她的手翻身過去。
兩人在一起的消息沒多久就傳到了夏怡的耳朵裏。
知道這件事時她正喝水,被嗆得咳嗽好幾聲:“人家還沒畢業,過分了,歡姐。”
季歡聽得彎了唇角,不禁想到男人平日裏穿著簡單的T恤運動褲時一副充滿少年氣的模樣。
麵前的流浪小公貓叫了一聲,她回過神連忙繼續擠貓條,突然有種她就該這樣輕鬆活著的感覺。
手機彈出消息。
“在幹什麽?”
“喂男人吃飯。”
“嗯?”
季歡想逗他,回複:“怎麽了?”
“他手斷了嗎?幾號病房?”
“……喂貓吃飯。”
“哦,車都發動了。”
這幾個字,有點兒可愛。
“別笑了,跟誰沒談過戀愛似的。”夏怡酸溜溜地打斷兩人聊天。
季歡收起手機,下午要親自去趟恒新集團簽約,剛好秦淮序可以來接她一起。
大廳裏,前台員工告知了開會樓層後還禮貌地朝她身後點了點頭,不僅僅是前台,從進門開始路過的人都會似有若無地朝這邊看來,但目光並不是投向她。
她悄然掃了眼秦淮序,男人似乎沒在意,問道:“你幾點結束?”
話落,迎麵走來一個人,季嚴。
她本想擦肩而過,但路已經被攔住。
季嚴甚至沒注意她旁邊有人:“現在翅膀硬了,看見我都當不認識了。”
季歡的目光自下而上地打量著他,季嚴是做生意的,會出現在恒新集團並不奇怪。隻是看著他的眼神,應該是喝多了,再加上這態度,很有可能合作也沒談成。
“流產就像坐月子,沒回去照顧後媽?”
她故意提起這件事,季嚴聽到後明顯呼吸都重了:“我是你爹!”
“我可不承認一個動不動就扇我巴掌的爹。”
季嚴額角的青筋**,抬手就要落下,而後卻被人抓住了領口。
秦淮序用力攥住對麵人的衣領,將他整個身子都微微提起:“碰一下試試。”
威嚇後他鬆了手,伴隨一股推力,季嚴後退了好幾步,整個人臉頰憋得發紅:“我是她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你管什麽閑事。”
他沒半點心虛。
秦淮序從來不是隱忍那一類的人,眉眼徹底冷了下來,氣場很沉,周圍更是鴉雀無聲。
季歡不想浪費時間,更不想讓秦淮序沾渾水。
“沒事兒就別在這發瘋!”
後麵季嚴說了什麽罵了什麽,季歡不在乎。她拉著秦淮序步入電梯,沒再提剛剛的事。電梯直線向上升起,她的視線落在十指緊扣的手上:“你實習沒到一個月,就和這裏的員工這麽熟了?”
人都是勢利的,她不信秦淮序初來乍到,作為實習生就能在公司裏受到這麽多尊重。
秦淮序喉頭微動,想解釋什麽,可最後還是說:“都見過。”
“好的。”
到達指定樓層,季歡出了電梯,思緒漸漸平靜下來。她木訥地往前走,時間還早,她想著等會兒見到負責人該說什麽,但腦海裏更多的是空白。
利益條款等事宜都談好了,本以為簽字蓋章就好,沒想到經理和她又聊起了另一個自媒體宣發項目。
時間快到六點了,半天沒看手機,有多條未讀消息。季歡一邊往外走,一邊回複。
隨意抬眼後,她看到秦淮序正站在門口等她,輪廓清雋,她一眼看中並豪擲千金的皮囊,果真怎麽看都順眼。
“等很久了?”
秦淮序牽住她的手:“沒,剛出來。晚上吃什麽?”
季歡想了想說:“你做的可樂雞翅好吃,我喜歡。”
下班高峰期,超市就在附近,可以先散步去買食材。
他點頭:“做其他的呢?”
察覺這人在開玩笑,季歡故意手一甩走到前麵,秦淮序輕笑著又黏上來:“話沒說完,跑什麽?”
季歡想掙紮,兩人的指尖卻不由自主地纏到一起。
“季歡。”
他很少喊她的名字,季歡頓住腳步,問:“怎麽了?”
男人跟了上來,碰了下她的手腕,又大膽地握住:“對不起。”
走廊裏寂靜萬分。
秦淮序垂眸:“那張卡如果不收,我怕再也沒機會了。”他語速很慢,一字一句地說,“怕你不理我,怕你從來都看不見我。”
他也想像電視劇一樣,喜歡就去追,但季歡那時有男朋友,他是驕傲的,不可能幹些自己都看不上的事。所以當得知她分手,他第一反應是主動找她。
可他忘了,喜歡一個人的征兆是自卑,而且她確實還不認識他。那天季歡給他卡,他沒拒絕,驕傲什麽的好像不那麽重要了,隻有這樣才能有牽扯,她才會注意他。
季歡聽著解釋,心頭顫動,整件事前因後果其實也能捋清,而且,眼前這個人是認真的。
手臂被小幅度地晃了晃,秦淮序的手指依然落在她的手腕上。
季歡從來沒發現她對男人還挺心軟,特別是愛撒嬌的男人,即便她已經洞悉一切,但她還是問了:“你家人在這兒工作?”
“股東。”
戀愛後,她對曾經試圖養他、給他卡傷他自尊這些事還有些愧疚,如今這份擔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午在走廊上,其實她的心底已經知道了秦淮序跟恒新集團的關係。但意識到男人的隱瞞時,她還是有些失落的。
她真的很愛跟自己較勁,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看錯了人,好在下一秒他追了上來。
好像從來都是他先低的頭。
秦淮序攬住她的肩膀,兩人的距離又近了些,秦淮序繼續開口:“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大一,三年後認識你、接觸你,得寸進尺地想跟你在一起,你知道為什麽嗎?”
腳步不知什麽時候停下,她下意識地仰頭看向他:“為什麽?”
“你獨立、有主見、善良,每一點都讓我覺得值得。季歡,我們的時間很長,你相信我,我會在你身邊。”
這條路一點都不難走,隻要身邊是她就行。時間會讓每一封塵封已久的暗戀信箋水落石出。
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在路燈下緩緩靠到他懷裏。從答應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其實就開始相信他了,但是:“我眼裏容不得沙子。”
“我這兒不會有沙子。”
“……我有時候挺作的。”
“無所謂,隻要不喂其他男人吃飯就行。”
“我沒有!”
男人抬手抱住她的腰,輕笑著說:“我知道。”
街道車流不斷,身後晚霞繾湧,連風都浪漫地打著旋兒。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怪?”
“我有說過愛你嗎?”
體院最近有場籃球賽,季歡特地抽時間去看了。
人很多,場麵熱血沸騰。
男人一身黑色球衣,手臂肌肉因為傳球用力而青筋凸起,陽光下的他整個人意氣風發。
她不懂球,隻要看到黑色球衣進球,就跟著尖叫。
終於隨著最後一個三分球落下,勝負已然揭曉。
秦淮序被隊友簇擁著,人影晃動間,他朝她看過來,似是一愣,有些意外。
季歡站在場外,其實她來這兒根本沒和他講。
應該算是驚喜吧。
秦淮序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毛巾擦汗,每一個動作都有目光跟隨著他。
“怎麽沒和我說?”他看著她,沒有責怪的意思,語氣反而有些溫柔。
季歡感受到觀眾席上女生們的目光,挑眉道:“我是不是不該來?”
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秦淮序停下動作,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在眾目睽睽下朝球場走去,絲毫不藏著掖著地說:“我女朋友。”
季歡就開個玩笑,這下連自己也成了關注對象,起哄聲不斷。
幾個隊員各個應聲說:“嫂子好。”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朋友,但總感覺有些怪:“你們認識我?”
“當然了,秦淮序手機上都是你的照片。”
“我好像大一的時候就看過。”
“你們那麽早就看過?”
……
秦淮序沒反駁,指腹摩挲著她的皮膚,坦坦****地問她:“等會兒聚餐,和我一起嗎?”
季歡有些沒緩過神,點頭應下:“好。”
餐館包間裏都是他的同齡人,年輕的弟弟們。
夏怡得到這個消息後,季歡手機上的消息不停,叫她給自己物色一個。
季歡悄悄打量完,拍了張長得不錯的男生照片發過去,由於太專注,都沒察覺身邊有人湊了過來。
秦淮序比賽完後洗了澡,發尾還有些濕:“在看什麽?”說完視線就落在手機屏幕上的照片上,也看到了她誇人的話。
她嚇得手機直接鎖屏,尷尬道:“我和朋友開玩笑呢。”
男人目光意味不明,也沒說什麽。
但以季歡對他的了解,她感覺這人吃醋了,並且偏偏愛吃悶醋。
麵前碗裏多了隻蝦,秦淮序正為她剝著蝦。
說實話,她的很多第一次都來自他,第一次在家裏做飯、第一次有人真誠地喜歡她、第一次在飯桌上吃剝好的蝦……
飯局還在熱鬧地繼續,今晚有個男生喝醉了,準確說是被秦淮序灌醉的。
那個男生就是剛剛季歡拍照片發給夏怡的人。
飯局結束得早,季歡在包間待得頭昏腦脹,站在風口吹了會兒風,突然看見了眼熟的人。
太久了,都忘記上次聯係是去年還是前年。
所有的燈光都黯淡下來,全都湧向那一家三口。
說不嫉妒是騙人的,她感覺不到風聲,忽然身上被披了件外套。
秦淮序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沒幾秒便收回,拉著她的手離開了這裏。
她的經曆、她的缺失,他都明白,也最心疼。
“季歡。”
聽到名字時她轉頭,眼眸裏沒有絲毫異樣,雲淡風輕地說了句:“我剛看見我媽了。”看見她和丈夫、小孩談笑風生地牽手走在路邊。
這一幕真實得讓她失去色彩,秦淮序沒說話,彎腰一顆一顆將她身上的外套扣扣好。
“嗯,我知道。”
季歡低下頭呢喃:“真幸福。”
他指尖下滑,穿過指縫,與她十指相扣:“都過去了,你值得更好的未來。”
明晃晃的路燈懸掛在頭頂上,陰冷的空氣散去,取而代之是他掌心的溫度。
她聽勸,點頭又吸了吸鼻子,揚起嘴角:“對了,剛剛飯桌上你不停灌人家酒幹嗎?”
“吃醋。”
“什麽醋?”
“怕你喜歡別人。”
“沒有,我是想把他介紹給夏怡的。”
“但你盯著他看,我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