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水池邊將臉上的妝給洗掉,蘇牧掏出那個裝著紅色**的瓶子端詳。
這時忽然有人朝他打招呼:
“喲,這不是蘇牧大哥麽?”
他一邊將瓶子塞入上衣口袋一邊轉過身去,卻見一個很陌生的人向自己迎麵走來。
這人穿著藍白色調的校服,樣貌普通,鱷魚似的嘴巴向前凸起,上顎和下顎整齊排列著森寒的鋸齒,在陽光下閃爍著亮潔的白光。
“你是誰?”
蘇牧壯著膽子問了一句,腳步卻往後挪了挪。
他現在被“虛弱”狀態困擾,可不想又和什麽亂七八糟的妖怪扯上關係了。
鱷嘴少年詫異地說:
“您忘啦?我是大嘴啊,前些天您不是還跟我打聽過陶諾斯的事麽?”
“……前些天?”
蘇牧誤入這所學院才第三天,記憶中根本沒有這位長相奇特的生物存在。
然而大嘴卻一副與蘇牧很熟識的樣子,自顧自地說:
“大哥您當時的英姿我到現在還難忘呢。一周前,您當著花花公子甄帥的麵搶了他女朋友,還讓陶諾斯那個眼高於頂的辣妹對您服服帖帖。嘿,說真的,我從沒見過陶諾斯那副小巧伊人的模樣,真是大開眼界!”
說著,大嘴衝蘇牧豎起大拇指,語氣中溢滿了讚歎之意。可是關於他話裏的內容,蘇牧是一頭霧水,仿佛在聽另一個世界發生的故事。
一周前?
甄帥又是誰?
我還搶了他女朋友?陶諾斯?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但突然,早上陶諾斯反常的舉止浮現在眼前,讓蘇牧不由心中一沉。
如果說這個人說的都是真的……
還沒等他理出個頭緒,忽然之間,一大片陰影籠罩在了他頭頂上。
“蘇——牧——”
一個飽含怨念的聲音驟然響起,蘇牧下意識抬起頭,隻見無數飛鳥不知什麽時候聚集到了天空中,宛如壓下來的黑雲。
“雲”上站著個修長的男人。
鱷嘴少年眼見氣氛不對,立即腳底抹油,跑得比兔子還快。
“找到你了。”
這個男人俯視著蘇牧,異常俊美的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容,眼中卻是掩飾不住的憤怒和倨傲。
對於這個人,蘇牧有點印象——不就是他第一天去上課時見到的,被一個彪悍少女胖揍的那個人麽?
當時蘇牧並沒有看清他的長相,但對這些紙片似的飛鳥印象很深。
貌似,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他記起來,今天在教室裏似乎大概可能餘光掃到過這個男生,不過當時太過緊張,並沒有太在意。
“啊!我知道你!”蘇牧幹笑著,刻意套近乎,“你還記得麽?你和那個女生打架的時候,我就在下麵呢。”
“嗬,你想激怒我麽?天真。”
甄帥不屑的笑了。
“哪裏哪裏!我是替你覺得委屈呢。當時明明是那個女生不對,一直揍你,可那個女老師不分青紅皂白把你們兩個都處罰了,這太沒有道理了!”
蘇牧越說甄帥的臉色越黑,但他完全沒有這份自覺,還作出感同身受的表情,“義憤填膺”地說:
“我生平最厭惡是非不分的人了!比如我吧,我早上也沒做什麽啊?那個女老師就把我趕出了教室,你說氣人不氣人?在這點上,咱們都是受害者。”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
臉黑如鍋底的甄帥深深吸了口氣,以防自己被氣死。
隨後,他輕輕伸出一根指頭,指向了蘇牧:
“接招吧。”
一時間,盤旋在天空的飛鳥群發出尖銳刺耳的噪聲,洪水般朝蘇牧俯衝過來。
早有準備的蘇牧連忙躲開,緩衝不及的鳥群直接撞在了他剛才所在的位置,硬生生在堅硬的地麵上犁出一個大坑。
蘇牧咽了口唾沫,連忙衝天上的甄帥大喊:
“停停停!我想,我們之間肯定有什麽誤會!”
“反應不錯,但你又能躲幾次呢?”
甄帥完全沒有和解的打算,再次操控鳥群對蘇牧發動了不要命的自殺式襲擊。
瘋狂的鳥群橫衝直撞,在地麵上、建築物上留下一道道猙獰的痕跡。在這過程中,大量飛鳥在撞擊中四分五裂,化作一片片薄如蝶翼的紙屑飄落在地上,竟不是活物。
“……你到底想躲到什麽時候?”
“都說了,是誤會啊!”
翻轉騰挪的蘇牧氣喘籲籲,在“虛弱”狀態的影響下,他的體力飛速流失。
“奇怪。”
甄帥在天上微微皺眉。
他的視線隨著蘇牧而移動,猜不透這個人是什麽意思。
難道——
甄帥忽然想到什麽,臉色一變。
“你……”他深吸一口氣,盡管仍維持著矜持的淡笑,目光卻愈發冰冷了,“你是看不起我,認為我不配向你挑戰麽?”
“我完全不是這個意思啊!”
“別狡辯了!否則你為什麽到現在還不還手?是想證明我的攻擊對你而言,連出手的價值都沒有麽!”
還手個屁啊!
沒看見我連躲都已經筋疲力盡了嗎!
“我投降!我投降總可以了吧!”
“……很好,你終於成功的激怒了我。”
“所以你給我聽人話啊!”
蘇牧欲哭無淚。
這戲精到底腦補了一些什麽啊!
甄帥臉上虛假的笑容消退了,但凜凜的殺氣卻彌漫了整個天空。被他操控的飛鳥群以更加凶悍更加不要命的氣勢層層包抄,好幾次咬住了狼狽的蘇牧,讓他身上的校服瞬間變成了乞丐裝。
好在蘇牧雖然體力愈發疲憊,常年遊走在生死線上的本能還在,總是險之又險地逃出生天。
他毫不懷疑,被這些瘋狗一樣的飛鳥撞一下,自己這小身板就得當場報銷。
甄帥的聲音從天上傳來:
“即便如此,你仍不願意拿出真本事?你到底要羞辱我到什麽時候,蘇牧!”
蘇牧罵娘的心情都有了。
“我都說打不過你了,你神經病啊!”
“那就不要怪我……”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甄帥準備撂下一句狠話時,旁邊陡然一道寒光襲來。
縈繞在他身邊的飛鳥悍然迎上去,組成一麵盾牌,緊接著,仿佛憑空出現的斧頭重重砍在了這麵飛鳥組成的盾牌上。
倉促組成的盾牌並沒有多少防禦能力,直到甄帥察覺到危險緊急又呼喚來一些飛鳥填補上去,才堪堪阻止了斧頭劈下來的趨勢。
此時,斧頭寒光湛湛的刀刃距離甄帥的額頭隻有半寸不到的距離,他感覺到周圍驟降的溫度,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如果不是飛鳥有自主防禦的設定,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這柄開山大斧恐怕已經鑲在他的腦袋上了。
“你,不會真想殺了我吧,”心有餘悸的甄帥抹了一把汗,強顏歡笑地說,“都靈。”
都靈沉默著打量他一眼,拔出斧頭向後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了蘇牧身前。
蘇牧得到喘息的機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沒事吧?”
輕聲詢問了一聲後麵的蘇牧,她又看向天空中被飛鳥簇擁著的甄帥,將斧頭扛在肩上。
“隻是,打個招呼。”
她聲音真誠,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甄帥的笑容微微抽搐:
“可你剛才那架勢,分明是用想要砍死我的力氣劈下來的吧?”
“你會被劈死嗎?”
“……作為一個淑女,尤其又是你這麽美麗的女孩子,總是拎著斧頭做這麽暴力的事很不好,有損形象。”
甄帥好言相勸。
他的目的隻是教訓一下蘇牧,並不打算與都靈為敵。
但守護在蘇牧前麵的都靈不領情,顛了顛斧頭說:
“想打架,找我。”
這霸氣的話語不止讓甄帥眉頭深皺,也讓蘇牧略感吃驚,心中對這個外表淡然的妖怪少女有了新的認識。
“這是你我之間的事,”甄帥的目光越過都靈,看向蘇牧,“你不會是個躲在女生後麵的孬種吧?”
蘇牧裝沒聽見,四處看風景。
即使是全盛時期的他都未必鬥得過這個操控飛鳥的妖怪,何況現在?
更重要的是,至今搞不清楚狀況的他根本沒有戰鬥的理由。
蘇牧可不傻,他早就過了爭強好勝的愣頭青時期。
——沒有必要的戰鬥,能慫則慫。
這才是蘇牧之所以能活到現在的不二法則。
“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甄帥輕蔑地說,“諾諾居然會看上你這樣的男人,真是不幸。”
“還打嗎?”
都靈問。
“你真的要替這樣的人出頭?”
“他是我們山海居的人,”都靈擺出護犢子的態度,語氣不容置疑,“要繼續打的話,我會砍掉你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