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嬌出了門,坐上馬車。

這一回因為是要進宮,特地換了一輛不常坐的華麗馬車,車廂前後皆有雙扇門可供上下,馬車裏更是布置齊全,可存儲物品的收納格子,茶桌以及鋪著軟墊的寬敞坐榻,更重要的是,馬車前還掛著屬於輔政王府的標誌。

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離輔政王府最近的延禧門,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皇城,又坐著馬車一路到了承天門,才下馬車。

趕車的車夫依舊是常六,不過承天門之後,他就不能跟著了,隻能留在值房看守自家的馬車。

白玉嬌便帶著寒露和綠竹兩個丫鬟步行進入內宮。

承天門後,有白玉柔派來的宮女玳瑁在候著,見她來了,便十分恭敬的上前行禮:“奴婢玳瑁,拜見輔政王妃,我們娘娘聽聞輔政王妃要來,十分欣喜,特派奴婢前來恭迎!”

她說著,抬起頭的時候,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王妃娘娘請跟奴婢這邊來!”

白玉嬌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她,等玳瑁說完了話,她也沒有動彈,而是直愣愣的杵在原地,故作好奇的問道:“你們家娘娘真的十分欣喜?沒有氣得吐血吧?”

玳瑁笑容微僵,卻還是很努力的維持著:“輔政王妃說笑了!您同我們家娘娘是嫡親姐妹,您能來,我們家娘娘自然隻有欣喜的,怎麽會生氣呢?”

“哦,是嗎?”白玉嬌眨著眼睛反問,“如果你們家娘娘真的如你所說那般高興,怎麽也不派個轎子來迎接本妃?據本妃所知,你們家娘娘住的六英宮,可是離著這裏足足有半個時辰的腳程吧?”

她誇張的叫道:“連個轎子也沒有,還說欣喜,嘖嘖……你們家娘娘莫不是故意折騰本妃的吧?”

“這可怎麽辦呢,本妃身嬌體弱,在王府裏從來都是嬌養著的,可受不得一丁點兒苦,你讓本妃就這麽走過去,若是把本妃累出個好歹來,你確定你們家娘娘承擔的起?”

玳瑁頓時腦子一懵。

她抬起眼皮,驚訝的望著白玉嬌,心裏不住的打鼓,傳說中的輔政王妃,可不是這麽難纏的人啊……

今天這是怎麽了?

一進宮就開始找茬……明顯來者不善啊,怎麽辦,看這樣子,若是見了自家娘娘,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事來呢!

白玉嬌見她神色變來變去,心裏暗笑,嘴上卻十分好心的提醒她:“要不,你先回去問問你們家娘娘的意思?本妃也許久不曾進宮了,便先去給太後娘娘請個安,若是你們家娘娘真的欣喜,本妃再去探望也不遲!”

玳瑁:“……”

白玉嬌給了她選擇後也不著急,抄著手笑眯眯的看著玳瑁,等她做決定。

她身後的寒露適時將抱在懷裏的朱紅色大氅披在她肩膀上,恭敬的提醒:“主子,您身體弱,先把大氅穿上吧,免得受了寒風再病倒了,等王爺回來,該心疼了!”

白玉嬌毫不吝嗇的誇她:“還是你懂事!”

玳瑁忍不住嘴角一抽,明白輔政王妃這是拐著彎兒的罵她呢!

可是,輔政王妃這明擺著找茬的要求,她若是照做了,他們家娘娘還不得氣瘋啊?

作為玉夫人的貼身大宮女,玳瑁這些日子已經把自家主子的脾氣摸索的差不多了,表麵上,玉夫人看起來是個溫婉體貼、乖巧柔順的女子。

實則呢?

她不僅脾氣暴躁,還小肚雞腸,十分難伺候。

自己若是回去告訴她,輔政王妃嫌路遠又沒有轎子,就不肯來了,然後她竟然還要去給太後請安……

主子娘娘一定會氣瘋的。

而自己,更是少不了一頓排頭。

可她能怎麽辦?

輔政王妃要先去給太後請安,卻絕口不提沒有轎子、走路會累到這種可能……

玳瑁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最後發現自己實在笑不出來,幹脆放棄了:“奴婢謹遵輔政王妃吩咐,這就回去稟告我家娘娘,還請王妃稍後!”

說完, 她怕自己繃不住臉上的表情,轉身就走,同時在心裏嘀咕道,怪不得她家娘娘這麽討厭這位輔政王妃,像她這般“作”的女子,也是少有了!

玳瑁氣哼哼的帶著人走了。

寒露和綠竹沒忍住,“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兩人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玳瑁雖然走得快,但走的卻並不遠,聽到這一聲嗤笑,立刻從頭頂熱到了腳底。

她們這是被涮了嗎?

……

白玉嬌說到做到,等玳瑁幾人一走,她轉頭就去了甘泉宮。

她自己並不熟悉路線,但好在綠竹很厲害,她腦子裏頭有一副完整的皇宮地形圖,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記下來的。

反正,有她在,白玉嬌幾乎沒繞什麽彎路,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甘泉宮。

站在甘泉宮外的長廊上,白玉嬌抬頭仰望著這座巍峨磅礴的宮殿,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厭煩。

皇宮,天底下最尊貴的地方?

也不過如此。

從來,她都不喜歡這個地方,到如今,隻有加倍不喜歡!

如果可以,她願意從今以後,徹底遠離這個地方。

白玉嬌默默地在心裏嘀咕,但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機會,來的如此之快,來的如此讓她猝不及防、損失慘重。

……

甘泉宮的前殿裏,沈太後正坐在書案後,神色凝重的翻閱著奏折。

她的麵前是一方很寬的長條案,兩頭翹起,寬大的桌麵上文房四寶卻並不多,卻沒有什麽空餘。

滿鋪著的奏折,幾乎把她整個人都淹沒其中。

沈太後三十幾歲的年紀,正是風華正當年,而她沉醉於權利之中,哪怕是這樣反複的奏折她隻有審閱,並沒有朱筆禦批的權利,也足夠讓她心潮澎湃。

自打沈太後垂簾聽政,她就一心想要掌控朝政大權,但百裏翊那個狼子野心的,哪怕離開朝堂也不願放權,竟然扶植了四個輔政大臣來製衡和分散她手中的權利!

沈太後靠著忠勇侯府據理力爭,才得到了如今這個翻閱奏折的權利。

她雖然覺得不滿,但也沒有跳出來鬧騰。

因為她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百裏翊那個孽種,心又黑手段又多,皇帝又一心依賴和仰慕著他,沈太後做什麽,都會被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