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很憂傷,很憂傷。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強盜霸占了房子的苦主一樣,不僅失去了對房子的控製權,那人似乎還準備了榔頭電鑽,預謀對自己的房子非法改造。
住在橡樹屋裏的老精靈暫時拿不出辦法,從橡樹林出來後蘇牧一度又失控襲擊都靈,於是被後者給綁了起來。
這也是為什麽安妮回到山海居會看到那一幕的原因。
“難道……你是上午那個很有‘想象力’的好心人?”
安妮冥思苦想,終於將丟到爪蛙國的記憶給拾了起來。
蘇牧咬牙切齒,嘴裏的東西早就被都靈取出來了:“是啊,你可是化成灰我都記得……”
“看來你們之間有過一段愉快的經曆?”
陶諾斯抱胸媚笑。
蘇牧想噴她一嘴,又不敢,隻能憤憤說:
“我寧可不要!”
安妮很好奇蘇牧的容貌變化,明明早上一副比厲鬼還猙獰的樣子,現在卻變得有鼻子有眼,像個正常人了。但這好奇也隻有一瞬間,很快,她又想起被黑貓掉包的藥品,頓時有種被逮個正著、想要偷溜的欲望。
然而被蘇牧怒火中燒的眼睛瞪著,她卻是一動不敢動。
【小黑這個混蛋!】
宅屬性爆發的安妮手足無措,此時作為罪魁禍首的黑貓卻早就拋下主人開溜了,隻留下她一人成為屋子裏眾人關注的焦點。
“那個,我有點困了……”安妮勾起一個僵硬的笑臉,垂下眼簾卑微地朝著樓梯口方向一步一挪,“有什麽事,咱……咱們明天再說?”
哪裏需要等到明天?安妮打定主意,隻要一離開這群人的視線,立馬逃走,即使在外麵風餐露宿也絕不回這裏了。
然而想法雖好,陶諾斯卻先一步摟住了她瘦弱的肩膀:
“別急啊。”
她瞧出這倆人之間肯定有什麽,不禁生出一絲看好戲的心態。
如此戲還沒有開場呢,主角之一就擅自退場是個什麽意思?
麵對惡魔少女陽光耀眼的笑容,安妮可憐兮兮地縮了縮脖子,被這股撲麵而來的現充氣息給震住了。
她像是隻嬌小的鵪鶉,被陶諾斯牢牢抓住手中。
都靈拎了拎斧頭,斧柄末端的鎖鏈一收緊,將椅子上的蘇牧給拽了起來。
她橘灰色的眸子依次在三人身上掠過,隨後頓了頓,清聲說:
“召開宿舍會議吧。”
所謂宿舍會議,即當宿舍麵臨重大問題時由宿舍長召開並主持的臨時會。會議必須有三分之二以上宿舍成員參與,產生的結果由宿舍長認可後形成決議。
會議的結論是絕對的,所有宿舍成員必須嚴格執行,否則會被處以【扣除學分】的懲罰。
當都靈說出“宿舍會議”這四個字後,在場幾人的手環表麵頓時閃過一陣藍光,緊接著,他們感覺身體被什麽東西快速掃描了一遍。
對於這些超自然現象,蘇牧都有點兒麻木了,任由一個冰冷的女聲在自己腦海中宣讀有關宿舍會議的規矩和流程。
【山海居第四次臨時會議:心中鬼影】
【參與人數:4】
【符合召開條件】
【主持人:宿舍長都靈】
【臨時司儀兼執刑人:陶諾斯·阿撒茲勒】
【奏者:安妮·威廉姆斯;蘇牧】
【被抹去的記憶,迷惘的亡靈徘徊於霧色中。一念緣生,一念緣滅,無名墓碑在湖畔守望,他的音容被時間撕碎,散作千風。即使無人再記得,即使千瘡百孔,唯有執念,永藏於心隙,渴望被人拾起】
“……臥槽!”蘇牧猛然發現旁邊出現了一本書。
這本書大概有牛津詞典那麽厚,此刻正翻開來,內頁對著他的耳朵,上麵卻一個字都沒有。
【正如您所見,我是一本書。】
書,說話了!
而且和剛才在他腦海中那個女聲的聲線一模一樣,冰冷而機械。
“維姬,你什麽時候出來的?”安妮說完轉過身看向自己的行李,隻見放著書的背包上方被擠開了一角。
“5分26秒前,我的主人,”魔導書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抱歉違背了您的命令,但記錄是我的天職。我無法容忍自己缺席主人所要經曆的任何一個重要瞬間。”
一板一眼的語調,宛如最忠誠的仆從。
“那你剛才說的‘心中鬼影’又是什麽?”
“我聽到了你們的談話,覺得這個標題作為會議名稱十分合適。”
“‘執刑人’和‘奏者’又是什麽鬼?”
“根據主人平日裏在網絡上瀏覽的內容,我以為您會喜歡。”
嘖……
安妮漲紅了臉,忿忿地說:“所以,不要擅作主張啊!”
漂浮在桌子上方的魔導書保持著一貫的謙卑:
“讓您不愉快,我十分不安。”
“那一開始就不要做!而且……而且,誰會喜歡這麽中二的名稱和台詞啊!我哪有瀏覽過這些內容!”
“書,是不會說謊的,因為沒有設定過這方麵的內容。”
魔導書的聲音依舊真誠。
安妮被氣得牙癢癢,又不好發作,隻能幹瞪眼生悶氣。
為了將話題拉回正軌,都靈輕敲了一下桌麵,於是魔導書從半空中旋轉著降落下來,平躺在桌子上,同時一支嵌在書籍凹槽的羽毛筆飄出,飛到書頁上,筆尖向下。
見自己的魔導書對外人這麽聽話,安妮更憋屈了。
到底誰才是它的主人?
對於藏在自己身體裏的那個“東西”,蘇牧實際上是有所猜想的。他又不是笨蛋,隻需要稍微回想一下最近發生的事,就很容易鎖定了目標。
——苟正義。
在被老鬼坑了的情況下,他很可能成為了苟正義鬼魂的目標,對方狡猾地藏在他身體裏,一起來到了桃源中學。
所以他才會對這幾天的事情毫不知情,因為這期間大鬧學校惹是生非的是那個來自“桃鄉”的幽靈。
最可怕的是,他直到現在都沒有一丁點兒有關於離開“桃鄉”之後的記憶,更不知道那個混蛋到底還用自己身體做過什麽。
但根據之前那短暫的失控行為,蘇牧大致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畫麵。
……光是想想,就脊背發涼。
名譽受損還是輕的,反正他沒打算長待這裏,也並不太在意妖怪們對自己的風評。倒是像白天那個男妖怪的情況再多一些的話,那就真的是欲哭無淚了。
他的確打算過給妖怪們一點兒“震懾”,好讓他們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對自己有所忌憚,但這絕對不是挑釁啊!然而依失控時自己的作為來看,分明就是挑釁,還是很容易成為全民公敵的那種,說不定明天上學的時候,就有十多二十個“受害者”過來找他麻煩。
想到這裏,他看向了都靈。
人類是對付不了妖怪的。
隻有妖怪才能對付妖怪。
從白天的情況來看,都靈很袒護作為山海居一員的他,實力又很強,這或許是諸多壞事情中唯一的好事情了。所以蘇牧才沒有立即把苟正義的事情說出來,因為他猜想都靈可能並不希望她去過“桃鄉”這件事被被更多人知道。
他必須利用好這一點。
不過可惜的是,哪怕蘇牧再瘋狂地使眼色暗示,傳遞出“那件事我們都懂,你可得負責”的信息,都靈平淡的臉色始終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也不知是沒傳達到,還是對方故意裝傻。
“要治鬼,果然還是得用大蒜啊!”
陶諾斯打破了平靜,板著一張嚴肅的臉說。
但躍躍欲試的眼神怎麽看都覺得很可疑。
坐在她身邊的安妮立即向旁邊撤出一大段距離,表情扭曲。
因為這性感的女惡魔居然隨手就拿出一大串大蒜,仿佛早就準備好了。
“你退那麽遠幹嘛?”
陶諾斯提著大蒜看向安妮。
安妮渾身一抖,立馬尖叫著喊:“讓那東西離我遠點兒!”
“……看,很奏效。”
陶諾斯對眾人聳肩。
安妮咬牙切齒,剛才對陶諾斯生起的丁點兒好感瞬間變成負值,一邊警惕地盯著那串大蒜,一邊陰著臉反複呢喃:“爆炸吧現充,爆炸吧現充,爆炸吧現充……”宛如正在下咒的女巫。
然後——
那串大蒜爆炸了。
讓陶諾斯沒有一點點防備,連安妮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我什麽時候,學會這麽厲害的言靈了?
“安——妮——!”
“不關我事!”
“根據主人的意願,危險源已排除。”魔導書冷靜的聲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
……
“還說不是你!”
“維!姬!”
都說。
不要擅作主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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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首先先給各位讀者道個歉,拖了這麽久才更新。因為作者現在不是全職在家寫書了,已經開始上班,而現在恰逢年底,各種事情有點多,總之我會盡快抽時間把剩下的內容補完,然後早點完成異裝癖的最終卷……爭取在春節之前吧!嗯,想說的暫時就這麽多,謝謝各位一直以來的支持,真的十分抱歉!(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