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聖狄安娜孤兒院是在午後時分。
而曆經了行程、演奏,加上老板娘應接顧客,到大廳內漸漸平息下來,已經接近傍晚。
在這期間,唐川哀就隻是在我與麥茶身旁坐下,靜靜等待老板娘抽身。
“不去尋訪下一家收件人不要緊嗎?”
即使我如此詢問,她也隻是搖搖頭。
“鄙人說過,一天隻投遞一件是鄙人的原則;而在安排妥當的日程當中,信件數量與時間也是恰好對得上的——畢竟足以稱為‘紅調’的喜事原本就少得有限。”
終於,大門外掛上“歇業”的牌子,龍涎溫泉再無來客。
“那麽,請問您有確實收到鄙人投遞的信件了嗎?”
“啊,還沒好好向你道謝呢!收到了收到了!真是……像烙在腦海裏般清晰的信……那個混小子,真是出息了!多虧了小姑娘……謝謝你啊!”
“不客氣,那麽,送達確認已完成,鄙人就此告退。”
“咦?”我稍稍有些驚訝。
唐川哀一直駐足於此的理由,竟然隻是為了耐心等待收件人的口頭確認。
這份認真的態度……即使是被嚴苛到像雞蛋挑骨頭的芙蘭達局長所目睹,恐怕她也無話可說。
“啊?你們就要走了嗎?呃……我還沒有好好感謝——”
“不需要,這是鄙人的工作,僅此而已。”唐川哀謝絕得禮貌而果斷。
“那……那邊的小夥子呢?剛才朝你撒氣是我不對……這樣吧?你們要不要來泡溫泉?全員免費!”
溫泉……啊?我望向熱氣繚繞的隔簾。
在舊時代似乎是相當盛行的設施。
然而在漫天黃沙的當下,恐怕隻有阿卡納能再現這堪稱“絕景”的體驗了。
雖然那和我的回答是兩回事,再說了,現在的我也沒有去坦然享受的心情。
“多謝您的好意,但也……請容許我拒絕。”
“小哥也不打算領情嗎……等等,還有那邊的小妹妹呢!小妹妹你意下如何?”
“唔姆。”
像是根本沒聽到老板娘的發言,麥茶直愣愣凝望著從隔簾彼端彌散出的水汽。
“現在已經基本沒有客人來了,你們可以包場!雖然……等會可能有兩位……啊,不過我能給你們額外換上全新的溫泉水,享受程度絕對不一樣!”
即使條件格外優渥,麥茶依舊充耳不聞。
“小妹妹不肯回答,卻應該是想要去泡澡的吧——”
老板娘拖長腔調,哪怕是完全陌生人的她大概也能看得出,麥茶對溜進幕簾後麵去確實有著濃厚的興趣。
從來到阿卡納都市起,這家夥心心念念想著的不是喝水就是玩水,會不會太慣著她了?
“喂,麥茶——”
話到嘴邊卻又戛然而止。
“嗯?”
助手流露出疑惑,等待著我後續的指示。
指示。
我所下達的指示麥茶一定會執行,我所禁止的事項她則一定會規避。
無關乎性格、能力的問題,單以助手的角立場而論,麥茶是完美的。
然而我們之間是何時……又是如何變成了這樣的關係?
阻止她做危險的行為無可厚非,但連選擇是否要接受他人好意這樣的小事,我都會產生去替她做決策的想法。
這是正確的嗎?
答案應當顯而易見。
我不該替麥茶做決定。
泡溫泉的小事如此,留在聖狄安娜的大事亦如此。
所以。
“麥茶你……自己決定吧。”
“好,”她點點頭,像是猶豫不決地沉吟起來,“嗯……嗯?”
“說——什麽呢路易!答案顯而易見不是嗎!”
有人一腳踹開了龍涎溫泉的木質大門。
她穿著讓人聯想起火焰的赤紅浴衣,踹門的木屐掛在腳趾前端,搖搖欲墜。
“喂,別隨便踢人家的門……咦?您什麽時候到外麵去的,還換了衣服?”老板娘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失禮了。”長瀨肩著掛了行李箱的長棍,側身閃進室內。
“麥~茶~醬~”
唐川幸拖著長長的音調,湊近麥茶。
“想不想玩水啊?”
“唔?嗯。”助手使勁地點點頭。
“那麽就沒問題了!因為現在是在下的下手,所以長瀨必然是在下一邊的,加上麥茶,同意的票數就有三!哀姐和路易,你們就盡管哭嚎吧!不過泡溫泉的既定事實已經無法改變了!”“你的工作做完了嗎?”我嚐試從另外的角度質疑。
“哼哼哼哼哼——”唐川幸兩手叉腰,腦袋幾乎要揚到天上去。
“和哀姐不同,無論花銷還是郵寄,在下都是徹頭徹尾的月光主義者,就在剛才,在下已經將所有的信件都投遞出去了!”
“所——你這家夥?”
“哇哈哈哈哈!不將信件與壓力留到第二天是在下的信條,無需崇拜在下,在下也隻是個普通的郵遞員而已——”
“普通郵遞員才不會做這種事吧?”
“嗯?怎麽了怎麽了路易?你是在嫉妒在下的才能嗎?嗯嗯嗯嗯嗯嗯?”唐川哀狂妄的笑聲在大廳中不住回**著。
“是鄙人不成器的妹妹,請見諒。”唐川哀難得露出有些困擾的神色。
“不會不會,您的妹妹……真是相當活潑呢哈哈哈,不過她說得很對,你們接下來就放鬆身心好好享受一番吧!”老板娘則表現得頗為高興。
“走啦走啦!”唐川幸扛著麥茶衝進隔簾的裏側,“長瀨也記得來哦!”
怎麽辦?
我向唐川哀拋去疑問的眼神。
她聳聳肩,接著在我的注視下快步穿過隔簾。
我注意到一旁投來熱切的眼神。
“臨~陣~退~縮可不行喔!”
“呃……長瀨小姐你……”
“我要整備一下小姐們的行禮,隨後就跟上。”
我再沒有能推脫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