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伴隨著金屬製的車輪與軸承間的摩擦聲,馬車停了下來,兩位年輕女性被侍者攙扶著下了車。

位於原王都“阿卡托斯”郊外的白罌粟莊園,在阿爾瑪托蘭尚被多個國家分立的時期,是某位親王的所有物,後來被賜給了一位宮廷煉金術士,這位煉金術士的姓氏便是菲爾德。

通過漫長的庭中回廊,伊麗莎白家的主仆二人——希婭和貝蒂見到了早早等候在那裏的執事賽特。

“請容許鄙人代替帕修少爺對兩位的蒞臨表示歡迎和感激。”

“賽特先生,請帶我去見我的那位婚約人吧。”

希婭直截了當地說道。

“真不巧,在此之前已經有幾位客人先來了,少爺正在招待他們,小姐應該是第一次蒞臨本莊,就讓鄙人先帶您在莊園裏轉一轉吧。”

“那就麻煩你了,賽特先生。”

希婭嘴上這樣說著,心中卻不禁想,這個帕修該不會是在躲著自己吧?

走在路上,貝蒂捂著嘴偷笑著。

“嘻嘻,小姐剛剛的樣子,完全就是個著急見到未婚夫的純情少女呢。”

“什……才沒有那回事!本小姐怎麽可能期待……”

希婭剛想辯駁,不過看到女仆貝蒂招牌式的壞笑,立刻就明白是這丫頭在捉弄自己,一把揪住了她圓嘟嘟的臉擰拽了起來。

“疼疼疼,小姐……”

“哼!看你以後還敢戲弄本小姐?”

兩人正嬉鬧著,希婭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貝蒂也抬起頭。

陽光照在了一座黑色的建築上,再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根本已經不能叫建築了,而是廢墟。

似乎是經曆過一場大火,原本白色的三層館樓上籠罩了一層焦黑,木製結構基本上都化為了焦炭,隻剩下一具“殘骸”。

如果不是在這個位置根本不會發現莊園裏有這樣一個地方。

“賽特先生,這是……”

“哦,它一直就是那樣的,算起來,距離那場大火已經過去了十年了。”

一開始,白罌粟莊園隻是種植作為煉金術素材的草藥的地方,這棟別館是除了工房外的唯一建築,煉金術士們就住在這裏,據說是當時煉金術士們擅自在館內進行實驗,結果煉金術失控引發了爆炸,死了很多人,當時的家主——也就是帕修的父親以及帕修的孿生弟弟不巧都在裏麵。

大火燒毀了整棟別館,種植園和工房也被波及,毀壞嚴重,再加上無人打理,莊園一時間變成了長滿雜草的荒地,直到現任家主帕修繼承家業,將家搬到了莊園裏,把一切都恢複原貌,卻唯獨保留了這座廢墟,並在前麵建了一棟新館將其遮擋起來。

因為沒有重修,裏麵可能很危險,所以禁止任何人進入。

“原來還發生過這樣的事啊,看來帕修少爺也是位可憐人呢。”

聽罷賽特的話,貝蒂麵露惋惜之色。

“少爺留下它,就是為了緬懷過世的親人們。”

“不過他能夠繼承家族的煉金技術,老家主應該能死而瞑目了吧?”

希婭輕描淡寫地說道。

她也有著和帕修類似的遭遇,父母都死在了馬車事故中,不得已繼承了家業,因此她更了解這種感覺。

“雖然繼承了老爺的天職和天賦,但少爺其實並不喜歡煉金,隻是為了家族才選擇這條路的。”

“這也難怪,畢竟被煉金術奪走了重要之人的性命。”

談話間,三人已經來到了側廳。

“時間差不多也到了,兩位請在此休息片刻,容鄙人去通報一聲。”

“辛苦你了。”

賽特來到煉金工房的大門前麵,那裏站著的幾個女仆一看見他立刻彎腰行禮。

“賽特大人,帕修少爺正在帶著客人們參觀,不讓任何人進去。”

“都這個時間了,還沒有結束嗎?”

“那個……少爺囑咐了,如果賽特大人您來問的話,就說他午餐的時候才會去見那位伊麗莎白家的小姐。”

賽特皺起了眉頭。

即便是已經侍奉過菲爾德家三代、深受信賴的他,偶爾也會對這位年輕的家主感到頭疼。

偶然間,他的目光掃過其中一個亞人女仆。

這個女仆長著一對獸耳,墨綠色的眼眸,穿著和其它女仆也不一樣,寬大的套袖和長裙下透露著一股殺氣,剛才的時候她也沒有行禮。

“算上他們,宅子裏已經有三組客人了麽,最近還真是多事之秋,希望不會出什麽差錯。”

年老的執事自言自語道,轉身離去,留下蒼白色的背影。

正午,餐桌被擺在了後庭,四周被修剪得十分美觀的花圃所包圍,一座石雕噴泉就位於庭院中央,頗為賞心悅目。

希婭入座,靜靜等待著帕修的到來。

“希婭小姐?”

希婭頭一沉,突然眨了眨眼睛,發現餐桌對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了一個人。

一頭颯爽的黑色短發、白皙的英俊臉龐、迷人的淚痣,以及纖瘦的身材,在阿爾瑪托蘭受歡迎的男性特征他幾乎都被他占到了。

“你是……”

“我從剛才就一直在這裏呦。”

青年露出了清爽的微笑,細長的雙眼給人一股親切的感覺,甚至懷疑以前是不是見過他。

“啊,沒有注意到真是失禮了……”

“哪裏哪裏,我這個人存在感比較薄弱,被人無視也是經常的事,先不提這個,能夠與如此美麗動人的希婭小姐一同進餐,實在是榮幸之至,同時也為先前的失禮向您道歉,請容許我進行遲來的自我介紹。”

青年把手放在胸口,輕輕行了一禮。

“我名為帕修?菲爾德,是菲爾德家的現任家主。”

這個男人就是帕修,自己的未婚夫!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希婭還是有些在意,盡管從各種意義上來看,他都是那種完美無缺的男人,但是這個男人缺乏著某種身為“位於頂端之人”的氣質。

當然,上述的評價隻是站在商界同行的立場而言,而非結婚對象,至於他作為男人有何魅力希婭就不得而知了。

她自認為還從來沒有戀愛過。

“本小姐這次來,是為了伊麗莎白家和菲爾德家聯姻一事。”

“嗯,我也正好想跟希婭小姐商量一下婚禮的事情?”

“商……商量什麽?”

“當然是指印證你我二人結合的婚禮在哪個教堂舉行,要選用哪種風格的布景、請帖上邀請哪些人之類的事情啦。”

希婭正喝著餐前酒,一聽到這話差點沒被嗆住,連忙咽下口中的**,努力保持平日裏高傲的姿態。

“等等,這未免也太操之過急了吧?”

“哦?希婭小姐的意思是?”

希婭沒有想到會被對方拿下對話的主導權,現在拒絕的話無法輕易說出口,但即便如此,如果現在不說清楚,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就算拒絕之後會被那幫老頭子抓住把柄,就算會失去公司的股份,也絕對不能把自己的未來托付給那張破紙。

沒錯,就在這裏拒絕他!

“起碼……起碼再……”

“嗯?”

“起碼再給本小姐一些時間。”

“原來如此,我可以理解,突然就被要求與我這麽差勁的男人結婚,換作是誰都需要時間來說服自己。”

“不……帕修先生是十分優秀的人,本小姐並沒有那個意思。”

麵對慌忙解釋的希婭,帕修隻是露出溫柔的微笑。

希婭則是徹底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剛才自己那算是什麽發言啊!

難道說自己還是無法放棄伊麗莎白家家主的這一身份嗎?

這樣一來莫非真的要嫁給這個男人?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在我的宅邸裏留宿幾天讓我盡地主之誼,如果就這樣讓希婭小姐離開的話,可不符合紳士的禮節。”

糟糕,走到現在這步田地已經無法拒絕他了。

“樂……樂意之至。”

就這樣,希婭派信使回了宅邸,將公司的事物暫時交給值得信賴的人,然後和貝蒂一起住進了白罌粟莊園。

夜裏,莊園的上空飄著白煙,與紫色的遠方、血紅的晚霞雜糅城一幅詭異的油畫。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啊!。”

“小姐白天也真是的,連貝蒂都看不下去了。”

“總之,趁現在還有回轉的餘地,趕快思考一下接下來的對策吧!”

“比起這個,現在算是在度假吧?貝蒂覺得小姐的確需要讓自己好好放鬆一下哦。”

“誒?放鬆什麽的……”

貝蒂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捉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