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墨琛感覺天都塌了。

他站在原地,僵硬了許久都沒有反應。

陸白害怕不已,抓住了厲墨琛的手臂,“厲總,你不要太著急,說不定他們隻是落在哪裏昏迷了,很快就會被找到。”

厲墨琛的身形晃了晃。

一向寬大又堅硬的身體,在此刻一碰就垮。

良久後,厲墨琛聲音沙啞道,“在哪座橋?”

陸白,“厲總,現場已經被封鎖了,我們進不去。”

“告訴我就行了。”

陸白很怕他親自去找。

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

厲墨琛要做什麽,從來都是雷厲風行,誰都攔不住。

這次搜救,他跟著隊伍開船打撈,每一塊石頭都要扳開來看,就為了不錯過任何一次機會。

過去了三天三夜。

無果。

大家都知道,都已經出事快五天了,哪怕不是淹死,估計也餓死了。

厲墨琛也跌入了水裏,被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渾身發白了。

好在展開急救,挽回了一條性命。

肺部積了水,厲墨琛一直高燒不退,躺在醫院裏生不如死。

厲溫七過來看他,問他,“你這麽糟蹋自己又有什麽用,宋錦跟奚崢都回不來了。”

厲墨琛被燒得臉頰發紅,眼底一片混沌。

怎麽都退不了燒。

醫生們束手無策。

厲溫七看著他這樣,心如刀割。

她也是強撐起最後一絲意念來勸厲墨琛的。

她抓住厲墨琛的手,滾燙得駭人,“弟弟,你振作起來好不好?宋錦跟奚崢不是意外,是被人謀殺,你得站起來為他們報仇。”

說完,厲溫七就感覺手指動了下。

“弟弟,你起來看看姐姐。”厲溫七繼續道。

就在這時,一道巨響破開了病房門。

周怡衝了進來。

後麵緊跟著封邵音。

周怡直奔病床,一把抓住了厲墨琛的頭發,厲聲質問道,“小錦子呢!找到小錦子了嗎?!為什麽小錦子會出事啊!你每天都在說你會保護好她,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為什麽!”

厲墨琛像個玩偶,被她抓得四處亂晃,卻沒有任何想反抗的意思。

他甚至連眼皮子都沒有動一下。

封邵音從後抱著周怡,用力箍著她,不發一言。

周怡痛哭著倒在地上。

厲溫七也無聲掉眼淚。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們那麽厲害,這麽多年在槍林彈雨裏穿插,還能保住一身榮華和健康,為什麽連個女人都保護不了?

厲墨琛坐了起來。

像是突然被人釘了一根強魂釘,他雙手抓著護欄坐著,腰身彎曲成誇張的弧度。

他沒有力氣。

但是已經站起來了。

醫生很快來安排打針,吃藥。

厲墨琛都配合。

不消半天,燒就退了。

果然,人在沒有求生欲望的時候,就連小病毒都能要了他的命。

周怡哭暈過去了,躺在封邵音的懷裏,病房裏三個人,安靜得落針可聞。

封邵音問道,“姐,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幾天,關於看到的那一幕,厲溫七隻字未提。

現在必須得說了。

她把事情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並且著重標注,“宋宇在電話裏說,是奚梔把他丟在橋邊的,我覺得這一切都跟奚梔脫不了關係。”

厲墨琛眼眸低垂,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厲溫七,“我們得去會會奚梔。”

人既然都死了,那就報仇吧。

總得做一樣。

沒等到他們去找,奚梔就自己來了。

她還像以前一樣,拎著禮品過來的。

好像隻是來看望厲墨琛。

厲溫七上去就要打,“你還敢來!”

厲墨琛一把拽住她的手,讓她克製衝動。

奚梔也沒有怕的意思,把東西輕輕放下,“我跟墨琛這麽多年的好友了,不來看看,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然後,她一字一句道,“人生無常,墨琛,你要節哀。”

厲墨琛看著她,說道,“你也是。”

奚梔深呼吸了一口氣,表情僵硬,“謝謝。”

厲墨琛掀開被子起床。

眾人都看著他,沒有吭聲沒有動作。

厲墨琛大病初愈,有些無力地垂坐在床沿,抬頭看著窗外的日光。

太陽很足,約過窗戶落在他的臉上,灼燒著皮膚。

但是他的周身,全是冷氣。

誰都溫暖不了。

厲墨琛站起身,背對著他們道,“姐,我要出院。”

離開醫院之後,厲溫七開著車,載著厲墨琛跟奚梔一起回家。

奚梔道,“墨琛,你要不要先去我家住幾天?我們倆都失去了很重要的人,說不定還可以互相慰藉。”

厲墨琛看著窗外,看起來好像從悲傷裏走出來了。

片刻後,他說出了一個字,“好。”

奚梔微訝。

厲溫七也朝後看了一眼。

兩個女人都不知道厲墨琛打的是什麽算盤。

厲溫七把他們送到奚梔的住處後,就開車離開了。

奚梔攙扶住了他,“墨琛,你剛病好,還需要再養幾天,我給你請一個家庭醫生吧,讓他無微不至地照顧你,就像以前你照顧我一樣。”

厲墨琛沒有作聲,緩步朝裏走。

光禿禿的房子裏,除了家具什麽都沒有。

奚梔主動說道,“時盛出差了,這幾天都是我一個人在家。”

厲墨琛看向前方。

客廳裏擺放著一架巨大的鋼琴,黑白相間的琴鍵,華麗隆重。

奚梔每年過生日,都會表演彈鋼琴。

她的曲子都很好聽。

見厲墨琛一直盯著鋼琴看,奚梔走上前,摁了一個音符,道,“時盛很喜歡我給他彈琴,所以給我買了一架放在家裏,他對我真好啊,好到我都不知道我該要什麽了。”

厲墨琛麵無表情道,“是啊,好到他可以替你殺掉你的哥哥。”

奚梔微微一笑,“墨琛,我哥哥不是我殺的。”

“我知道。”厲墨琛道,“你會把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擦得幹幹淨淨,任何人都找不到一絲痕跡。”

奚梔深情款款地看著他,忍不住伸出手臂,圈住了他的腰。

“墨琛,哥哥跟宋錦的死,我從未參與過。”奚梔道,“但是,我希望宋錦死是真的,我不想讓她擁有你,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厲墨琛的聲音低沉如雷,“怎麽,不怕你的丈夫傷心麽?”

“他那麽愛我,怎麽舍得呢,他對我的好沒有底線,我可以做我任何想做的事,包括讓你愛上我。”

她抬起頭,癡癡地看著厲墨琛,“墨琛,你說人是不是奇怪的動物,你愛我的時候,我去愛時盛,時盛愛我的時候,我卻愛你到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