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混蛋!”
蕾歐奈將滿臉是血的伊奇斯提了起來,用冰冷的眼神瞪著他。
“放開奧茲大人,否則咱就殺了你。”
“試試看啊,狼人族的丫頭,就算你殺了我【舍金納迦】也不會解除,因為它的所有者已經是那小子了。”
蕾歐奈心中一顫,握住衣領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伊奇斯趁機脫身逃到了手下憎神者們的身後。
“蕾歐奈!不要管我,小心一點,這幫人當中可不止一個上位者!”
“不止一個……?”
頭頂的狼耳朵突然立起,似乎捕捉到了什麽聲音,蕾歐奈警惕地看向周圍。
沙沙沙沙……
是風拍打樹葉的聲音。
道路兩旁生有茂密的鬆樹林,被穿過山穀的風吹響也不足怪……
不,不對——
現在可是冬季最寒冷的時候,那些樹上明明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怎麽可能被風吹動!?
密集的“沙沙”聲不斷靠近,由於山穀的回音,蕾歐奈無法判斷聲音的方向,隻能呆立在原地。
突然,背後傳來了一絲涼意。
呯!
破碎的袖套在風中抖動,露出內藏的金屬光澤,蕾歐奈雙臂交叉與迎麵砍來的斧頭碰撞出明亮的火花。
黑色的人影隻在半空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從眾人的視線中消失,大概又躲進樹林中了。
在這麽快的攻擊下,蕾歐奈就連做出防禦也很勉強,如果不是奧茲及時警告,恐怕兩條手臂會被切掉。
這次,奧茲並不是憑運氣或直覺判斷出危險的。
那個時候,兩匹馬的頭顱被整齊地割下來,傷口非常平整,目睹了伊奇斯的能力後可以確定,那絕對不是用鎖鏈勒斷能辦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還有第二位地煞的存在!
但僅僅知道這點還不夠,如果不知道對方會在何時、從何處發起攻擊,蕾歐奈的處境不會有任何改變。
奧茲此刻無暇顧及他人,隨著呼吸的減弱,四肢逐漸開始發麻,意識也變得模糊起來,這是身體到達極限的表現。
自己的能力在漆黑教典來說已經是人盡皆知的情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並像以往那樣單純依賴【墨菲裏斯】,毫無疑問會慘敗。
雖然有點早,不過是時候把“那個”算作戰力了!
奧茲握緊拳頭,用體內最後的氣喊出了一個誰都沒有想到的名字。
“艾琳!”
不知何時,奧茲腳下的影子被一片廣闊的陰影吞沒,一隻毛茸茸的爪子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完全沒有發出聲音,與龐大的體積相對的是輕盈無比的動作,正因如此才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跟隨著吹笛少女的腳步,一隻足足有四五米高的白色巨獸現身於山穀之中!
“嗚啊————那是什麽!?”
“好……好大的……貓?”
憎神者們的陣勢被這突然加入戰局的龐然大物打亂,而奧茲的臉上卻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沒錯,看頭頂的那一撮黃毛就知道了,那家夥是貓先生,而操控它的弱不禁風的少女少女正是青梅竹馬艾琳。
地獸星格雷爾留下的【漢默爾恩之笛】上留有他的一部分力量,隻要艾琳吹奏它,就能像普通野豬變成卡呂冬那樣讓貓先生暫時巨大化。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要說最受震撼的,那絕對是希婭了。
其實早在奧茲他們載著銀器前往白罌粟莊園之前,艾琳就已經學會了【漢默爾恩】除了用笛音催毒之外的用法,並且意外地沒有受到邪惡人格的反噬,隻是後來被活死人襲擊而陷入昏迷,一直沒有機會向眾人說明。
奧茲也是在她醒來後才知道這件事的。
繼出人意料的登場之後,貓先生用嘴將奧茲提了起來,隨後向著憎神者們猛衝過去。
憑借增幅數十倍的強大力量,一路上撞飛好幾個人,剩下的都在四處逃竄,將受重傷無法移動的伊奇斯孤零零留在原地。
“喂!你們幾個給我回來,怎麽可以把我這個地煞一個人留在這裏,我說……”
緊接的一連串咒罵因恐懼被咽進了肚子,一雙吊睛眼正靜靜注視著他,濕熱的喘息撲打在伊奇斯臉上,下半身好像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
“伊——奇——斯——!!”
“咕噫——————————”
白貓突然鬆開了嘴,奧茲從天而降撲向地伏星,在兩人身體接觸的瞬間,蛇形的鎖鏈迅速收縮,變回了原來的長度。
“果然是這樣,【舍金納迦】隻有接觸到天職是【飼蛇者】的你才會變得溫順。”
將胡亂纏在身上的鎖鏈解下,將它們首尾相接擰成一股麻花,原本活蹦亂跳的蛇身扭動了幾下便回到了死寂。
再看伊奇斯,那家夥已經驚嚇過度暈了過去。
現在要快點支援蕾歐奈才行,心中這樣想著,回過頭,因頭目被幹掉而聚集起來下位憎神者們慌忙給奧茲讓出了一條路
然而,目光所及之處並沒有蕾歐奈的身影。
那家夥……該不會為了引開敵人,一個人進到樹林裏了吧!?
“貓先生,讓我騎一下吧!”
先前是收到來自主人艾琳的指令才做出了行動,現在隻有奧茲一人,白色巨貓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
“隻有艾琳可以嗎,你這隻色貓!我平時也有喂你小魚幹的啊!”
白貓隻當什麽都沒有聽到,打了個哈切便要睡覺。
沒時間耽擱了,奧茲撿起地上的短劍,向來時的方向跑去,突然雙腳踏空,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到了離地四五米的空中。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無情。”
奧茲輕輕地摸了摸貓先生的臉,不料下一秒,天旋地轉。
被像丟垃圾一樣丟出去了。
雖然效果是一樣的,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是更溫柔的方式啊……
在飛行的過程中瞟了一眼下方的雪鬆林,高速移動中的少女的身姿十分顯眼。
蕾歐奈身上已經留下了好幾處傷口,此刻正一邊奔跑,一邊放出伊芙利特砍到途經的樹,神情十分凝重,好像身後跟著什麽東西。
那毫無疑問是敵人。
可是,在哪裏?
那家夥到底藏在什麽地方?
途經處的樹都向兩旁傾斜,但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難道他會隱身術嗎……不,等一下,那個是什麽?”
奧茲自言自語著。
如果不是被扔上了天根本無法發現的詭異景象——被燒焦的地麵上突然出現了一棵完好無損的樹,與周遭的事物格格不入。
就在奧茲感到違和的時候,身體突然開始下墜……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了親切的聲音,下意識回過頭的蕾歐奈,隻看到了一張寫滿了驚恐的臉想自己的方向飛來。
“奧茲大人!?為什麽會從天上……”
“別管我,那棵樹……那棵樹有問題!”
狼人少女立刻看向那棵憑空出現的樹,似乎是察覺到了充滿殺意的目光,那棵樹居然嚇得後退了一步。
當意識到自己露餡的時候,蕾歐奈已然出現在了麵前。
“為……為卡洛姆大人報仇!”
奧茲驚訝於這個人居然是那個【暴君】昔日的追隨者,一心想著為主人報仇這點在憎神者中實數可貴,不過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伴隨著清晰的骨頭碎裂的聲音,整棵樹都被拔了起來,在空中變回了人形,然後重重地撞暈在了另一棵樹上。
地辟星拉尼茲,天職是【盜伐者】,擁有能讓自己幻化成植物的偽神眷器【阿多尼斯之鬥篷】,來不及留下自己的名號便草草退場。
至於奧茲,則是被及時趕來的蕾歐奈接住。
“幹得漂亮,蕾歐奈!”
“不,這都是奧茲大人的功勞,要不是奧茲大人及時提醒的話咱根本發現不了。”
雖然嘴上不停地推脫,但是看得出來,她心中正為“在奧茲麵前取得勝利”這件事開心的不得了。
“總而言之,先回到車隊那邊吧,我們兩個離開那麽久大家會擔心的,而且那幫下位憎神者也許會再次聚集起來。”
“嗯!”
跟隨奧茲的腳步,蕾歐奈向著來時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哢啦啦啦……
背後傳來了一陣聲響,身為普通人類的奧茲似乎沒有察覺到,但蕾歐奈的狼之雙耳確確實實捕捉到了。
緩緩回過頭,她愣住了。
響聲來自雪鬆林的盡頭——追放者之穀的峭壁上。
開始是輕微的震動,倒掛在反向傾斜的山崖上的冰柱紛紛碎落、裹攜著積雪滾下,造成更大的響聲,同時帶來一串的連鎖……
“奧茲……大人?”
聽到蕾歐奈叫自己,聲音竟有種不尋常的顫抖,奧茲疑惑地回過頭去。
在那瞬間,隨著支撐著積雪的最後一絲平衡被打破,崖壁終於無法承受那巨大的重量,如同崩潰的堤壩般爆發了。
鋪天蓋地的白色吞噬了整片樹林,以巨龍咆哮般的氣勢向峽穀正中央的道路蔓延。
“雪……雪崩!是雪崩啊啊啊啊!”
沒有預料到這個狀況,無論是麥芒商隊還是憎神者在這突如其來的災難麵前都愣住了。
直到馬匹的嘶鳴將他們的理智拉回。
“全員——”
卡利大聲喊道。
“想活下來的都給我上車,帶上貨物一起走,誰敢把貨留下就等著負債終生吧!”
商人們爭先恐後地跨上馬,駕駛著馬車向不遠處的山穀盡頭馳去,沒有交通工具的憎神者們不少當場被雪淹沒,剩下的拚命爬上去另一側的山壁。
確認商隊在有序逃離,貨物沒有被落下,卡利這才開始考慮起自己的安危。
“兩位小姐,我們也快離開吧!”
“可是,笨蛋仆人他們還沒有回來……”
由於【漢默爾恩】的效果消失,貓先生恢複成原來的尺寸,回到了主人的懷中。
“貓先生它說……阿茲……阿茲和蕾歐奈還在樹林裏,必須去救他們!”
“卡利先生你們先走吧,現在還來得及,如果有蕾歐奈在身邊的話,他絕對不會有事的。”
希婭確信地說道。
“希婭小姐……”
希婭不解地望著眼前遲遲沒有動身的旅行商人。
“我也希望是這樣啊!!奧茲那小子和蕾歐奈親……已經太遲了,我們不能白白浪費他們的努力,絕對要活下去啊!”
卡利用痛苦的聲音大喊著,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艾琳的雙眼蒙上了一層灰色,希婭微顫的嘴角停止了抖動,用額前的金發擋住了沉下來的臉。
明明說好了要保護自己……
明明好不容易才作為“同伴”被認可……
明明還沒來得及向他坦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牽起了艾琳冰冷的手,卻遭到她的反抗,希婭用手輕拭臉頰,然後毅然踩上踏板。
“上車,如果是他的話,就算自己死也絕對讓你活下來的吧?他不在,就由本小姐來守護這個商隊,畢竟害這一切發生的……是我啊。”
麥芒商隊最終逃過了一劫,值得慶幸的是,這次的損失並不嚴重。
商人們站在山穀外空曠的雪原上,忙碌地清點人數和貨物,隻留下兩個少女披著鬥篷靜立在寒風中,呆呆地注視著遠方被雪掩埋的道路,一群人正拿著鐵鎬和鏟子小心翼翼地挖掘著。
“大小姐,前麵好像……啊,那裏很危險,大小姐!”
沒等前來傳話的商人講完,希婭已經往開掘的盡頭跑去。
因為積雪還不夠穩定,擔憂會發生二次雪崩的眾人掩護著希婭來到了一處坑洞前。
那個洞並沒有用工具開鑿過的痕跡,而是像被徒手挖出來似的,在洞的內壁殘留著一些平滑的冰麵。
在眾人挖到這裏時,洞就已經存在了。
希婭看著下方,疲憊的身體在旁人的攙扶下坐在了地上,在泛著白色的霧氣中自言自語著,嘴角微微。
“絕對不會讓你逃走的……在讓你親口承認對本小姐的感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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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派去跟蹤的人已經把情報送回來了。”
騎士半跪在門口的地毯上,手中舉著一個紫色的信封。
側殿裏沒有其它侍候的聖殿騎士,作為替代,從漆黑的陰影中鑽出了一大群狸貓,其中一隻如閃電般劃過騎士的頭頂,落地時卷軸已經到了它的嘴中。
對於負責這裏的“騎士”全都是貓這件事,騎士已經漸漸習慣了,換作是對狸貓過敏的家夥一定會很快發瘋的。
位於階梯上之人————或者說是長得像人的狸貓更貼切一些,用毛茸茸爪子打開信封,綠豆一樣的眼睛在字裏行間來回移動。
奧茲,天職【商人】,前不久剛滿18歲的人類少年。
蕾歐奈?阿爾弗雷德,天職【女巫】,19歲的狼人族少女。
確認遇難……麽?
“這個消息準確嗎?”
“不會有錯,我的人親眼所見,那兩個人和一群憎神者沒能逃出雪崩,被埋在了裏麵,那種情況下不可能有人生還。”
“很好,你的使命已經結束了,這是說好的報酬。”
“謝……謝謝大人!”
狸貓的手中出現了一張淡藍色的契約書,從一角開始燃燒,緊盯著確認了契約被完全燒毀,帶來情報的人這才麵帶喜色地離開。
放下了指尖夾著的紅酒杯,雙手在毛茸茸的下頜處交叉起來。
“你就替小生我把這個消息傳達給你背後的人吧,那麽,接下來局勢將會向哪個方向發展呢,小生十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