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第一次參加的宿舍會議就在陶諾斯的暴走下草草收場。
盡管當時場麵混亂,但都靈還是獨自做出了決斷,那就是在事情徹底解決之前,仍處於半失控狀態的蘇牧不被允許踏出宿舍一步。
於是他再次被五花大綁起來,由冷麵少女單手拎起給扔到了臥室的**。
“有什麽需要,可以叫我。”
說完這句話,都靈轉身關上了門,將那一聲聲委屈又怨憤的嗚嗚聲反鎖在了裏麵。
【那你倒是把我嘴裏的東西給取出來啊!】
可惜,這並不能傳達到對方耳中。
直到第二天清晨,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蘇牧被少女們走動的聲音吵醒。他活像一具木乃伊似的橫躺在床鋪上,渾身因為固定一個姿勢太久而酸痛不已。
誰曾想。
過去走南闖北,在賊窩裏都能來去自如瀟灑如風的蘇牧,自從來到這裏就仿佛衰神附體似的,不僅黴運連連,還異常狼狽。
似乎隨便跳出來個東西,都能把他耍得團團轉。
【果然……妖怪這種存在就是不講道理的。】
再次悲歎一聲,他覺得自己都快化身祥林嫂了,一遍遍在心中哀怨為什麽這麽倒黴:如果不是遇到那個亞洲麵孔的神秘人,自己就不會來還行李,如果不是來還行李,自己就不會到這種鬼地方,如果不是到了這個鬼地方,自己的世界就還是那個世界,沒有會突然腦袋掉下來的麵癱少女、沒有長著牛角的奔放女郎,更不會有不請自來的鬼魂……
當他還在內心幽怨的時候,客廳裏的少女們陸陸續續出門了。
臨出門前,都靈過來了一次,帶著兩個肉包子。雖然目前蘇牧沒有失控的跡象,但都靈出於謹慎考慮並沒有給他鬆綁,隻取下了他嘴裏的口塞,又將一個肉包子塞了進去。
蘇牧很不開心。
反抗情緒很嚴重。
他覺得這根本不是喂食,而是在喂豬,自己就是被喂的那個。
一點都不人道主義,根本不考慮他接不接受得了。
他本來是要拒絕的,奈何這肉包子實在是太香了,皮薄肉厚一口咬下去頓時濃鬱的汁水就填滿了口腔,再加上他餓了一晚上,不知不覺就把兩個肉包子給咽下了肚。
眼看著都靈走出房間的背影,蘇牧安慰自己——至少豬吃不到這麽好的肉包子。
等所有人都已經離開,恢複了些許力氣的他眼睛骨碌碌一轉,認知到這是個逃跑的絕好機會,於是提起口氣,腰馬合一縱身一躍——
就從**滾到了床下。
但他並沒有氣餒,這正是邁向自由的一小步。蘇牧忍辱負重,回想起在中東戰場上頂著武裝分子的槍林彈雨,匍匐潛行的場景,自信又回來了一點。
他就像一條毛毛蟲,在地板上蠕動前行,而目標是廚房。
或許是為了防止蘇牧自行掙脫身上的束縛,都靈給他捆的是死扣,越掙紮越緊,根本不可能在沒有外力幫助下解脫。然而這難不住蘇牧,隻要給他一把刀,他分分鍾就可以逃出來。
花了五分鍾,他挪到了門口。
又花了十分鍾,他挪到了廚房旁邊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勝利觸手可及,蘇牧一邊暗自雀躍著,一邊又忍不住吐槽——那個腦袋可以摘下來的妖怪少女以前到底是幹什麽的?捆綁的手法竟如此嫻熟,不僅難以掙脫而且精準限製住了人體的大部分發力點,若不是他身體素質過硬,恐怕剛挪到臥室門口時就已經累到虛脫了。
恰逢此時,一個他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你……在幹什麽?”
勉強轉頭往上看,在二樓轉角處,是穿著寬大卡通睡袍的小魔女安妮。
她臉上帶著倦意,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臉色也更加蒼白。
仿佛星期六早上剛通宵打完遊戲、準備去睡覺的死宅。
“你不去……上課嗎?”
蠕蟲模樣的蘇牧趴在樓梯口,扯了扯嘴角。
他心中萬分警惕,決不能又被這個魔女給坑了。
“我為什麽要去上課?”
安妮頭一歪,回答的理直氣壯,形同在說肚子餓了為什麽要吃飯一樣。
蘇牧張嘴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話,畢竟以他的學識,還無法應對“肚子餓了為什麽要吃飯”這種等級的鬼才問題。
“你似乎需要幫忙?”
安妮對他人很排斥,卻唯獨能自如從容地麵對蘇牧,這也是為什麽初次相遇時她會主動向後者求助。究其原因,是蘇牧給她一種安心感,盡管他的的確確是一個活生生的個體,活蹦亂跳不知多健康,然而在小魔女眼中,他卻和培養皿裏的素體、亦或是博物館裏的骷髏標本一樣,沒有其他生者那樣難以靠近的氣息。
安妮猜測,這或許是他身上那個鬼魂的原因。
因為那個鬼魂,讓蘇牧在她眼中形容死屍。
不知當蘇牧得知自己在對方眼中的形象和死屍別無二致後是怎樣的感想,但以安妮的立場來看,蘇牧是一個可以接觸的“同伴”。
所以投桃報李,沒有忘記蘇牧幫助過自己的安妮此刻見對方有困難,便主動表達了關切。
她是真心想要幫忙。
其中也有之前給錯藥的些許歉疚。
嗯,些許。
“不必,你該幹嘛幹嘛去。”
蘇牧嚴詞拒絕,誰知道這疑似吸血鬼的魔女安的什麽心?
萬一對方趁他不備,撲上來咬一口,自己不就完蛋了?
對妖怪,決不能有半點鬆懈!
然而安妮心血**的拳拳相助之心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熄滅的。她從樓梯上走下來,蹲在蘇牧邊上,很認真地說: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嗯……是這句話來著?”
“你記錯了,我們這流行‘大恩不言謝’。”
蘇牧麵無表情,身體卻緊繃了起來。
太近了!
太近了!
在這個距離,自己又被捆住了,如果對方突然撲上來要吸血,他根本沒得反抗!
安妮卻仿佛沒有察覺到蘇牧的緊張,歪著頭問:
“‘大恩不言謝’?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咱倆各走各的,你就當昨天什麽都沒發生,好不好?”
“那怎麽行!我的良心不允許我這麽做!”
安妮義正言辭,渾然忘記昨天自己給錯了藥之後不過轉頭之間,就把蘇牧給忘得一幹二淨,開開心心在網上衝浪了。
眼見這個少女沒有妥協的打算,蘇牧想趕她走又沒這個能力,隻能試探地說:
“那,你把我拖到廚房門口?”
“隻是這樣?”
“對,這樣咱倆就扯平了,沒問題吧?”
“有問題!”
“啥?”
“你要去廚房?找東西吃嗎?”
“這就和你沒關係了。”
蘇牧心想,總不能和你說是拿刀解開身上的繩子吧?他現在待在這個疑似吸血鬼的少女身邊就渾身難受了,可不敢提到刀一類的凶器。
——如果對方拿到刀,自己不就更是砧板上的魚肉了麽?
“……能不能換一個?”安妮表示很為難。
“為什麽?”
“你看——”
安妮指了指自己,又雙手比劃了一下蘇牧的體格,搖頭晃腦說,“太累了搬不動,你是要拿什麽東西嗎?不是太重的話……嗯,比如砧板啊、菜刀什麽的,我可以幫你拿過來哦?”
一聽“砧板”、“菜刀”這兩個詞從安妮嘴裏蹦出來,蘇牧更膽戰心驚了。
這個女妖怪,果然對自己有所企圖!
“哦,我知道了!”安妮突然打了個響指,“你是要解開繩子對吧!哼哼哼,肯定是這樣!”
此時才意識到這點的她得意的哼唧一聲,用充滿“智慧”的眼神看向蘇牧:
“哪裏需要這麽麻煩呀,用魔法不就可以輕鬆搞定嘛!”
沒有什麽是魔法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用更厲害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