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搖大擺走到一扇搖搖欲墜的防盜門前,高舉著右手的苟英俊還沒敲門,房間裏就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聲音。
突然,苟英俊福至心靈向旁做出一個惡狗撲食的動作。
蘇牧撇著頭,打量滾到地上拚命朝這邊使眼色的小少年,心想著嘴臭小鬼又在搞什麽飛機,房門卻在這時候開了。
準確的說,是飛了出來。
飛過來的門板恰好砸到蘇牧,瞬間把幽靈狀態的他撞飛出去,壓在了走廊外側的圍欄上。
“你個混小子還知道回來!”
還未等蘇牧緩過神,一個暴躁的女聲響徹了整個走廊,像是要把樓房都給掀翻。
苟英俊訕笑的聲音說:
“老媽,您耳朵真靈呢,我還沒敲門你就知道了。”
“廢話!大晚上的,到我門前腳步聲還敢那這麽囂張的沒別人了!”
“那還不是老媽您教育的好嗎?”
“放屁!老娘溫柔嫻淑、知書達理,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逆子!”
“我說……”
門板後麵,蘇牧顫巍巍伸出一隻手,“你們娘倆交流感情之前,能不能先把我拉出來?”
他被門板和圍欄像三明治似的壓著,若不是靈魂狀態,恐怕腰都快斷了。
最後還是都靈把他給拽了出來。
身體又虛幻了一分的蘇牧覺得自己的臉平的像地板,連視野裏的走廊都仿佛被拉平了;他又摸了把後背,那裏就像平原上被挖了好幾層壕溝,充滿了戰場美學。
“……這是什麽怪物?”苟英俊那嘴臭小鬼的聲音響起。
蘇牧連翻白眼的動作都做不了,好一陣吸氣才把自己給“吹”回了人樣。
待扁平化的視覺終於恢複正常後,他第一眼就瞧見了站在門口的女人。
女人燙了一個大波浪,身材高挑,尤其是短褲下的一雙大長腿結實又勻稱。不難想象,剛才就是這雙美腿把防盜門從門框上給踹飛了出來。
想到這裏,蘇牧又瞥了眼那塊倒在圍欄上坑坑窪窪的門板,覺得自己找到了這扇門之所以這麽破爛的原因。
苟靜怡睨了眼靜立在一旁捧著腦袋的都靈,又順著兒子看得方向打量一眼,語氣很不舒服地說:
“我說過多少次,不許把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給帶到家裏來,把老娘的話當耳邊風嗎!”
話音還未落,這位潑辣老媽的手指已經招呼到了兒子的耳朵上。
耳朵被猛地擰起來,苟英俊一邊喊疼一邊理直氣壯地說:
“才不是啦!她就是祖父常說的那個神仙姐姐!”
然而這一句話並沒有讓苟靜怡放棄教訓兒子的打算,反而手上的力道更加重了:“你還敢拿老頭子來騙我?看來是幾天沒揍你,皮癢了!”
“我說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你問她!”
別看苟英俊吊兒郎當很囂張的樣子,但麵對自己的猛虎老媽,他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我和狗子有過約定。”
都靈輕飄飄地說。
苟靜怡聞言終於鬆開了手,麵帶狐疑地仔仔細細把都靈從頭到腳再次打量了一遍。
不知想了些什麽,這位潑辣的母親歎了口氣,轉身走入房內,並且不忘叮囑幾人把房門安回原位。
【這明明就是你自己踹的吧!】
蘇牧忿忿不平的想,自己才是受害者啊!
但從剛才的表現來看,這個女人和之前的女孩一樣,是看不見自己的,他連與之理論的機會都沒有。
都靈脖子上飄動的幽藍色冷焰“凝視”了一會兒苟靜怡突然寂寞起來的背影,隨後很輕鬆地將倒在走廊的門板抬起來,裝回了門板上。
關上嘎吱作響的防盜門,蘇牧和都靈跟在苟英俊後麵從玄關處進入房間,看到了正捧著一杯茶躺在沙發上發呆的苟靜怡。
她麵前的茶幾上淩亂不堪,到處是散落的花生殼,還有十幾個被捏癟的啤酒易拉罐,東倒西歪躺在花生殼中間。
客廳裏的黑白電視機開著,伴隨著閃爍不停的雪花點,一個略微有些變調的女性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下麵是本台晚間特訊。據悉,一周前穿越到本市的人類男子已在救助站的幫助下恢複了記憶,接下來將被安排到療養院接受進一步觀察和基礎知識培訓,專家指出,這位李姓男子可能患有間歇性狂躁症……”
“……自稱‘閃電小子’的非法搬運工於今晚六點四十許在飛蝗大道被交通執法大道再次逮捕,據悉,這已是他本月第三次偽裝車輛,進行非法搬運行為。他是否能打破一個月內六次被批捕的曆史記錄呢?讓我們拭目以待,有興趣的市民可以拿起手中的電話撥打屏幕下方的號碼到本台投票,中獎的觀眾將得到‘閃電小子’親筆簽名一份。另外,龍警官讓本台提醒廣大市民,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另外插播一條緊急消息。就在10分鍾前,桃鄉宗教管理協會發言人辛夷宣布了一個臨時信息,稱聖女大人已決定將在半年後舉行繼任聖女的遴選程序,具體信息,將在明天的記者發布會上詳細說明。”
“針對桃鄉宗教管理協會這條突然宣布的臨時信息,一時間引起多方震動。【桃木集團】董事長瀟戕對此表示理解,並稱會派人24小時嚴密守護聖女大人的居所,不容任何挑釁分子搗亂;【醉花樓】龍首花榮夫人接獲消息後臨時取消了今晚出席‘百花爭豔’的活動行程,正趕往聖女大人的居所。有目擊人士稱花榮夫人當時神情嚴肅,散發出來的龐大妖氣讓整個會場靜默無聲,或許這也側麵印證了多年隱居的醉花樓當家龍首的恐怖實力;對於此事,暴力團體【救贖者聯盟】內部高層人士也向本台發來信息,聲稱尊重白澤聖女的繼任工作,會約束人員不在此期間做出任何挑釁行為,更警告各方,不要打著【救贖者聯盟】的旗號栽贓嫁禍……”
“已經過去二十年了啊……”
躺在沙發上正走神的苟靜怡忽然念叨了一句。
客廳裏繼續響著電視機裏的聲音:
“前幾日本台專門針對聖女大人在出席活動時突然暈倒的事件做過專題節目分析,當時有專家指出,聖女大人不過三十餘歲,即使以人類的周期,也剛到壯年。但另有專家指出,盡管聖女大人在位二十年來和善親民,但不可回避的是,當代聖女自幼年起便體弱多病,多年來親力親為的高強度工作更是加劇了她身體的糟糕狀況,白澤之力不是萬能靈藥,即使它能使聖女永葆青春,免除絕大部分疾病和毒素,然而先天性從母體帶來的羸弱體質卻無法改變……”
“老媽,聖女阿姨的病還沒好嗎?”
苟英俊忽然露出難過的表情。
苟靜怡拿起遙控器把正在討論聖女病情的電視給關了,淡淡地說:
“生老病死,又有什麽奇怪的。”
隻是她那自從走入房間後就縈繞在身上的寂寞氣息,此刻又平添了一分。
二十年前。
當她還是個懵懵懂懂的小女孩,苟正義也還未死的時候,曾參與過上一次的聖女遴選。在那場遴選過程中,她遇見了現任的聖女,兩人還成為了朋友。
隻是想不到時光轉瞬即逝,苟正義帶著遺憾死去了,新一輪的聖女遴選又即將開始,而恰好在此刻,一個自稱和苟正義有過約定的妖怪女孩被自己兒子帶回了家裏。
刹那間,自苟正義死後從沒覺得時間流動過的苟靜怡突然發現自己老了。
回想起來,老頭子也死了快五年。
【你為什麽不早點來,又為什麽還要來呢……】
躺在沙發上,斜視著徑直走入苟正義生前的房間、翻看遺物的都靈,苟靜怡很想大聲笑出來。
對於人類而言漫長的五十多年,卻沒有在這個女孩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人類與妖怪,就如同是站在天塹兩邊的物種。
又怎麽可能理解對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