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天性掐尖要強愛攀比,處處要高人一等,她又慣喜歡爭風吃醋,自己也並沒有多家拘束,反而還把管家的權利給了她。

卻不想養得她胃口越來越大。

難道是他做錯了?

還有齊淑敏。

她是他見過的、僅次於白玉瑕的女子,知情識趣,有自知之明,分寸把握的極好。

對於這樣聰明又省心的女人,他不介意多給幾分偏愛,但凡她有所求,自己一定能夠做到。

可如今呢?

他卻是養出了一隻又一隻的白眼兒狼!

這讓他怎麽能不生氣?

“子柒!”他冷聲喊了一句,語氣裏是好不壓抑的怒氣。

弄月想要提醒他,子柒去抓藥熬藥了,可頂著百裏翊噴火一般的怒氣,他到底沒敢在這個時候開口,默默地低下了頭去。

姚庶還跪歸在地上,她身上不知道哪裏受了傷,血從她跪著的地方蔓延開,弄月低下頭的時候才看見,頓時驚呆了。

然後他才發現,姚庶妃走進來的地方,一路上都是斷斷續續的血跡。

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王爺,子柒去抓藥了。”被百裏翊淩厲的眼風掃過來的時候,弄月很慫的縮了縮脖子,指著地上跪著的姚庶妃,“她怎麽辦?”

百裏翊也看見了姚庶妃身上的血,還有地上。

他心裏煩躁的不行,強忍著眩暈擺了擺手:“你帶她下去處理。”

弄月趕緊站起來,將搖搖欲墜的姚庶妃提起來,半拖半抱的帶了下去。

百裏翊從來沒有這麽生氣過,他才知道,自己的府裏,竟然樣了這麽多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黑著臉站起來,也不叫再子柒了,自己動手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就大步朝外頭走去。

子柒剛剛從薑太醫那裏回來,手裏提著的藥包鼓鼓囊囊的,看見百裏翊,他急急忙忙的迎上去,氣喘籲籲的道;“王爺!薑太醫說了,您得先把藥浴泡足半個時辰,清理幹淨餘毒才能走動!”

說著,他把藥包舉起來。

哪知百裏翊黑著臉,看也不看,一把將那藥包揮到了地上,冷聲道:“跟我走。”

子柒嚇得張大了嘴。

可百裏翊根本沒心思說第二遍,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海棠軒。

子柒心疼的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藥粉,他磨了好久,而且,那是王爺急需要的東西啊……

到底出什麽事了?

縱然再怎麽心疼地上的藥粉,子柒也不敢耽擱王爺的吩咐,跺了跺腳就跟了上去。

從海棠軒出來,百裏翊腦子裏閃過了好幾個念頭,最終,他還是沒能敵過心中的擔憂,直奔求水山房的竹林去了。

一路上,清晰可見的血跡。

百裏翊越往裏走越是心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心中希望的是找到她……還是找不到她。

生平第一次,他覺得慌了。

哪怕先皇駕崩,他還未及弱冠,就被推上了輔政王的位置。

沈太後一介女流,看不懂朝政,新帝年幼,還是垂髫稚子,那時候的風雨飄搖和殫精竭慮,都沒能讓他有過絲毫的恐慌。

因為他的內裏,並不是真正的青蔥少年。

作為一個曾經的特種兵,麵對過各種各樣的局麵,他接受的教育和訓練,遠比這個時代的人要複雜的多。

朝政事物雖然繁複冗雜,但有跡可循,有理可依,他操作起來並不覺得困難。

隻有白玉嬌……

這是他活了兩輩子,第一次遇到的課題。

從一開始,他隻是在遵守承諾,替白玉瑕照顧她的妹妹。

可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他的眼裏,真的裝進去了這個毛躁又壞脾氣的臭丫頭……

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可他百裏翊從來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既然他意識到自己心裏有了她,不論用什麽樣的辦法、什麽樣的手段,他都會把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並且,讓她的眼裏心裏,也裝下他,隻裝著他。

遺憾的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把她留在身邊的路程是這麽的遙遠而且艱辛,若是苦難針對的是他自己,那也沒什麽。

還有什麽樣的苦難,能夠比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炸彈炸的四分五裂,還要來的驚悚的麽?

經曆過了這樣的場麵,百裏翊自認,他已經無所畏懼了。

可偏偏,這份苦難卻隻針對她。

這讓他覺得很無力,很挫敗,甚至開始自我懷疑起來,難道他這麽多年掌握的力量和權勢,都不足以護著自己身邊的人?

百裏翊一邊自我懷疑,一邊穿過了竹林,走到了牆根底下。

竹林盡頭,牆根底下,血跡忽然沒了蹤跡。

百裏翊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子柒。”他壓抑著胸中的怒火和不安,沉聲吩咐道,“讓人過來,沿著竹林,把王府搜一遍。哪怕絕地三尺,也要將人給本王找出來!”

子柒被他語氣裏的寒意驚道,但他不敢多說什麽,隻能默默應是。

待百裏翊轉身離開,子柒也準備去叫人來搜查,可不經意間,卻瞥見不遠處被一從竹子擋著的東西。

他心中一動,激動的跑過去,就看見半靠在牆上搖搖欲墜的花幾,那上麵還有幹涸的血跡。

子柒激動的大叫了起來:“王爺!王爺!找到了!”

失魂落魄的百裏翊全身猛的一震,幾乎是風一般的刮了回來,緊張的聲音都沙啞了:“……嬌兒在哪裏?”

子柒頓時一僵。

他隻是想說,找到線索了……並不是找到了白家五小姐啊!

可對上王爺那滿是期盼的眼神,子柒再多的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他如果老實交代,王爺會不會一掌劈死他啊?

子柒欲哭無淚。

百裏翊冰冷的目光在四周看了一遍,也沒能找到他心心念念的人,頓時火冒三丈。

子柒見勢不好,趕緊縱身一躍竄上了牆頭,在看到牆頭上毫不意外的幹涸的血跡之後,他終於鬆了口氣:“王爺!這裏也有血跡!五小姐應該是逃出去了!”

……逃出去?

百裏翊緊繃的精神一鬆,可隨即他又忍不住焦躁起來,這個蠢貨!

遇到這麽大的事情,難道不知道來找自己嗎?

再說了,王府裏到處都是巡夜的侍衛,她就算是找不到自己,難道不能找侍衛?

怎麽不比她自己摸瞎到處亂竄安全得多?

子柒從牆頭跳了出去,試圖找到更多血跡的線索,可血跡從牆頭落了地,就沒了蹤跡。

地上還有一攤隱約像是血跡的痕跡,可是似乎是被人特地打掃過了,並不怎麽看的清楚。

難道,有人救走了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