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帥妥協了:

“和女生動手可不符合我的信條。人世來的小子,這次就暫且放過你。”

在他的命令下,圍繞在都靈和蘇牧周邊的飛鳥全部都飛了回去,最終形成一道白色的旋風,包裹住了甄帥。

他的聲音從裏麵傳來:

“但沒有下次了。”

話音剛落,飛鳥忽然四散成紙屑漫天飄零,而裏麵的甄帥則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於這種裝逼行為,蘇牧很是羨慕。

——妖怪還真是便利啊。

他放下心後,覺得身上某處濕濕的,伸手將上衣口袋的玻璃瓶拿出來一看,才發現瓶子上出現了一道裂口,裏麵的藥水全都漏出來了。

估計是剛才被哪隻鳥給擦了一下。

摸了摸這道光滑的裂口,蘇牧心有餘悸,那些似乎是紙片變成的飛鳥居然如此鋒利,若是不小心被撞到一下……

果然,妖怪太不講道理了!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可以將這裏盡收眼底的天台上,一個時尚性感的惡魔少女正端著副望遠鏡,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大量飛鳥從遠處飛來,在她身後聚集,不多時,從中走出個相貌倜儻、溫潤如玉的少年。

如果蘇牧在這裏的話肯定會發現,這人正是甄帥。

“讓剛被拋棄的前男友去做這種事,該說真不愧是你嗎?諾諾。”

陶諾斯轉過身來,微笑著說:“彼此彼此吧。麵對搶走你女朋友的情敵,你竟然還能那麽平靜,真讓人懷疑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呢。”

“平靜?”

甄帥疑惑地問,“難道我剛才表現的不夠憤怒嗎?為了麵子壓抑著怨恨,明明恨不得弄死對方卻還是硬撐著虛偽的笑容,在被刺激後立即惱羞成怒,痛下殺手。以我的理解,這個最終會被主角打臉的反派角色我應該詮釋得很到位才對啊?隻可惜,蘇牧同學始終不還手,都靈又亂入進來,打亂了我的劇本。”

此刻的甄帥和剛才蘇牧所見的那位有很大不同。

盡管他們臉上都掛著溫文爾雅的微笑,語氣如貴公子般柔和從容,但之前的甄帥給人一種虛偽的感覺,顯得刻意又做作。

而現在,他舉手抬足間都透著儒雅的氣質,渾然天成。

“天真,太天真了!”

陶諾斯搖了搖頭,宛如指導演員演技的名導:“對自己角色的過於雕琢正是你失敗的原因!一個優秀的演員,不僅要揣摩自己的角色,還要有大局觀,懂得從整體去思考!”

“你的見解是?”

“你被搶走的女朋友可是位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啊!難道這點你沒有考慮到嗎?”陶諾斯痛心地說,“你表現出來的應該是痛苦、哀嚎,跪在地上祈求對方將我還給你,在被斷然拒絕後從希望到絕望,再到仇恨,這時若讓臉部呈現出扭曲癲狂,眼淚橫流,甚至發出怪物一樣的哭泣聲就更完美了!”

一口氣毫不臉紅地將這些自賣自誇的話說完,陶諾斯伸手一指:

“明白了嗎!”

“……這點倒是我沒想到的。”

甄帥若有所思。

兩人在天台上針對敗犬該有的劇情討論了一會兒,甄帥忽然意識到偏題了,便又把話題拉回正軌:

“你對那個人很在意?”

“你不在意麽?”陶諾斯反問,“一瞬間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卻又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蘇牧……他身上到底藏著什麽呢。”

“我對男人沒有興趣。”

“嗬。”

陶諾斯走到甄帥跟前,食指挑起他的下巴:

“你個變態,剛才差點被都靈砍掉腦袋的時候,興奮了吧?”

“這是汙蔑。”

甄帥微笑著說。

“知道麽,就是你這種明明很變態卻又很帥的樣子,十分欠扁啊。”

陶諾斯歎了口氣。

若不是這人是個十足的變態,的確是男朋友的最佳人選。

然而。

他隻是個變態。

蘇牧這邊,都靈收起斧頭走過來,朝坐在地上喘氣的他伸出手:

“沒事吧?”

“謝了,隻是有些累。”

蘇牧打心底感激都靈的及時趕到,雖然對方是個妖怪,但莫名讓自己心安。

隻是——

“……?”

“呃?”

一時間,兩人都愣住了。

蘇牧伸向都靈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居然出現在了對方的胸脯上……

還下意識捏了兩下。

軟軟的。

大小勻稱。

【我在想什麽啊!!!】

遭此變故,蘇牧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而都靈也沒好到哪裏去。

她怎麽也想不到,蘇牧會在這個時候非禮自己。

點點紅霞從耳畔爬出來,都靈眼神顫抖,好半晌才喃喃說:“摸夠了?”

蘇牧尷尬又無奈。

他想要把手抽回來,卻發現那隻可惡的手壓根不聽使喚。

“不是這樣的,是我的手……哎!它,它自己……”

蘇牧慌亂的解釋著,然而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隱隱間,冷空氣像是從都靈脖子的項圈下麵散發出來的。

【好,好可愛。】

不知是著了什麽魔,蘇牧此刻居然覺得都靈分外迷人。

無論是硬撐著羞澀的冷淡樣子,還是眼眸中透出的殺意,都讓他覺得可愛到爆炸。

這種異常的情感讓蘇牧恐慌。

終於,在都靈脖子上的鎖開始劇烈顫抖的時候,蘇牧重新奪回了右臂的控製權。由於用力過猛,他一個屁股蹲兒向後摔倒。

【到底怎麽回事啊!】

刹那間,鱷嘴少年說過的話在他腦海響起:

“大哥您當時的英姿我到現在還難忘呢。一周前,您當著花花公子甄帥的麵搶了他女朋友……”

緊接著,又是那個披著鬥篷的少女的聲音:

“你身上,有一隻鬼。”

就像一堆幹柴被點燃一樣,蘇牧心中對都靈異常的愛意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克製不住衝上去抱住對方。這嚇得他根本不敢去再看都靈一眼,丟下一句道歉後,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看著他倉皇的背影,都靈眉頭深皺。

周圍驟降的溫度卻緩緩回升了。

“難道又是……”

想到什麽,都靈追了上去。

……

蘇牧跌跌撞撞地奔跑著,體內仿佛有另一個人在與他爭奪身體的控製權。現在是下課時間,學生們都在玩耍或休息,他們看著舉止怪異的蘇牧一條腿向前大跨步,另一跳腿杵在原地,然後左手從脖子後麵繞到右邊,食指和中指塞入鼻孔向上勾;右手則緊緊抓住胡來的左手臂,拚命想要把它扒拉下來。

“哦,好厲害——”

“這是什麽藝術表演麽?”

這些學生並不知道蘇牧正在與未知的敵人搶奪身體的控製權,還以為是什麽展示身體柔韌性的行為藝術。

蘇牧張牙舞爪與空氣搏鬥,又陡然一個後空翻側身旋轉三周半摔在地上,使出全身力氣壓住自己左半邊的身子。

他身上那個鬼很狡猾,時而控製左手,時而控製右腿,讓蘇牧疲於應付。

唯一的好消息是,從目前的跡象來看對方最多隻能掌握他身體一半的控製權,並且無法操控他的思想。

【得去那個圖書館!】

情急之中,蘇牧想到了給自己藥水的安妮,或許她有辦法。

然而就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似的,潛藏在他體內的鬼千方百計阻撓,讓其寸步難行。

“下麵好熱鬧啊,發生什麽了?”

“咦,那個人在做什麽?”

教學樓上的幾個女生被下麵的動靜勾起了好奇心,其中一個短頭發的女生還靠近窗戶,向下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打緊,隻見樓下蘇牧的頭立即抬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她。

“欸——?”

毫無心理準備的短發女生被嚇了一跳,但更恐怖的事情馬上發生了。

前一秒還在與空氣鬥智鬥勇的蘇牧,下一秒突然衝了過來,兩隻手像挖掘機一樣刨著地麵,拖著下半身宛如惡狗狂奔。

他以極快的速度衝到教學樓牆角下,接著飛撲上去,十指扣住牆磚的縫隙,如履平地般朝著短發女生所在的位置突進。

“這,這人怎麽回事?”

樓上那幾個女生都有些被嚇到了。

向上衝的蘇牧目光鎖定了短發女生,口中卻無奈又慌張地大喊:

“別傻站著,快跑!不要過去啊——!”

前一句是對窗戶邊那個表情僵硬的短發女生說的,後一句則是對自己體內那隻鬼。

被操控了身體固然可怕,但更恐怖的,是自己還被迫衝向了一隻妖怪。

如果借用一個形象的比喻,這就相當於一個人被綁在刹車失靈的火車頭上,義無反顧衝向了爆發中的活火山……

救命啊!!!

這天,教學樓外牆上那個以極度扭曲的姿態爬行著,卻又如孩子般淚奔的少年的身影,烙印在了在場所有學生的心中。

宛如世界名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