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由致死級別的麻煩形成的境地。
通往希望的道路被狼群堵截,身後唯一的退路上,四頭黑狼正在逼近。
沒有研究表明沙蜃不會群居行動,但這種規格的沙蜃群落隻能說實屬罕見……
“嘖!”那種話應該留給並不存在的沙蜃學家來說,我現在隻需要考慮解決麻煩並如何活下去。
“麥茶,還好嗎?”我出聲詢問助手。
我不可能指望她現在能夠戰鬥,至少希望恐血症的狀況不要惡化。
“嗯,我,沒事。”
麥茶點點頭。
助手不是會為我考慮而特意妄言的類型,她的回答讓我鬆了一小口氣。
或許是被夾克擋住的緣故,不再需要直麵血液,麥茶的顫抖已經不甚明顯了。
但不止血就無法徹底解決問題。
黑狼聚攏,收尾的四頭將包圍圈堵死,我抱著麥茶孤立於垓心,和自行車之間的距離明明觸手可及卻無法逾越。
該怎麽辦?
思考的時間已經不像最初跌落一層時那麽多,狼群與我們的距離太過接近,我甚至能清楚看到狼牙上滑落的砂礫。
該怎麽辦?
我質問自己,卻得不到答案。
殺意在狼群中湧動,像是漣漪在水麵散開。
即將被撕成碎片的恐懼化作利刃,一點點紮入胸膛直逼心髒。
該怎麽辦?
“麻煩到家了……”
我將手伸向背後,觸及吉他盒的拉鏈——
黑狼們四爪刨地,下一秒就要撲擊。
“咚——轟隆!”
沒有任何征兆,令鼓膜生疼的巨響炸裂!
如果將“空牙”係統壓縮氣體製造彈藥的咆哮比作馬嘶,那這個爆炸就堪稱五倍於其的虎嘯——與它相比,二分之一的槍聲根本不值一提。
腦袋像是挨了一記重錘般嗡鳴不斷,混雜著火藥的味道,硝煙席卷沙塵升騰。
“咳,咳咳,咳!”被嗆到、被震撼到、被突然驚嚇的我幾乎要流出眼淚。
“咳。”就連助手也無法抑製地短促咳嗽。
但這無疑是機會!
我在刺目煙塵中強睜開眼睛,確認方向——
在側麵位置的幾頭狼型沙蜃已在爆炸中煙消雲散,我朝著那個方位突擊,抱著麥茶側身躍出,並以肩背為緩衝斜向落地。
脫離了煙塵後,視野與聽覺都緩緩恢複,而黑狼們尚未反應過來。
我抬起頭,望向爆炸來源的方向——
遺跡中央最高處的石柱頂端,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因為煙塵與些許刺激性淚水的緣故我沒法完全看清,那身影看起來似乎有幾分像是孩童——
“嗒。”
身旁的沙地被踏足——
我警覺地翻身,想立刻抽出二分之一進行射擊。
“誒誒誒誒誒!冷靜,冷靜!李,是我啦!你把我崩了就玩完了喔?”
出乎意料……不,還是有幾分在意料之中地聽到了人類語言。
“哈……”再次放鬆的我感到脫力,就這樣仰麵朝天地躺倒。
麥茶趴在我胸口,她的呼吸也變得有些安定了。
“喲,看起來還真是狼狽啊……啊,畢竟是在‘狼’群之中嘛哈哈哈哈~”
那人自顧自說著笑話,低下頭俯視著我的臉。
那是個明明長相很年輕,但卻莫名透露出老成氣息的青年。
他身穿淺灰色西裝,天然卷的黑短發上戴著一頂格子紋扁貝雷帽。
青年腰間掛著小挎包,而左手則拄著一把……收攏的青色雨傘。
“林……道謝還是別的之後再說,雖然很麻煩,不過拜托你了。”
“收到收到,樂意之至。”
名為林的青年溫和地微笑著。
他平舉右臂,將虎口抵住前胸——是央都郵局的行政禮儀。
“這邊確保啦,那麽,開幹吧,愛麗絲!”林抬起頭,對著遺跡中心喊道。
第一波爆炸的煙塵緩緩散去,餘下的黑狼們恢複了視力,有些茫然地警戒著四周。
而站在石柱頂端的人影也露出了原貌。
我的眼睛並沒有出錯,在那裏的是一個女孩……一個……呃……小……
和過於高挑,又擁有著異常“凶器”的芙蘭達局長比起來,麥茶的身材纖細而又貧瘠。如果將她稱為少女的話……那現在在石柱頂端的無疑就是小女孩。
大號吉他盒隻比麥茶矮上一小截,但跟眼下的女孩相比恐怕要高出快兩個頭左右……
被林稱為愛麗絲的女孩穿著漁網般的短背心,外加天藍色的連帽衫……其拉鏈隻是在最下端固定住,露出大片的潔白肌膚。
女孩有著桃粉挑染的碎金短發,眼瞳碧綠得像是翡翠。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滿,我沒法看清。
“太慢了!林!”
女孩氣衝衝地回喊到,語氣讓人聯想到被搶走食物的小犬。
“還有!第7030次,不!要!叫我愛麗絲!”
女孩一躍而起,從石柱頂端落入狼群中央。
沙蜃們以她為中心聚攏,像是要報仇般將其視為第一目標。
為首的黑狼爪牙並施,凶狠地撲向女孩。
女孩斜睨了黑狼一眼,隨即跨開一步,擺動手腕,將一直扛於肩頭的武器對準黑狼。
那是一把比主人半身還高的大口徑火箭筒,從發射筒到握把通體漆成粉紅色的塗裝,炮口附近還有類似羽毛的裝飾品。
毫無疑問這就是剛才那驚天爆炸的來源,以這家夥的威力,要逐步夷平這片遺跡都不是空談。
“紅鸛·單鳥(SingleBirdie)——”
女孩單手扛炮對著黑狼扣動扳機,動作隨意地像是在擺弄玩具,在她朝著我們的小小後背上,還掛著一隻大號兔子背包,卡通的風格顯得有些稚氣。。
“BANG!”女孩氣勢洶洶地叫道——不得不承認,自己給火箭筒進行配音的行為也是相當可愛。
“砰轟!”
與可愛沒有半分聯係的巨響摧殘耳膜!
炮彈旋轉著接觸到黑狼,在炸裂之前就拖著它的身軀化為流星,於遠端的碎石堆中綻開火焰的花朵。
狼群的攻勢顯然不可能止於此。
一左一右,兩頭沙蜃從女孩右側發動襲擊。
女孩單腳踮起,旋轉身子,像是在跳芭蕾——她的手抹過旋轉中變得模糊的兔子背包。
狼牙狼爪已至!
女孩的左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另一把火箭筒。
它與第一把擁有完全一致的規格,以及一模一樣的塗裝和羽飾。
“紅鸛·雙鷹(DoubleEagle)——”
她瞄準兩頭衝上前的黑狼,毫無猶豫地擊發。
“BANG……andBANG!”
一左一右,沙蜃像是纏在火球表麵的破抹布一般,被徹底轟成齏粉。
這家夥不但拿著重型火器近身戰鬥,還把炮彈當子彈來打!
而且那家夥是什麽時候換彈的?在從背包裏摸出另一把“紅鸛”的瞬間,我完全無法捕捉她給第一把火箭筒上彈的動作。
脫困的欣慰和對女孩戰鬥方式的感慨混雜在一起,我隻能露出複雜的表情。
“愛麗絲就是那樣,你也知道的。”林聳聳肩,略顯無可奈何地微笑著,“硝煙味的火烈鳥嘛,對吧?”
艾莉·斯蒂諾。林的搭檔,以脾氣火爆著稱的郵遞助手,據芙蘭達說,她所攜帶的武裝加起來大概能抵得上一個小型軍火庫。
然而沒有人知道那個背包是怎麽收容那些武器的——包括郵遞員·林和局長·芙蘭達。
艾莉將雙手平舉,一左一右,粉色的火箭炮化為她手臂的延伸,再加上那對羽飾,有幾分像長出了翅膀。
艾莉低垂著臉,仿佛在祈禱,又宛如默哀。
黑狼群躁動不安,兩次突襲失利後,它們似乎決定發動總攻。
就在漫天牙爪化為海洋之前。
艾莉仰起頭,目光如炬!
“紅鸛·全揮彈(Fullswing)——”
艾踮起腳尖開始旋轉——並非方才用於調整方向的半周方式,而是不停重複,一圈接著一圈!她化身為金與粉交雜的陀螺,兔子背包的可愛圖案則綴於表麵,速度快得像是靜止!
那麽接下來的台詞莫非是……
“全都給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上兩百次!”
很意外地居然不是擬聲詞連發。
我不知道下一瞬間她扣動了多少次扳機,也不知道她是如何邊旋轉邊給雙火箭筒裝填。
因為在那之前——
“啪。”林撐開雨傘,傘麵上畫著極簡風格的紅色塗鴉,線條歪曲,點不著點,圓不像圓,隻能勉強分辨出那圖案是個狗頭——狗頭眼神邪惡,齜牙咧嘴像是在壞笑,下端還接著半截晴天娃娃似的軀幹。
“咳,對~煙~塵~防~禦,啟動~”林把雨傘橫擋,將我與麥茶一起籠罩。
“轟!咚轟!砰轟!磅轟!叭轟!轟轟轟轟轟!”
炮火連天的爆破交響曲被演奏。
耳膜再一次蒙受苦痛,但麥茶對此卻全然不以為意,恐血症稍稍緩解的她對於爆炸聲置若罔聞。
朦朧間似乎有大量的砂石濺落到雨傘表麵,與狗頭碰撞出“沙啦哢啦”的嘈雜音效。
林的貼心舉動真是有先見之明。
不愧是郵遞助手的搭檔,是最了解艾莉戰鬥方式的人。
“唔……”一想到自己這邊對麥茶所知甚少,我就感到有些羞愧。
“呼,完工了。”林收起傘,笑著告訴我現狀。
“去死去死去死!浪費我彈藥的狗狗!”艾莉揮舞著火箭筒,把還未來得及完全沙化的幾座雕像砸得塵土飛揚。
“幹得好愛麗絲!你超棒的喔!”他繼而褒獎助手。
“少廢話!就這點臭魚爛蝦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不需要你多此一舉來誇我!再說了你……你你你誇我……我也不不不會高興的!”艾莉鼓起嘴,氣呼呼地叉著腰,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還有,第7031次,別叫我愛麗絲!殺了你哦!”
哇,她把“紅鸛”對著這邊了,而且是兩把。
“等,等一下等一下,會傷及無辜的!”林飛撲上去,試著搶下艾莉的火箭筒。
“那也是你這家夥太煩人的錯!給我放手!我要用紅鸛把你轟飛!”
“你都這麽說了我還怎麽可能放啊!”
兩人扭打在一起。
果然郵遞員和助手之間的麻煩是不可能徹底解決的,我決定收回剛才的發言。
剛支撐起身子的我隻能靠在磚石旁,束手無策地看著這場鬧劇,還得提心吊膽生怕火箭筒走火,把我和麥茶變成烤肉。
說到烤肉。
“啊……肚子餓了。”
“我也是。”助手積極地回應道。
“啊哈,那麽一起去吃飯吧!”林從糾纏在一起的四手不明生物中探出大概是頭顱的部分,興衝衝地建議道。
“欸?”我有些愣住。
“去費爾南斯,咱們一起,既然是洪爐都市,當然要用上等火爐烤上等肉!啊痛痛痛痛!別揪我耳朵啊愛麗絲!”
“我也要吃烤肉!還有,第7032次,別叫我愛麗絲!烤了你喔!”背帶褲少女將搭檔重新拖回混戰。
“呃……我覺得所謂的洪爐大概是鍋爐的意……喂,聽人說話——哈……”我笑著歎氣。
“想去火爐,想吃烤肉。”助手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眼睛死盯著費爾南斯的方向。
早知道她這麽容易就能被激勵,我拚死努力的意義何在啊?
“嗚。”舉止間麥茶瞥見了自己胳膊上的傷口——
“咚”助手像一尊石像一樣轟然倒地,不過石像大概不會抽搐。
“就說了別亂動啊!”
我不得不著手開始給她止血。
不過。
“烤肉嗎……也不錯吧。”
至少不屬於麻煩事的範疇——我這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