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裏,奚梔抱著個木偶娃娃,瘋瘋癲癲。

以前她裝瘋賣傻的時候,經常這樣。

現在真的出事了,依舊是那樣。

奚崢投過玻璃看向她,注視很久,卻沒有進去看看她。

他的心早就成了冰塊。

如果說,對奚梔還有那麽一點心的話,那麽在那過去的生死八個月,他的心就徹底死了。

奚梔再也不是他的妹妹。

工作醫生過來問,“先生,你要進去看看嗎?”

奚崢道,“不用。”

他不想再看見她。

奚崢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

去年出事之前,他跟著宋錦去找給黛薇薇接生的醫生,那時候醫生說,黛薇薇生的孩子,胎記在後腰上。

那一塊胎記,很有可能指的是奚梔。

那時候是因為他心裏那一關過不去,現在他什麽都過得去了。

奚崢還親自去找了一趟那個醫生。

診所還在開。

奚崢也順利見到了那個醫生。

因為上次宋錦才問過,所以醫生對奚崢的問題記得很清楚,把原話告訴了他。

奚崢問,“你確定是在腰上?”

“確定。”醫生都說反了,“是我接生的,所以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那孩子長的胎記,跟微微腰上的一模一樣。”

奚崢拿出一張照片,遞給醫生。

醫生問,“這誰?”

“你看看這個背影,你有沒有覺得眼熟?”

醫生看了半天,愣是給想起來了,“這是,是不是那一年,跟微微睡覺的人?”

奚崢臉色冰冷。

這照片上的人,是他的父親。

奚家家族的最高執行人。

他真沒想到,父親會出來找黛薇薇這種女人,還會留下一個孩子。

醫生八卦,“這是誰啊?當時我對他印象特別深刻,是個富貴人家呢,幾百年咱們這巷子不來這麽一個大人物,微微運氣好,一次就懷上了。”

奚崢又拿出一張照片。

這是宋父。

醫生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是微微的老公嗎?”

“嗯,她不是生了個女兒兒子麽。”

“是啊,兩個都是我親生的。”

“身上都有胎記?”

“兒子不記得了,好像也有啊。”醫生問,“那這兒子去哪兒了?”

奚崢深呼吸一口氣。

奚梔是奚家的種,但是跟他不是同一個母親。

那宋錦呢?

宋錦又是誰的孩子?

當年奚家的真正小女兒,去哪裏了?

想起宋錦那一張跟母親極其相似的臉,奚崢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隻是需要物理驗證。

奚崢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離開這裏,馬上就去找宋錦了。

黛薇薇臨死前的那個秘密。

極其有可能,是關乎宋錦的真正身世。

奚梔殺了她,是為了保住奚家女兒這個身份,她的地位,不允許被任何人威脅。

人都死了,這些奚崢不想再管。

他現在要搞清楚,宋錦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妹妹。

他直接去了厲家莊園。

家裏就宋錦一個人,她抱著厲安,正在哄睡。

奚崢有些著急,進屋後也不坐,問道,“我聽說你身上有一塊胎記,我能看看在哪裏麽?”

宋錦一臉懵,整個人都不太好,“啊?”

奚崢反應過來,自己有點不尊重,說道,“你要不要拍個照片,你把其他地方都打上馬賽克,我隻看看胎記長什麽樣。”

因為宋錦身上這塊胎記,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宋錦無奈道,“奚崢,你是想知道什麽的話,你可以直接問我,我跟你描述都可以,你,你直接看,就算是照片我也覺得,挺奇怪的。”

奚崢說好。

宋錦把門打開,沒有關,讓奚崢去客廳坐。

厲墨琛隨時都可能會回來,她不想讓厲墨琛誤會。

奚崢是有正事要說,他難得這麽著急。

宋錦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奚崢就直說了,“我懷疑奚梔不是我的親妹妹,你才是。”

宋錦整個人一驚,“什麽?”

“我跟奚梔做過鑒定,我跟她是同父異母的關係,說親也不算很親,但是奚家確實有一個小女兒,隻是我不知道去哪裏了。”

宋錦腦子發懵,“但是,也不能是我啊。”

“所以我想看看你的胎記。”奚崢道,“奚家女兒受寵,是因為剛出生的時候,我父親看到了妹妹身上的胎記,所以重新更改了奚家的家族印記,我妹妹身上的胎記模樣,跟印記是一模一樣的。”

宋錦頓了頓。

她沉默了起來。

奚崢問,“怎麽了?”

宋錦道,“那你可能驗證不了了,因為我身上的胎記,早在六歲的時候就被我父親給做成紋身了。”

奚崢,“……”

看不到胎記沒關係,他們可以做鑒定。

宋錦深呼吸一口氣,“既然你想證明,要查一查也可以,不過你別抱希望。”

“嗯。”

宋錦直接給奚崢采了血。

拿著宋錦的血,奚崢的心好像突然有了歸宿。

同時,他也感覺好累。

這麽多年的疼愛,全都付之東流,而真正的妹妹,明明一直在身邊,卻眼睜睜看著她被一次次的欺負。

宋錦道,“你先去忙吧,我上樓去了。”

奚崢看著她清瘦的背影,道,“對不起。”

宋錦停下動作,歎口氣,“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欠你那麽多人情,還不知道怎麽還。”

她說完,就去嬰兒室了。

奚崢沒有著急走,而是抽出一支煙,悶聲抽了起來。

厲墨琛已經把北城關於奚家的一切都連根拔起了。

他現在回來,真的是什麽都沒有。

但是他不想去找自己的母親。

以及奚梔的事情,母親還不知道實情,他得等鑒定結果出來了,再把這件事仔細說給她聽。

煙抽了一半,奚崢突然想起厲安,強行給掐了,要丟進煙灰缸。

在桌子上來回找了找,沒有煙灰缸,奚崢吐槽,“煙灰缸都沒有,這在家得是什麽地位。”

他把屋子裏的煙味兒都散了,才轉身離開,順便把門也關上。

宋錦抱著熟睡的厲安,心不在焉。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胎記長什麽樣。

但是奚崢要查自己的血緣關係,也不是頭腦發熱。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退一萬步講,為什麽當初會跟奚梔互換身份呢?

奚家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想著想著,厲墨琛回來了。

宋錦正好要跟他說這事兒,把厲安的身上蓋好被子,噔噔噔下樓。

厲墨琛一進屋就聞到了煙味。

他問,“家裏來客人了?”

宋錦道,“嗯,奚崢來過。”

厲墨琛眼眸深沉,“他來做什麽。”

“哎,這種事說起來很複雜。”宋錦道,“再等幾天,等奚崢到時候主動跟你說。”

厲墨琛道,“我正好也有事跟你說。”

“什麽事?”

“從今天開始,我們厲家跟奚崢,就斷絕來往了。”

宋錦狠狠一怔。

她訥訥道,“為什麽?是因為厲安的事,你心裏還是過不去這道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