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聲點,傳出去,這縣裏不得亂了嘛,總之啊,信不信隨便你們,早點囤點糧食衣物,準是沒錯的,當然,你們要是能離開這裏就更好了。”
蘇禾謝過他的好意。
離開,談何容易。
江家世世代代在這紮根了好幾輩子,一大家子拖家帶口的怎麽走。況且,國朝這幾年雖對人口流動的管理有所鬆懈,可沒有路引和銀錢,想離開簡直難上加難。
“娘子,你不要焦心了,回頭我找崇安打聽打聽。”
江晏溫聲安慰著蘇禾,並手腳麻利地捆好蘇禾挑出的油布。
買完油布,蘇禾又想起藥珍堂離這裏不遠,那就順道去買些藥材吧。大旱之後是洪災,然後是瘟疫,那時候想再去買藥,就難了。
相熟的孫掌櫃一見到蘇禾,灰敗的眼睛裏立時散發出了光芒,“蘇娘子,我正打算差人去尋你呢。”
“尋我?”
孫掌櫃小心翼翼地從袖子中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主子給您早早辦好的路引,還有些空白的,您若有家人要攜帶,到時候直接填上去就是。”
蘇禾接過來一看,果然是直通京城的路引。
真是瞌睡來了有枕頭。
不管最終用不用得上,陸舜華這片心意,她記下了。
孫掌櫃又補充道,“到了京城,你們去城南東大街甜水巷子旁,也有個藥珍堂,屆時自有人安頓你們。本來主子想派人來接你們,可他在京城遇到了些事務,支不開人。”
竟考慮得這麽周到?
江晏和江河二人也疑惑,這是哪裏冒出來的貴人?
蘇禾怕引起多餘的誤會,趕緊簡單地給他們說了下自己和陸舜華的淵源。
好不容易等蘇禾說完,孫掌櫃搓著手,有些為難地問道,“蘇娘子今日可有藥材售賣?”
自從上次那籃子珍貴的藥材被半路出現的年神醫給截胡後,孫掌櫃簡直痛不欲生,日日望眼欲穿,盼望著蘇禾能再帶點藥材來。
雖然今天一看蘇禾身後的兩個男子和裝得滿滿當當的騾車,他心下有些遲疑不定。
大概是去搶完糧食後順路路過的吧?
可是,對於奇珍藥材的渴望,讓他忍不住開了口。
蘇禾略一抬眼,便去騾車裏扒拉出一把藥草來。
“啊,是升仙草!”孫掌櫃發出了激動的聲音。
江晏和江河聞言也看去,就一把普普通通的雜草呀,還有,她是多久去采的草喲?
還這麽新鮮。
孫掌櫃可不理會他二人沒見過世麵的目光,“蘇娘子,這些,您打算賣多少錢?”
“掌櫃的,你緊著那些治療傷風感冒的,止痛止瀉的藥草拿給我,有多少我要多少。”
這,孫掌櫃,有些為難。
擱平時,他整個店裏的這些藥草還比不上蘇禾手裏的一根藥草價值高,可是,現在......
“蘇娘子,實不相瞞,我們過不了幾天就要撤店去揚州了,主子專門吩咐您說的這兩類藥材一定要帶走。這樣,每樣我給您一半,然後店裏您看得上的隨便拿,可以嗎?”
江河兩兄弟一開始聽孫掌櫃這話還以為他是委婉的拒絕,沒想到,那把藥草,真能換這麽多東西。
蘇禾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指揮這二人搬。
回到城南的鋪子,已是黃昏,周倩幾個還在前院忙著,采購三人組對視一眼,繞後門,悄悄把東西都放到了倉庫裏。
看到再次滿起來的倉庫,三人均是鬆了一口氣。
卻聽蘇禾說道,“還不夠。”
江河以為她是說這些糧食用來支撐一家人一年的生計還不夠,於是接過話頭,“是呀,明天我們再跑街上,看能再買點回來不。”
蘇禾卻不是這個意思。
真要逃荒,光有糧食藥草還不夠,衣物被褥,必備的防身刀具也必不可少呀。
第二天,幾人又去掃**了布莊和成衣鋪子,這次,她可顧不得什麽花色顏色了,厚實耐磨就行。而且江家剛搬進新房時就置辦了不少,所以被褥這些倒是沒有多買,東西太多了,真逃起荒來,也帶不走。
很快,就買了半車的四季衣衫鞋襪,其中有蘇禾專門的大小兩百雙鞋墊。
買完這些,又奔向了鐵器市場,買些刀、搞頭之類,鐵器雖沒有漲價,可價格依舊十分昂貴。
江老太昨天給的銀子早就用光了,好在蘇禾有的是錢,兩個男人隻管搬東西,也沒注意到到底用了多少錢。
來縣裏兩天,能買的東西都買個幹淨了。
想到花掉的那麽多錢,蘇禾有些肉痛。
空間裏除了珍貴的糧食藥材家禽,最近又摘了幾大筐櫻桃,這個時候賣出去,應該能小賺一筆吧。
“江河哥,你不是說之前有人來問水果的事嗎?我上次搬來甘蔗的那個山崖下有些櫻桃,過兩天給你送來,你撿幾家靠譜的賣給他們,能賺一點是一點。還有,這城中人心惶惶,咱們的鋪子,可能開不了太久了,你要有心裏準備。”
一番交代完畢,蘇禾和江晏架著騾車回了家。
“喲,小禾,聽說你們去買糧了呀?買了多少呀?”
回村的路上,有幾個鄰居“熱情”地問。
“您老聽誰瞎說的呀,誰說我們去買糧食去了?”
“你大嫂章翠花呀,這還有假?”
蘇禾一把撩起罩在騾車上的油布,那幾人趕緊伸長脖子去看。
卻見是一個推車,一些鎬子,鐮刀和雜七雜八的用具之類。
“家裏這幾天不是在墾地嘛,去買了些用具。鋪子裏的生意也快做不成了,這些東西帶回來家裏用。”
“這樣呀,唉,這幹旱簡直讓人沒活路,你們家好好的鋪子都開不成了。”
聽到蘇禾的話,那些一開始說話透著酸意的人們,竟然真心實意地同情起了江家來。
這裏的人就是這樣,你若比他好,他會妒忌,你若跟他一樣,他就會對你付出真心。
蘇禾淺淺地鬆了一口氣,幸好沒把東西帶回來,還有章翠花那個長舌婦,簡直就是個累贅。
回到家,一家人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發生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