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的人可以失望了,蘇牧當然不可能死。
就在斧頭劈下來的瞬間,驚懼萬分的蘇牧猶如福至心靈,刹那間奪回了對身體的控製權,於千鈞一發之際向右翻滾躲開了足以致死的攻擊。
“你神經病啊!”
哪有見麵就砍人的啊!
劫後餘生的蘇牧徹底抓狂了,是妖怪就可以為所欲為麽!
都靈拔出劈入地磚裏的斧頭,眼神平靜:
“開個玩笑。”
啥?
這算哪門子的玩笑啊?你們妖怪間的玩笑都這麽驚悚的麽!
蘇牧自然不會相信這明顯是胡謅的說辭,但冷靜下來後,他忽又想到這或許是都靈刻意為之,目的是讓他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激發出強大的求生欲,以壓過體內的那隻鬼。
【我這麽想……會不會顯得很賤?】
都靈冷淡的反應看似並不打算解釋自己剛才的行為,所以到底是玩笑還是為了救他蘇牧不得而知。
——或許,也有可能是真的想幹掉自己。
樂觀的蘇牧寧願往好的方向去想。
這樣至少不會顯得太過於悲慘。
之後都靈仔細檢查了一下蘇牧的身體,確認他的確是本人並且沒有被再次控製的跡象後,便帶著他去向被騷擾的那兩個女生道了歉。
再之後兩人找到了雪蘿老師,說明了蘇牧身上發生的怪事。
“……又發作了?”
“嗯。”
“這樣吧,”雪蘿老師從案桌上抽出紙和筆,“我這邊寫封介紹信,都靈你立刻帶著蘇牧去拜訪魔法科的諾姆教授。他是降靈方麵的資深專家,或許會有解決的辦法。”
從雪蘿老師嚴肅的表情中,蘇牧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的事並不簡單。
事實也的確是這樣。
當他們兩人走入學院裏的橡樹林,在一顆樹屋中找到年邁的諾姆教授後,這位滿臉褶皺鬢發銀霜的精靈隻閱讀了一遍雪蘿老師的介紹信,眼睛就牢牢鎖定在了蘇牧身上:
“連上位天使也無法驅除的厲鬼?”
他宛如發現了一片新大陸,拖著佝僂的身體,湊到渾身不自在的蘇牧跟前抬起鼻子上下左右嗅了嗅,隨即頗為驚訝的說:
“難怪連魔法科那幾位導師都拿你沒辦法,即便是我,也隻在你身上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鬼氣。”
“有辦法驅除麽?”
都靈問。
老精靈捋了垂到草地上的胡子,若有所思地說:“不應該啊……按照你們的說法,能完全控製一具精力旺盛的活人軀體,這隻鬼應該很強大才對,但這些殘留的鬼氣卻又十分微弱,連一隻病死的老鼠都不如。”
……換句話說,我是被一隻“連病死的老鼠都不如”的鬼給打敗了麽。
蘇牧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魔法科那幾個導師之所以察覺不出你身上的鬼,是因為這鬼氣太微不足道,幾乎就像是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一般。然而他卻能在上位天使的聖光中頑存下來,並且繼續作惡……”
老精靈看向蘇牧的眼神愈發像是在看一件珍稀的物件。
“少年,你身體裏的那隻鬼很有價值,有興趣成為我的學生麽?”
“這,這就不必了吧。”
蘇牧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婉言謝絕。
——你其實想說的是讓我成為你的實驗品吧!
“這樣麽……”
老精靈頗為惋惜的歎了口氣。就在蘇牧以為安全的時候,他又慢悠悠抬起頭,臉上的褶皺如**般綻放:
“不過,你身上這隻鬼,總歸得讓我幫你處理吧。”
隻要蘇牧想要擺脫自己身上的那隻鬼,老精靈還怕他跑了麽?
想到這裏,他臉上的笑容更親切了。
蘇牧卻隻覺背脊一陣發涼,有種被算計了的感覺。
之後老精靈在蘇牧身上采集了少許血液樣本,又拿一些看不出具體用處的東西讓他一個個檢查了一遍。別說,這個利用大樹內部空間搭建的樹屋盡管從外麵看很簡樸,裏麵的東西卻一應俱全,完全是科研室的模樣。
見蘇牧好奇地打量,老精靈又趁機伸出橄欖枝:
“怎麽樣,很有趣對吧?這隻是我工作室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東西還在下麵呢。”
蘇牧並不知道這個老精靈具體什麽身份,也不知道他此刻發出的邀請是連多少魔法科的導師都夢寐以求的。不過以他對鬼怪之流的忌憚和排斥,即便是知道了,也隻會拒絕的更加果斷而已。
老精靈再次可惜地歎了口氣,卻並沒有強迫蘇牧。
“對了……”
在蘇牧和都靈兩人臨走之前,準備去研究蘇牧血液的老精靈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他說:“以後少吃那些惡魔的藥,有需要的話,可以來找我。”
“惡魔的藥?”
“嗯,壯陽藥。”
老精靈說得風輕雲淡。
蘇牧卻差點兒背過氣去。
他仿佛察覺到了身旁來自都靈的探究目光,灼熱又刺人。
【……肯定是那個女生!】
百口莫辯的蘇牧立刻想到了安妮給自己的那瓶紅色藥水,恍然大悟——難怪被鬼附身後,那隻鬼表現得跟個**的大猩猩一樣,原來罪魁禍首是那瓶藥水!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一時心軟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更猜不透那個女生究竟是出於何種驚世駭俗的念頭,居然會送給自己一瓶壯陽藥!
說好的是壓製鬼的呢!
還是自己的樣子看起來就這麽需要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果然!妖怪什麽的最不能信任了!
“我不會說出去的。”關鍵時刻,都靈豎起大拇指,麵不改色地朝蘇牧受傷的心靈再補了一刀。
蘇牧一臉憂傷:
“我說我是被坑了你信麽?”
“信。”
“欸?”
“如果這可以讓你覺得舒服的話。”
蘇牧第一次認識到,過分坦誠的溫柔是這樣傷人。
“你……真誠實。”
“謝謝。”
都靈似乎不太習慣被人當麵誇獎,略微別過頭去。
意外的有些靦腆。
……
當【桃源秘境】的天空降下夜幕之時,異於人世的星鬥點綴著靛藍色的夜空。飛鳥學院的圖書館坐落在島嶼東邊的山丘上,周身墨黑,頂部宛如銀盆,門前一條蜿蜒且窄的道路從上而下,連接到學院內部。
圖書館的閉館時間在黃昏後,當天際最後一抹斜暉沉入地平線下,這裏的一切頓時失去了生機,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樹葉不再婆娑,連風都繞道而行。
宛如定格在平麵上的二維油畫。
學院裏的人都知道圖書館的一個禁忌——禁止夜晚出入。沒人見過夜晚的圖書館,強行留下的人會被粗暴地踢出去,而彼時已是第二日早晨了。
這些人都說不清晚上發生了什麽,渾渾噩噩猶如失憶一般,這也讓夜晚的圖書館在人們心中愈發神秘起來。
但傳說有一個人,一直逗留在圖書館中。
她視那些禁忌如無物,即使每天早晨在門口重複著被踢出來的場景,也依舊樂此不疲。
這個人就是安妮。
背負著“守夜冠軍”的稱號,以亢奮飲料來對抗圖書館之人。
“說到底,不過是‘昏睡咒’之類的術法罷了,消除困意的最好辦法就是麵對困意,堅持,才是勝利!”
仰頭灌下通常來說是致死量的高濃度亢奮飲料,少女頂著濃濃的黑眼圈,一如往常的開始了夜間的生活。
她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青軸脆亮的聲音在寂靜無人的圖書館裏回**。
不得不說,能想到用藥物來對抗術法,居然還成功了,她在某種程度上真的是個天才。
“如果讓其他魔女知道,你和我簽訂契約隻是為了更方便的熬夜,她們絕對會掐死你的,主人。”常伴在少女身邊的黑貓調侃。
盡管說著諷刺的話,它綠油油的眼睛腫卻透露著欣賞。
——若不是臭味相投,它又怎麽可能響應這個半吊子的小魔女的召喚呢?
安妮熟練地登上了門戶網站,正準備盡情衝浪,然而今晚注定不同。
或許是再也無法忍受安妮的白嫖行為。
又或許是對她投機取巧的不滿。
上一秒還坐在電腦前興奮打字的小魔女,下一秒連同著她的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丟出了圖書館。
主仆倆毫無防備,從半空中掉下去。
在門口摔了個倒栽蔥。
黑貓身手矯健,穩穩落在狼狽的安妮背上,可還不等他嘲笑對方,隻見一團陰影罩住了自己,越來越大——
“我X——”
黑貓被掉下來的電腦命中,小身板兒差點兒粉碎性骨折。
好在它是惡魔,縱然被這個世界限製,還不至於當場去世。
價值不菲的曲麵屏在徹底暗下去之前,跳出來碩大一個漢字,其後三個鮮紅的標點符號淋漓盡致的表達了圖書館主人的憤慨與積壓已久的怨恨——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