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茲等人越獄後的第三天,帕修對外宣稱他和希婭的婚禮將在這一日舉行。

天氣並不怎麽好,整個天空幾乎都被灰色的雲鋪滿,但由於主辦者在阿卡托斯的名望和地位,在白罌粟莊園裏還是聚集了各界名流,莊園四周也設置了可以吸收雨雲製造冰晶的煉成陣。

酒會擺在了主館前,靠著一座巨大的雕塑噴泉,主持這場婚禮的神甫莊重地站在紅毯的盡頭,等候著即將在此結合的這對夫妻。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

婚禮的主角並沒有那麽早登場,按照慣例,酒會開始的一段時間是提供給客人們進行交際的,這些人並沒有意識到即將要發生的事。

在人群中,英俊的白色燕尾服執事帶著身穿哥特式的黑色連衣裙,梳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在甜品架旁停留,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最上麵的草莓甜甜圈。

“維克多,把我抱起來。”

“吉姆老爺,出於對健康的考慮,您不可以吃太多甜食呦。”

“盯————”

麵對年幼主人無聲的死纏爛打,執事隻好妥協了。

“好啦好啦,隻有今天是例外哦。”

吉姆?維爾利特,雖然隻有十歲,卻是在南方城市迪爾迪諾持有大麵積花田的農場主,今天帶著三位隨從來赴宴。

“呐,維克多,你為什麽要替我答應他們的請求?”

吉姆一邊吃著甜甜圈上的糖霜,一邊用埋怨的語氣詢問維克多。

“你是明知道我很討厭那幫家夥還這麽做的嗎?”

“那幾位曾經拯救了迪爾迪諾,是老爺的恩人,在下隻是想要替老爺報恩而已。”

陰沉的天色下,金發少年手持銀色的騎士槍向著莊園的大門緩步走來,等待著他的是另一位渾身赤紅色的騎士。

“你果然來了,尤裏~今天有我守在這裏,不會讓你進去的。”

利維斯雙臂抱在胸前,心中卻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這個和自己同屆的聖殿騎士的眼中流露出從未見過的色彩,仿佛隻有身體還是本人,內在的靈魂已經不知所蹤。

“原來如此,你是衝著我來的麽。”

一片花瓣從兩人中間飛過,兩人幾乎同時架起了騎士槍,在周圍引發無形的氣旋,將花瓣撕的粉碎。

主館內——

帕修身穿銀灰色禮服,神色輕鬆地下了樓梯,在走到樓梯口的那一瞬間,脖子上傳來了一絲涼意。

從陰影裏伸出的鋒利狼爪和短劍,一左一右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鮮血立刻從被割破的皮膚間流淌而出。

緊接著,兩位“刺客”露出了真麵目——

奧茲和蕾歐奈。

在他們身後各躺著一個昏迷的憎神者,無一例外地被解除了武裝,此外,布置在這座宅邸的所有眼目都是蕾歐奈憑一己之力解決的。

“看來客人都到齊了呢。”

蕾歐奈一把掐住帕修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為了不至於讓他直接斷氣而隻用了三分的力。

這是奧茲頭一次在麵對憎神者時占據上風。

雖然同樣是天罡位的憎神者,但帕修並沒有堪比卡洛姆的戰鬥力,他的能力是煉金術,如果不使用那些小瓶子的話跟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

奧茲走到他麵前,用憤怒的眼神看著帕修。

“你把伊麗莎白藏在什麽地方?”

“被這麽問……不是……很奇怪嗎,希婭她可是……我的未……未婚妻誒。”

“我問你她在什麽地方!”

“啊啊……喘不過氣了……就算永遠找不到她也沒關係嗎?”

盡管十分痛苦,但帕修的臉上仍舊保留著嘲弄人似的笑容,讓人心裏發寒。

“蕾歐奈,放開他。”

“可是……”

“就像這個男人說的那樣,如果殺了他,就找不到伊麗莎白那家夥了。”

蕾歐奈一臉厭惡地鬆開了爪子,帕修摔坐在地上,貪婪滴呼吸著空氣,同時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

“在這棟建築下麵其實有一座工房,隻有用這把鑰匙才能進去,她就在那裏麵。”

奧茲一把奪過鑰匙,顧不上天孤星,焦急地尋找入口,最後在一個不起眼的拐角處下麵找到了用木板遮住、拴著鐵鏈的地下通道。

此時兩人的行跡已經暴露,偽裝成宅邸裏傭人的憎神者們已經包圍了他們。

“奧茲大人,這裏就交給咱,您快去救希婭大人吧!”

“拜托了!”

蕾歐奈在空中畫出術陣,從中飛出數不清的火焰狼頭將憎神者們逼退,奧茲趁機打開鎖,把鎖鏈纏在手上縱入了黑暗。

“奧茲大人的後背就由咱來守護!”

“可惡,別太小看我們了,去死吧狼人!”

幾個憎神者趁蕾歐奈沒回過神,一齊向她發起了偷襲,然而下一秒,他們的脖子上就湧出了鮮血。

空氣中不知什麽時候布滿了細鋼絲,蕾歐奈連忙抬起頭,隻見天花板上正趴著一個人。

“太大意了哦,母狗!”

“比琪小姐!等等,咱……咱才不是什麽母狗,咱是狼的說!”

比琪像貓咪一般輕輕落地,目光掃過了眼前的敵人。

“哼,正好我也有一肚子火要找人發泄,就稍微幫幫你吧。”

……

雙腳落地,身體兩側突然燃起一束束火光。

整個空間被照亮,映入眼簾的是比想象中“隻有冒著著各色煙霧的爐子和麵容憔悴的煉金術士”的煉金工房更加詭異的景色——

一塵不染的地板、到處都是的細長管道、連通地麵和天花板的柱狀透明容器……

奧茲一下子就找到了房間正中央希婭和另一位不知名少女的身影,還在進行著某種實驗的憎神者們也發現了他,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武器。

奧茲的身上浮現了一層金光,不斷分離形成了一個雙馬尾少女的身體,少女抬起手,隻一瞬間,所有憎神者的武器全都消失無蹤,他們先是一臉茫然站在原地,然後全都畏懼地退到了牆邊。

沒有時間可以耽擱在他們身上了,奧茲趕到關著希婭的那個容器旁,希婭已經在裏麵昏了過去。

“伊麗莎白!喂!醒醒!”

用力拍打著玻璃外壁,一邊大聲呼喊她的名字的奧茲,以前從未像現在這樣憎恨自己的軟弱無力。

“奧茲……”

從少女顫抖的嘴唇中發出了聲音。

“你醒了嗎!?再等一下,我馬上就救你出來!”

剛準備將短劍刺向容器外壁的那一刻,耳邊傳來了鼓掌以及帕修那如同惡魔低語的聲音。

“英雄救美果然是古今最棒的戲碼,不過很可惜,今天你是當不了英雄的。”

“你到底對伊麗莎白做了什麽!?”

“我往她的身體裏注入了黑髓。”

奧茲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呆住了,緊接著,雙眼就由於憤怒而被血絲染紅。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表情,騙你的啦,我怎麽會對自己這麽美麗的妻子下手呢?告訴你吧,是她自願這樣的,為了保住你和那三個商人的命。”

“你……你這混蛋!”

“好心地給你個忠告,憑你是無法打破那層外壁的,那怕用上那位神的力量,因為,這座煉金工房本身就是————”

帕修伸開雙臂,仿佛在讚揚一件稀世的藝術品般仰望著天花板。

“偽——神——眷——器——【弗拉梅爾之工房】啊!”

“什……整個工房都是偽神眷器……”

——神眷器並不一定是器具,隻要持有者符合吾等十二神的標準,無論什麽都可以成為神眷器,這一點那些假貨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墨丘莉冷靜地說。

“沒錯,【弗拉梅爾】是煉金術專用的偽神眷器,可以將長達幾年的煉金周期大大縮短,並且能對得到的產物進行精煉,多虧了它,我才能煉出那麽純粹的‘黑髓’。”

墨丘莉能清晰地感受到,殘留在這個空間內“某個人”味道。

賦予偽神眷器力量的那個家夥,自己也許認識他,甚至有可能對他非常熟悉。

到底是誰……

他(她)在遺失的那部分記憶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奧茲,賭上希婭、艾琳小姐還有這座莊園裏所有人的命跟我決鬥吧!隻要你能打倒我,我就把你失去的一切全都還給你。”

沒有留給奧茲反應的時間,帕修手持著試劑瓶,將裏麵銀色的煉金廢液倒在了地上,那攤**立刻伸出好幾根觸手向奧茲襲來。

“正合我意!”

但是真的有這麽簡單嗎?

墨丘莉剛想要阻止,奧茲就已經衝了出去。

有過上一次的經曆,奧茲這邊當然不會大意,一開始就放出【商神之天秤】作為掩護將迎麵而來的煉金生物的觸手盡數吸收。

“我記得,買下了“赤棘魟”的你應該已經接近破產了才對,哼哼,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弄到錢了麽?”

“借一點錢對我來說還不是什麽難事。”

“借錢?如果你破產了,你體內的商業之神也會消失,我猜的沒錯吧?這樣真的好嗎——為了一個女人讓自己陷入這樣的險境?”

“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奧茲心中並不擔心自己會破產,他是以希婭的名義,從遠在商都巴倫的紅熊公司董事長伊高?格魯瓦恩那裏得到了投資,就算事後真的無法償還也不會影響到體內的墨丘莉。

但這也是最後的底線,自己必須用有限的這些錢盡快打倒眼前的敵人。

——小心身後!

奧茲剛一回過頭便有大量觸手迂回襲來,瞬間將奧茲包裹在了密不透風的銀色球體中。

“切,淨用這種卑鄙的招數……”

正準備從內部將這些煉金生物消滅的奧茲,下一秒,感受到了一絲熾熱。

火焰居然在這個狹窄的密閉空間內燃燒起來。

墨丘莉被排斥在外,急忙舉起雙臂張開結界包裹了整顆火球,耗盡氧氣後,火球終於停止燃燒,留下渾身冒煙的奧茲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汝沒事吧!?

“沒……沒事……這種程度還……”

奧茲的手臂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具臂鎧,臂鎧的力量將火焰格擋在外,這才使他沒有被燒傷。

是那時候從狄古拉手中買走的【赫洛斯特】,在持有者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主動保護了當前的主人。

墨丘莉心中稍微有些驚訝,自言自語道。

——居然可以借用吾輩的力量來操控偽神眷器麽……這真是連神都無法預料到的事,接下來汝還會帶給吾輩怎樣的驚喜呢?

奧茲平複了錯亂的呼吸,目光卻集中在了帕修那正在緩緩燃燒的手臂上。

“那個能力是……可是,隻是‘燒傷’的程度嗎?”

奧茲扔掉了被火燒得發燙的短劍,雙手中各出現了一把彎刀——沙魯瓦爾的雙刀。

雖然不是偽神眷器,但卻讓蕾歐奈吃了不少苦頭,可見其並非凡品。

帕修見狀,用手直接捏碎了試劑瓶,從指縫間流出的銀灰色**凝固成劍的形狀。

“果然還是這樣更有決鬥的氛圍,不過要是以為我隻有這種程度,那就大錯特錯了!”

還沒來得及仔細品味這句話的含義,奧茲便已經中招。

正對麵,緩緩睜開了一雙紫色的眼睛。

不會有錯的,那毫無疑問就是繆拉薇的招式。

“天職技——幻惑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