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牆之隔,輔政王府外頭,是一條長長的巷道,巷道的另一側,就是高高的宮牆,紅色的磚牆上頭是金黃色的瓦,威嚴而富麗堂皇。

這也就意味著,這條巷道裏,幾乎不會有人經過。

白玉嬌放心的縱身一跳,她估摸著這個高度應該摔不壞,隻要落地的時候避開受傷的那邊肩膀就好了。

但是,顯然上天對她的眷顧已經到了極限,白玉嬌落地的時候,腳下正好有一塊不知道誰仍在這裏的碎磚塊。

哢嚓。

昏過去之前,她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

華陽宮。

天色剛剛蒙蒙亮,少年皇帝百裏靖就從床榻上起來了,並且穿戴整齊。

貼身伺候他的太監長喜一進門就急道:“哎喲我的陛下,今天是休沐不用上早朝,您怎麽起的這麽早?”

少年的皇帝眉目清秀,皮膚很白,五官並不是特別的突出,但一雙眼睛十分明亮,還帶著幾分單純和執著。

聞言,他隻是沉了沉眉,不悅道:“你大驚小怪的做什麽?朕今天要出宮去,你趕緊準備,一會兒吃過早膳就出發!”

小太監長喜的笑臉頓時繃不住的垮了下來:“……又要出宮?”

被皇帝陛下瞪了一眼,又趕緊憋回去。

長喜看了看外頭,確定沒有人聽得見,才小聲問道:“陛下,您怎麽又要出宮啊?咱們不是才出去過嗎?”

長喜心裏哀嚎,恨不得打自己幾個嘴巴。

都是他嘴賤,非要在陛下麵前說什麽——您可是皇帝陛下,這天下都是您的!

這下好了,年輕的皇帝陛下興致勃勃、精力十足,隔一段時間就要出宮巡視一番他的天下。

可憐他這個伺候的奴才,每次都膽戰心驚的,既要想辦法哄得皇帝陛下高高興興的出去轉一圈,還要勞心勞力的安排侍衛暗衛們隨行保護,更加還得欺上瞞下不讓太後娘娘知道!

他到底是造的什麽孽哦……

長喜覺得,皇帝陛下再出宮一趟,他的頭發都該全白了!

他趕緊上前勸阻:“陛下,過幾日就是輔政王殿下的大婚了,您且再忍一忍,等到輔政王大婚的時候,您再光明正大的出宮,那不是更好麽?”

皇帝陛下皺眉:“好什麽好?!王兄大婚,朕就算能出宮去參加婚宴,也是被一大群人圍著,哪裏有時間出去逛?”

說著,皇帝陛下惱怒的踢了長喜一腳,恨恨的道:“狗奴才,你到底去不去?你再不動,朕就讓別人去安排了啊!”

長喜欲哭無淚,卻還是不得不屁顛屁顛的趕緊去準備了。

皇帝陛下陰著的臉這才放晴,高高興興的吃過早膳,又去給太後請了安,借口要專心做功課,就回了華陽宮。

門一關,主仆兩個就從暗道離開了華陽宮,扮作小太監的樣子,大搖大擺的從從西華門走了出去。

隻是年輕的皇帝陛下怎麽也沒想到,他一出門,就遇到了這麽大的驚喜——那驚喜就躺在他前麵不遠處的巷子裏,軟軟的一團,和初見時一樣,傻乎乎的。

皇帝陛下的嘴角都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他就覺得今天應該出來,果然,他的預感是沒錯的。

“長喜。”皇帝陛下突然喊道,貼身的小太監趕緊豎起了耳朵,聆聽吩咐,“你去一趟輔政王府,替朕向王兄問個好。”

長喜一臉茫然:“……啊?那、那陛下您呢?”

皇帝揚了揚眉,笑道:“朕,自然是回家去了。”

長喜徹底弄不懂了。

皇帝陛下不耐的踢他一腳:“把你的衣服脫下來!”

長喜更是驚恐的護著自己的衣裳,驚叫道:“陛下……”

皇帝陛下劍眉倒豎,白皙清秀的臉上有怒色漸漸浮出,長喜頓時不敢再掙紮,糊裏糊塗的脫掉了身上的外袍和帽子,就被皇帝陛下趕走了。

幸好他身上還帶著腰牌,隻穿著中衣的長喜抱著胳膊撒丫子就往輔政王府跑去——雖然不知道陛下要幹什麽,但是既然陛下吩咐了讓他去探望輔政王,他怎麽都得跑一趟的!

待長喜跑得不見蹤影了,皇帝陛下才抱著衣裳朝巷子裏走去。

這條巷子沒有名字,卻因為巷子的兩邊一邊是皇宮,一邊是輔政王府,雖然杳無人煙,卻很是幹淨。

連多餘的雜物都沒有。

皇帝陛下邁著輕巧而愉悅的步伐走進去,在那團影子麵前站定,他有些緊張,心噗通噗通的,仿佛要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了。

“喂……”皇帝陛下伸出腳,踢了踢那團影子,小聲問道,“你死了沒有啊?”

自然是沒有回應的。

他有些不滿,更加用力的踢了一腳,正好就把白玉嬌給踢翻了過來,她身上還穿著淺色的衣裳,左邊肩膀上幫著一條類似腰帶的東西。

可最觸目的還是她半身的血跡。

染得衣裳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皇帝陛下駭了一大跳,趕緊把人拖起來,胡亂的將長喜的外袍和帽子往她身上一套,半拖半拽的將人帶離了這條巷子。

……

輔政王府。

百裏翊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他白著臉從**坐起來,頭還有些昏,眼前也是模模糊糊的,身上的力氣也沒能徹底恢複。

不愧是宮中禁藥。

這暖情香的藥力竟然霸道至此……連他都險些抵抗不住。

恰好此時,子柒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見他醒了,不由得喜上眉梢:“王爺!您可算醒了!”

“什麽時辰了?”百裏翊一開口,聲音就是罕見的嘶啞。

子柒趕緊放下手中的水盆,從床頭溫著茶水的桶裏取了茶壺出來,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遞給他:“您喝口水,先潤潤嗓子,奴才這就去叫弄月公子和薑太醫過來!”

百裏翊擺手,沙啞到:“隻叫弄月就行。”

子柒不敢違背,點了點頭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不一會兒拖著弄月進來,焦急的催促著:“我們家王爺醒了,弄月公子,您趕緊給看看,有沒有傷到身體?”

弄月滿是不屑的甩開他的手,嗬斥道:“好好說話,別拉拉扯扯的!”

卻也沒有遲疑的走到了百裏翊身邊,一聲不吭的抓過他一隻手貼在耳邊仔細聽了聽。

“還有些餘毒沒清除幹淨。”他沉著臉總結道,轉身去開了一劑藥方交給子柒,叮囑道,“去找薑太醫抓藥,磨碎了拿回來煮一桶水給王爺泡一泡。”

“知道了,弄月公子。”子柒應聲,接過藥方道了聲謝,就健步如飛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