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媽媽有心想勸她多臥床休息,畢竟才見了紅,這麽折騰可不是什麽好現象,但她一看見自家王妃滿麵愁容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霾,勸解的話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約莫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立夏回來了。

她臉色微白,吞這口水:“王妃——”

話音未落,正方門外已經傳來了尖銳二高亢的聲音:“輔政王妃接旨——”

這個聲音,讓白玉嬌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吧嗒一聲落到了實處,先不論這旨意的內容到底是什麽,她覺得,最壞也不過如此了。

突然就鎮定了的白玉嬌,在秦媽媽的震驚和立夏的擔憂中,昂首挺胸的走出了正房。

韶光堂正房前的庭院裏,站著一群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宮中內侍的人,領頭的那個她還有些麵熟,在記憶裏翻了翻,很快就對上了來人的身份——皇帝陛下身邊的第一總管太監,長喜。

白玉嬌不禁訕笑了一聲,腳步微微頓了頓,仍舊繼續往前,一直走到長喜跟錢,她麵色不善的開口:“需要我跪下嗎?”

長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猛地後退了兩步,一臉恭敬的道:“奴才哪裏敢當得起王妃這一跪!王妃既然身子不適,站著接旨就可以了。”

說吧,他轉身從後頭小太監的手裏拿過捧著的聖旨,對著白玉嬌啊高聲宣讀起來,大意就是她白玉嬌迫害妾室、逼死婆母,心狠手辣、令人聞風喪膽,為正視聽,現由皇帝出麵,廢黜她輔政王妃之位,貶為庶人趕出王府,待查清真相之後,再行發落。

白玉嬌聽完了,好久都沒能回過神來,她已經預料到了沈太後可能會殺了她、甚至是直接抓了她用她來威脅百裏翊交處兵權……

她都已經做好了暫時不反抗的準備。

可如今卻告訴她,隻是廢掉了她的王妃之位,並且把她趕出王府?

這是什麽操作?

她看向長喜,還沒來得及發問,就被長喜扭身掏出來的第二份聖旨給驚呆了。

是的,第二份。

這一份的意思更加簡潔明了,南平國公主上門和親,看上了英俊神武風度翩翩的輔政王百裏翊,兩國為結秦晉之好,永保太平,現賜婚南平公主與輔政王,擇吉日完婚。

宣讀完旨意,也不管白玉嬌臉上是何種表情,長喜目光幽深的看著她,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吧,輔政王妃……哦,不,玉夫人?”

玉夫人。

這個稱呼,像是某種通關密碼,瞬間就填補了白玉嬌腦海中所有的空缺,那些從玉佩中獲得來的記憶,突然就在她腦海中變得清晰明了,連帶著記憶裏的那些感情,也像是走丟了的熊孩子,自己呼啦啦的跑了回來。

這一瞬間,白玉嬌覺得腦子有點漲,有種一下子接受不了這麽多東西的無力感。

但記憶和情感,是根本不受她所控製的,不由分說、不容反駁的,深刻的烙印在她的腦海中。

她整個人也像是唄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再無半點疑問。

紅拂,南平公主?

嗬。

白玉嬌輕輕的冷笑了一聲,在長喜的注釋下,她輕蔑的開口:“隻是趕我走?沒有別的了?”

長喜忽然一頓,有種被看穿的心虛。

白玉嬌輕哼一聲,正要抬腳離開,春夏秋冬四個並秦媽媽一起,蜂擁著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爭道:“王妃,奴婢和您一起走……”

“王妃,您可不能不要老奴哇……”

“王妃,奴婢要和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陪著您!”

“王妃,別忘了我!”

……

白玉嬌很是感動,但感動中又有一股哭笑不得的無力,她剛想拒絕幾人,話到了嘴邊還沒說出口,就聽到長喜尖利的聲音急急地反駁:“不行!”

白玉嬌下意識的朝他看過去,畢竟長喜這個態度實在有點兒過了,隻見長喜尷尬的笑了笑,將方才的尷尬遮掩過去後,他又迅速的改了口:“玉夫人奶廢妃,又是戴罪之身,陛下與太厚吩咐過了,決不允許玉夫人從王府帶走一針一線!”

白玉嬌在心裏“啊”了一聲,卻並沒有猜中劇情的舒爽,她滿心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然後就神色淡漠的推開了春夏秋冬四個人的手。

她看向長喜,眼裏閃爍著微光:“好,我自己走,什麽也不帶。”

長喜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白玉嬌回頭衝秦媽媽等人揮了揮手,什麽也沒說就擰回頭,邁著仿佛散步一樣閑適的步子,慢吞吞的走向韶光堂的大門。

……

這一次,也不知道是殷指揮使提前得到了消息,還是看到她灰溜溜的模樣終於良心大發,沒有再阻攔她。

白玉嬌暢通無阻的出了輔政王府大門。

她身上還穿著昨夜的那身衣裳,披著厚厚的大帽鬥篷,哪怕是剛剛被“休棄下堂”並且被孤身趕出家門,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閑庭信步的姿勢,完全沒有被趕出家門的狼狽,反而瀟灑恣意的像是出門遊玩一般。

這就很讓人生氣了。

但在白玉嬌自己來說,她的這份瀟灑和優雅,並不是表麵上看起來的那般鎮定的,實在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所以才慢吞吞的走,好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悲催。

她在腦海中搜索著可以暫時落腳的地方,不多時,還真讓她想到了一處,那是最初她還沒嫁給百裏翊、一心一意想靠自己的雙手掙錢養活自己的時候,謀劃的一份產業。

雖然後來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不了了之了,但鋪子還在,房子也還在的。

白玉嬌摸了摸腰間墜著的那枚綠油油的玉佩,決定趕緊找到落腳的地方,然後在圖謀後事。

她不相信百裏翊會這麽容易就落敗,也許可能眼下他的確無力反抗,但這個現象卻並不會永遠存在,所以,做為他的妻子,在這種時候,得想辦法給他打一波輔助才行。

懷著這樣的心思,白玉嬌走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甚至連隆冬的寒風在她眼裏都變得無所畏懼了。

隻是白玉嬌怎麽也沒想到,她隻是轉了個彎,就被人截住了。

而且還是熟人。

眼看著堵在她前麵攔住了去路的幾條攔路狗,白玉嬌輕哼一聲,頭也不回的問身後的人:“長喜公公,這麽做,是不是有點兒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