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媽媽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並沒有再繼續開口說什麽“勸解”的話。

臥房裏的氣氛就這麽安靜下來,隻剩下白玉嬌喝湯時偶爾發出的輕微的聲響,以及兩個人不間斷的呼吸聲。

突然,房門被推開,一向沉穩的立春白著臉驚慌失措的跑進來,望著白玉嬌直勾勾的道:“夫人,出事了。”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莫名的讓白玉嬌心頭一沉,下意識的,她忍不住想,這大過年的,到底是哪個不開眼的選在這個時節來犯案?

從船夫張潮的殺人案結束之後,真定縣衙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平靜,連日常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不曾發生。

加之白玉嬌被刺激的開始孕吐之後,整個人憔悴到不行,張捕頭和梁師爺商量過後,就幹脆將縣衙裏的瑣事都接了過去,讓白玉嬌能回家休息,並保證有大事一定會通知她。

白玉嬌本人並不是個工作狂,加上身體實在受不了,所以這十多天來,她一直很安心的在家中修養。

但她並沒有忘記,在縣衙“上班”的那些日子,一旦有案子發生,她身邊的人都是這麽驚慌的跑過來跟她說:“夫人,出大事了!”

她慢吞吞的放下喝了一半的湯碗,鎮定的看向立春,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哪裏又發生案子了?”

立春欲言又止。

白玉嬌不禁笑道:“好了,有事就說吧,我保證我不生氣,行嗎?”

立春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瞥了眼秦媽媽,後者忍俊不禁的抬手,虛空點了點她,笑罵道:“你說吧!跟我打什麽馬虎眼,有事我還能瞞著王妃不成?”

立春吞了吞口水,遲疑道:“不是案子,是……京城裏,來人了。”

京城?

白玉嬌還沒反應過來,秦媽媽卻先變了臉色:“京城?來的什麽人?做什麽的?”

立春搖頭,臉色仍舊蒼白,嘴唇還在瑟瑟發抖:“奴婢不知道,是個傳話的公公說的,來的人……坐在馬車裏,仿佛身份十分貴重。”

秦媽媽聞言,心頓時一沉。

白玉嬌也沒比她好到哪兒去,她雖然不太懂百裏翊這位傳說中的“輔政王”和京城的關係如何,但在真定這個小縣城裏住了這麽長時間,她多多少少也看明白了些——百裏翊並不受京城裏那位皇帝的待見。

如今百裏翊不再,京城卻突然派了人來,是什麽意思?

她不由得看向秦媽媽,不確定的問道:“京城裏來人,我需要見嗎?”

聽到她的聲音,秦媽媽很快真定下來,她瞥了一眼白玉嬌,或者說她看的其實是白玉嬌的肚子,臉色越發的凝重起來。

“先不必勞動王妃,老奴去見見吧,對方沒有表明身份,咱麽也不必把他當回事——這天底下,除了陛下和太後娘娘外,也沒有人值得讓您主動去見了。”

白玉嬌鬆了口氣,又對秦媽媽這麽霸氣的維護心中一暖,她難得溫順的點了點頭:“聽您的。”

秦媽媽艱難地扯了個笑容出來,隨即便抬腳朝外麵走去,路過立春的時候,她不著痕跡的使了個眼色,讓立春跟著她一起出來。

立春偷偷打量了下自家王妃,見她又端起了湯碗,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自己,才放心的挪動著腳步,跟在秦媽媽身後出了臥房。

房門輕輕一關,背後的熱氣也被關在了身後,屋外是天寒地凍的隆冬,雖然豔陽高照,但房簷下的冰卻凝成了長條,將陽光折射成五彩斑斕的光暈。

立春腳步輕緩的走到秦媽媽跟前,壓低了聲音問道:“媽媽有什麽吩咐?”

秦媽媽的臉色陰沉如水,她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眼神裏透著比隆冬還厚重的冰涼。

“京裏來人,又是這個時節,怕不是什麽好事。”她沉聲開口,低啞的嗓音透著讓人心驚的不安,“你現在去告訴大家,收拾行囊,隻撿貴重的要緊物品打包裝箱,稍後如何安排,等我去見了來人再說。”

立春詫異:“媽媽?”

秦媽媽沒看她,隻歎了口氣:“立春,幾個丫鬟裏頭,你和王妃身形最為相似,若是有個萬一,隻有你頂替王妃回京,明白嗎?”

立春並不是太懂,但她並不會多嘴追問,隻沉聲應是,並道:“媽媽放心,奴婢這就去收拾一番。”

秦媽媽點了點頭,也快步朝外院走去。

臥房裏,白玉嬌坐在**一動沒動,她手上甚至還保持著端碗喝湯的姿勢,隻是那勺子盛著湯卻停在半空中,連熱氣都沒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隻是在手腕發酸發麻的時候,突然回過神來,碗裏的湯已經涼透了,湯麵上浮著一層淺白色的油脂。

胃口全無。

她把湯碗放下,起身打量著這間屋子,耳邊卻不自覺的回響起先前秦媽媽和立春的對話——是的,她竟然聽見了。

白玉嬌甚至來不及細思她的耳力為什麽如此驚人,連外麵低啞的談話聲,隔著這麽遠她都能聽見,她隻是很不安,很不安。

秦媽媽叮囑立春的話她聽懂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卻意識到,秦媽媽見了外麵那位“京城來人”之後,多半是打算讓他偷偷離開的。

或者說,留在這裏。

而跟著“京城來人”回京的,正是和她身形相似的立春。

可這是為什麽,為什麽她不能回京,為什麽要別人替她回京?

更要緊的是,她他們為什麽離開京城?

白玉嬌忽然發現,她對這個世界的茫然和欠缺,真的不是一星半點,偏偏她這腦子像是被人下了蠱似的,無端就失去了這一段的記憶——別人穿越,不都是繼承原主的記憶的嗎?

為什麽騙騙到了她這裏,什麽都沒有?

白玉嬌心慌意亂,卻又不好貿然出去,她警覺的意識到這件事的詭異,從而下意識的相信了秦媽媽的安排,她總不會害自己的,可那位“京城來人”就不一定了。

……

可她不安的等了許久,也不見有動靜,整個宅子仿佛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

人呢?

白玉嬌心慌不已,他們不會丟下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然後離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