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向四麵八方無限延伸的平麵上,孤身一人的他顯得有些淒涼。

從腳掌傳來不可思議的觸感,就算是這副身體的原主人,也從未到達過這裏。

四周的空氣好像不會流動,或者說,隻有意識來到這裏根本不需要呼吸,也多虧了這樣,之後的戰鬥可以不用為此分心。

身披漆黑鬥篷的男人踏上了由透明的地麵、異色的天空以及停滯的時間所組成的神之居城————天上界,與傳說中的神祗正麵相遇。

戰爭,頭戴王冠,一條手臂被銀色臂鎧包裹的男性神明。

“凡人不該出現於此,人類,汝將會因無禮而受到神罰!”

守序,手持金色權杖與花環,純潔無暇的白發美少女。

“冷靜點,努阿達,這個男人或許能為我等帶來答案。”

豐穰,有著澄澈雙眼,以及天真爛漫笑容的男孩子。

“是在說墨丘莉的事嗎?”

狩獵,黑色長發,左眼綁著黑色眼罩的冰山美人。

“那個愚蠢的家夥,居然會因為一個凡人的暗算而隕落。”

旅行,華麗的禮服上佩戴滿花哨飾品,渾身散發出妖豔之美的青年。

“比起這個,我對這個男人是如何來到這裏的更感興趣呢,你也一樣吧,老頭子?”

工匠,有著燃燒的胡須,**著強壯上半身的老者。

“他並不是神眷器的持有者,老夫甚至看不出他的天職,而且,那個靈魂……”

醫藥,總是眯著眼睛,身材豐滿的柔美女性神明。

“啊啦~混濁的程度還真是糟糕呢。”

盜賊,長長的黑色劉海遮住一隻眼睛的陰鬱少年。

“……”

賭博,分別長著黑天鵝和白天鵝的翅膀,膚色也一黑一白的雙生蘿莉。

“是厄運的顏色呦,貝爾蒂。”

“是悲傷的顏色呦,阿蘭朵。”

音律,**坐於巨大豎琴之上,金發長到垂地的長耳精靈。

“人類,你的靈魂中傳來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雜音。”

巫術,頭部是狼的樣貌,被頸部和四肢都有鐐銬的雌性狼獸。

“無法理解,竟將自己的存在從世間抹去,取而代之,那隱藏在靈魂深處的是……神識!?”

眾神的目光投向了巫術之神。

“因為實在太微弱了,所以即便擁有同等級的神格也不容易察覺,但妾身能夠嗅到,這個男人的的確確擁有與眾神相同的特質。”

“是這樣麽,看來,墨丘莉那丫頭輸得不冤啊。”

努阿達從透明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向空中蓋下手掌——

沒有任何征兆地,胸腔傳來劇痛,腥甜的**從喉嚨湧出,手腳仿佛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痛苦傳遞至大腦之後,男人才意識到自己正趴在地上。

可怕的是,自己完全沒有遭到攻擊時的記憶,隻覺得腳下傳來莫大的吸力,然後整個人就被拍倒在地。

“不愧是戰爭之神,如果你剛才想殺死這具身體的話,恐怕此刻它已經粉身碎骨了吧?”

“在從汝口中得到吾等想要的內容前,暫且留汝一命。”

即便此刻表現得如此的不堪,但巫術之神的話不容置疑,不能對這個男人掉以輕心。

守序之神忒彌絲拄著權杖緩步走到男人麵前,稚嫩的臉龐上毫無表情,冷冷地注視著他。

“咕……”

男人的臉被鬥篷的兜帽遮擋,陰影下什麽也看不到,但卻從被血液堵住的喉嚨裏發出笑聲,袖子裏露出了被黑色咒文覆蓋滿的手臂。

忒彌絲瞳孔突然放大,相同的咒文從長裙中蔓延出來,雪白的肌膚染上了汙濁。

“如凍土之花般高潔的守序之神難得露出這種表情,真是讓人賞心悅目啊……”

守序之神此刻完全沒有憤怒的餘地,在她身上發生了眾神都難以想象的異變。

神識……神識正在被剝離神體!?

構成“神”這個概念的兩種因素————“神識”與“身體”,就相當於凡人的靈魂和身體一樣:失去神識的神體即神骸,而與神體分離的神識便是和已經隕落的墨丘莉一個下場,若不依附於另一幅軀體上便無法使用力量。

外表隻有十五六歲模樣的少女神明後退了幾步,癱坐在地上。

男人扭動著斷裂的關節,以誇張的姿勢爬到了忒彌絲的麵前,用那隻枯瘦的手臂捏住少女神明纖細的下頜。

“一定很不甘心吧?”

“你……”

見此情景,武鬥派的狩獵之神阿塔蘭忒立刻召喚出透明的長弓,將箭矢射向了男人,一直沉默不語的盜賊之神此時也突然移動到男人的身後,將匕首刺向他的咽喉。

“阿塔蘭忒,波羅斯,不要攻擊他!”

模樣淒慘的忒彌絲用最後的力氣發出了警告。

話音雖已傳入耳中,但兩位神並沒有停手的打算。

作為這天上界最高位的十二神之一,沒有能威脅到他們的人的存在。

這是身為神的傲慢。

男人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竟然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閉上了雙眼。

“有趣,雖然原本隻想讓你們成為傀儡,不過看來必須讓你們中的幾位退場了。”

……

——喂,醒醒。

——聽得到吾輩的聲音嗎?

——真是的,現在可不是讓汝睡覺的時候!

在一陣令人煩躁的耳語後,奧茲十分不情願地睜開眼睛。

首先進入視線的是渾身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墨丘莉,剛才的聲音顯然是出自她口,接著,奧茲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相當不妙。

防身用的短劍不知道哪去了,身上還穿著平日的行裝,光著腳躺在還算舒適的地鋪上,雙手雙腳都用不上力氣,勉勉強強坐了起來,又很快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倒在了地上。

渾身燥熱無比,並不是所處的這個房間溫度很高,而是凍傷伴隨著高燒的表現。

奧茲實在想不起自己是怎麽昏迷的,隻依稀記得,在和打敗了擁有植物擬態能力的憎神者後蕾歐奈似乎喊了自己的名字。

至於身上的凍傷,那大概是沒有意識的這段時間遭受的吧?

奧茲瞥了一眼墨丘莉,看樣子她對眼前的狀況也沒有任何頭緒。

這種時候要是有一個能幹的同伴就好了……

——汝那是什麽眼神,在汝睡大覺的時候,吾輩的行動範圍會大大受限,光是叫醒汝就費了很大的勁。

“啊,我並沒有在埋怨啦……”

隻不過,一想到艾琳、希婭、蕾歐奈還有卡利,不知道同伴們現在是否還活著,焦急感就不由自主湧上心頭。

必須盡快找到他們!

仔細地觀察了一下身處的這個房間,組成周圍牆壁的材料是圓鬆木,想起現在已經是深冬,但卻並沒有哪裏漏風,床鋪旁不遠處吊著一個茶壺,下方的爐槽正燒著炭火,得益於此,不然高燒恐怕會要了自己的命。

話又說回來,是誰將自己帶到這裏來的,敵人嗎?那樣的話房間裏的準備也太過周到了,還是說……

——小心一點,有人在接近這裏,聽腳步聲大概有四人。

“偏偏這個時候?”

雖然還有很多疑點

奧茲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一步一步地向玄關處移動。

與其躲起來最後被找到,還不如選擇一個對自己有利的位置。

背靠著牆壁,將頭微微偏向門縫,在門被打開的一瞬間自己就能發動【商神之天秤】奪取先機。

“薇奈,你說的是真的嗎,這件屋子裏關著壞人什麽的?”

“絕對沒錯,咱親眼看見哈桑叔叔把他抓回來,老爸也來過了哦!”

“誒……”

“薇奈姐,果然這樣不太好吧,感覺會被爸爸罵的,麗奈也這樣想吧?”

“啊?嗯……”

“你們在害怕什麽啊,咱們隻是去給那個壞蛋一點教訓,這可是在做好事呀。”

四人的腳步聲在門外止住,門被為首之人小心翼翼地推開。

就是現在!

奧茲一把抓住門的邊緣,先於外麵打開,隨即大聲喊出天職技的名字。

“權限解放——【商神之……”

後半段的聲音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

隻見與自己麵對麵的是四個身高還不到自己腰部的小孩子,一個女孩此刻正趴下地上,另外兩個女孩和一個男孩呆呆地望著這邊。

四個孩子年齡大概都不超過十歲,最小的大概隻有六七歲,讓奧茲更為驚訝的是,她們的頭頂無一例外長著一對尖耳朵。

亞人……還是狼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