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林所說,南希酒吧是一家複合式的餐飲旅店。

被推過來的菜單上既有高度數的龍舌蘭,也有可以選擇是否加糖的純牛奶,這一點真是出乎我的預料。

店裏的空位挺多,麥茶和艾莉徑直坐在了吧台前。

“為什麽?”當我這樣質疑時。

“當然是上菜快!對吧麥茶?”艾莉得意洋洋地告訴我。

“對嗯唔嗯嗯。”助手嘴巴塞得滿滿的,手中的刀叉上下翻飛,華麗程度絲毫不下於她那把小刀“塵咬”。

“但為什麽是……牛排?”

“啊哈哈哈哈!烤牛排也是烤肉的一種吧?反正她們都沒意見,就不要在意細節啦!斤斤計較的男人會被女性討厭的喔李?”林大笑著拍拍我的肩膀,他把繪著狗頭的雨傘靠在吧台邊,痛飲著大杯特濃格瓦斯。

吧台前的老板娘是約莫二十來歲的女子,帶著輕熟而穩重的氣質。

“李先生是嗎?初次光臨本店,招待不周望請見諒。”

“啊,不會不會,不必客氣南希小姐。”

“小~南~希~,我這個同事基本是個榆木腦袋,有什麽事請盡管衝我來——咕哦!”林膩歪地拍著自己胸脯,又莫名發出慘叫。

這家夥在搞什麽花樣?

“那……麻煩給我一杯牛奶,加糖……多糖,不,還是全糖吧!”從壺裏灌的麥茶大概也能猜到,我是欠缺了甜度就索然無味的類型,“然後也給這家夥來一杯,不加糖。”

“唔,不好意思,牛奶暫時沒有貨喔?牧區運輸車那邊出了點問題耽擱了,似乎是因為星砂不足的緣故……”南希小姐露出歉意的笑容。

“不如給這家夥上一杯特色草藥茶吧!來費爾南斯不喝草藥茶怎麽行?”林自作主張幫我挑選了飲品。

麻煩的預感,該不會是什麽烈性飲品吧?我對酒精實在是有些敬謝不敏。

“我也要我也要!也給麥茶來一份!”艾莉申請追加份數。

“好的,費爾南斯出品草藥茶三份,請稍等~”南希小姐鞠了一躬,在櫃台後麵開始搗鼓起來。

“愛麗絲……你還沒放棄嗎?”

“我怎麽可能會輸給這種挑戰?你在看不起我嗎!而且林,第7040次,不要叫我愛麗絲!”

“等等,你們在說什麽?挑戰是怎麽回事?”我隱隱約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啊,南希小姐,那邊那罐是原料嗎?那個像墨汁摻樹葉的顏色沒問題嗎?喂林你告訴我你到底給我點了什——”

“久等了!草藥茶3杯,請享用!”

根本就是在一瞬間完成的速製品。

三杯墨綠色的飲料被橫著擺開,飲品表麵隱隱漂浮著形狀扭曲的枝葉,還不斷往外冒色澤怪異的熱氣。

“趁熱最好喔!”林“咕嘟咕嘟”地猛灌格瓦斯,但他嘴角的笑意始終遮掩不住,令人感到不安。

“那麽,我要上了!3,2,1……”艾莉自作主張地倒計時。

“喝!”

“唔!”

“咕嘟。”“咕嘟。”“咕嘟。”

三杯藥茶被一同品味。

“噗!”“噗!”

我和金發少女直接一口噴在櫃台前。

南希小姐不知何時已經拉上一層罩布,櫃台內的器具完美回避了被噴出的飲料。

“咳咳咳!這什麽鬼!”

在墨綠**充滿口腔的一瞬間,我仿佛產生了舌頭斷掉的錯覺,麻、澀、苦,令人不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達到巔峰,我幾乎能感覺到它要將味蕾徹底殺死的意誌。

“嗚哇哇!這次也……還是不行嗎?不得不承認,草藥茶是真正的強敵!”

“你明知道是這種味道也要喝嗎?”突然意識到將真正想法說出來有些失禮,但南希小姐不以為意地微笑著。

“林說……隻要能承受這種味道,就能成長為絕對水平的強者。”

“那家夥說的字一個也不要信啊……你看他自己都不敢喝!”

“欸?是這樣的嗎?林!你敢騙我!我要殺了你!”

“哇不是這樣的愛麗絲!你聽我解釋!李是在胡扯,林哥哥騙過你嗎?”

“不要叫我愛麗絲第7——”

“咕嘟。”“咕嘟。”“咕嘟。”

“咦?”

“欸?”

“哇?”

“哢。”麥茶把空杯子放回碟子內。

“呼哇——”她滿足地長舒一口氣,緊接著又“呼哧呼哧”地回到狂扒牛排的狀況中。

“不愧是麥茶……太強了!”艾莉驚呼道。

“林,你的助手有著相當可觀的潛質。”林神情肅穆。

這家夥的舌頭究竟是什麽構造?雖然我知道麥茶對大部分事情無感,但對食物獨具興趣,可我沒想到這兩個特質居然能在同一層麵上疊加。

“潛質你個頭!你坑我我還沒找你算賬呢,這也太苦了吧!”

“要續杯嗎?免費哦!”南希小姐看起來心情很好,草藥茶受歡迎這件事似乎連她本人都沒有預料到。

“唔嗯嗯債來一杯。”麥茶咀嚼著牛排點點頭,南希小姐興高采烈地收走空杯子,在櫃台後搗鼓起來。

唔……那麽麻煩來了。

我該怎麽解決這杯墨綠色**?

像艾莉一樣孩子氣地直接推掉有些太過分了。

逃避可恥但有用——然而麻煩也是分等級的。

相比換個方式處理,讓初次見麵的南希小姐對此留下壞印象,影響之後的日程甚至再往後的費爾南斯郵政可是麻煩得多。

我苦苦思索時,眼角瞥見了一絲曙光。

在我左前側的桌角不遠處,有著一個矮矮的瓷罐。

沒看錯的話,裏麵放著的是滿滿的方糖。

方糖!

隻要有甜度,人類就能創造奇跡。

我始終相信沒有糖分超越不了的麻煩。

按照這個墨綠汁的苦味來看,半罐……不,太過分了暫不考慮,十五塊應該足夠了吧?還不夠……再權衡收斂一些,九塊。

我決定用方糖實施自我拯救。

要不……八塊?

“不行。”

有個聲音在心中自我否決。

九塊是甜度底線,我絕對不會讓步。

下定決心,我向著糖罐伸出手。

“啪。”纏著繃帶的左手被人抓住了。

是南希小姐,她剛把麥茶的續杯放在桌上,轉頭就抓了我個現行。

“誒嘿嘿嘿,南……南希小姐,不好意思,我……那個……”我隻能尷尬地笑著。

“不可以喔李,加糖這個行為是對草藥茶的侮辱,說得嚴重點,這就是在褻瀆費爾南斯本身!哈——嗝。”林一口氣喝光了格瓦斯,心滿意足地打著酒嗝兒。

“不想喝的話可以不用勉強的。”南希小姐溫柔地微笑著。

“就是就是,南希小姐才是不會喜歡勉強自己的男人的,至少也得像我一樣坦誠而優秀,南希小姐你看我如何——噢噫!”林又發出怪叫。

與此同時,南希小姐右手的力道卻也十足驚人,看來在加糖原則上是不肯讓步了。

“哈,我投降。”

我無奈地示意,在南希小姐鬆手後,將那杯藥茶一飲而盡。

“咕——啊——呃。”味覺、大腦、甚至胃部都在強烈反應,我暈乎乎地癱在櫃台前。

“咕嘟咕嘟。”麥茶依然喝得津津有味。

“啊對了,關於晚上的房間的事,南希小姐,請給我們三間空房。”

“咕呃……三間?”

我的腦袋裏閃過一些不好的想法。

“林,我一直覺得你為人雖然很縹緲……可依然是……呃,有底線的。”雖然我沒有力氣站起來,但還是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嗯?你一間,小麥茶一間,艾莉一間,有問題嗎?啊!莫非你想和小麥茶一起?”

“怎麽可能!我……嘔……我是說,你呢?”

“啊哈哈哈哈,我自然不需要你擔心,對吧南希小姐,我們今晚就一起——噢嘎呀!”

得益於趴著桌子上的緣故,我終於搞清了林怪叫的緣由。

當他的言行出現偏差時,艾莉就會在桌子底下狠踩這家夥的腳。

“等等等等,啊噢噫!”

而且這回似乎是瘋狂的連續攻擊,看起來艾莉並不打算在他改口前停下。

“南希……啊!小姐,四……四間!請給我們準備四間客房!”

“四間客房,收到。”南希在登記簿上寫下房間分配,艾莉則收回了腳。

“呼啊……”林因為劇痛而脫力,不由得趴倒在櫃台前。

我倆就這樣麵麵相覷。

“這樣才對……不過在住宿之前,我們還有地方要去吧,林。”

“是的,那麽,姑娘們就暫且寄存在你這哦?”林拜托南希小姐。

“放心交給我吧。”

“我走咯,愛麗絲?在這兒乖乖等我回來。”

“不要叫我愛麗絲第7042次,趕快去死吧林!”艾莉不耐煩地在凳子上扭動,背後的兔子背包也左右搖晃。

“呃,麥茶,那我也先去一趟,在這兒乖……嘛……還是算了。”我有樣學樣,又半途而廢,太麻煩了,作罷。

“我唔姆姆——還七得唔姆下。”助手揮舞刀叉,示意我她的胃容量沒有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