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死不願意。
她的孩子沒有死。
宋錦屏住呼吸,抓著床單,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同一個地方。
終於,在她最後一絲力氣消失殆盡的時候,孩子一下子就滑了出來。
接生的護士頓時大驚。
她們抱著孩子,碰到宋錦的麵前,“他還活著,居然還活著!”
宋錦精疲力竭,虛眼看著那個哇哇大哭的嬰兒。
她用力偏著腦袋,去碰他的身子。
可眼看著要碰上了,孩子突然化作了一灘血水。
宋錦臉色一白,渾身都冰冷了下來,恐懼讓她猛地從**坐起。
神經被突然從夢境裏拉出來,宋錦的眼前陣陣發黑。
她喘著粗氣,意識漸漸回籠,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清晰。
她在新房子的**,窗外在下雨。
宋錦摸著肚子,四周幹幹淨淨,沒有血。
一切都是夢。
可是夢醒之後的清醒,卻讓她不由自主抱住了胳膊。
雖然都是夢,可是孩子化作血水,那是遲早的。
他在害怕嗎?
還是自己在害怕?
宋錦無力的垂著腦袋,陷入深深的自責和猶豫當中。
直到,鈴聲把她吵醒。
她收拾好情緒,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封邵音。
宋錦手一滑,點了接聽。
封邵音上來就問,“你們倆真離了啊?”
宋錦的聲音低低的,“我跟他離婚不是遲早的麽,你這個好哥們兒怎麽會不知道。”
“我怎麽會知道,老厲那麽喜歡你,怎麽會跟你離婚啊。”
宋錦嗓音沙啞,“他跟我離婚,是因為找到她了,是嗎?”
封邵音呼吸一頓。
宋錦猜對了一半。
找到奚梔的痕跡了,但是沒找到人。
不過,找到人也是遲早的。
封邵音抓了下頭發,“現在老厲即使找到人了,估計也回不到以前了,但肯定不會像你們那樣恩愛。”
宋錦糾正道,“我跟他不恩愛,他對我的所有好,都是因為我這張臉。”
“我感覺不是。”
偶爾是,但是越到後麵,就越不是。
旁觀者最清楚了。
封邵音還想說什麽,宋錦打斷道,“你要當說客的話,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掛了吧。”
封邵音說,“我不當說客,隻是來提醒你一聲,你跟老厲離了可以,,但你可別找時盛做下家,跟他沒有好下場。”
宋錦道,“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們操心。”
“哦,那你懷孕的事……”
宋錦連忙道,“孩子我已經打掉了!”
“……”
掛斷電話,宋錦心裏一團亂麻。
她捂著臉,突然很想哭一場。
她剛才對封邵音撒謊,是怕他告訴厲墨琛自己懷孕,他會強迫自己做手術。
她不要這樣……
……
宋錦渾渾噩噩過了幾天,一直沒有等到厲墨琛的離婚消息。
她鼓起勇氣,主動給他打了個電話。
卻不想,是陸白接的。
宋錦直白說明自己的目的,陸白的語氣公事公辦,“厲總的資產最近還在過審,等審核結果下來了,離婚協議馬上就會帶給你。”
宋錦道,“先把協議簽了吧,資產的事慢慢來,他不會賴賬。”
“你這邊簽沒問題,但是厲總這邊可能還得延長一段時間。”
“為什麽?簽個字也不行嗎?”
“厲總的傷口感染很嚴重,現在正在高燒,人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沒法簽字。”
宋錦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白掛斷了電話,她握著手機,還停頓了許久。
他的身體差到這個地步了嗎?
宋錦強迫自己不去想,翻開博士生的資料,認真看了起來。
白天下了雨,下午反倒放晴了,有很漂亮的夕陽。
周怡約宋錦出去玩。
她說,“你最近鬱鬱寡歡,一直都沒有笑過,我帶你去消費,吃好吃的,我請客。”
宋錦扯出一個幹澀的笑容,“不用,我請你吧,之前一直都是你幫我,我今天想奢侈一把。”
“行啊,反正厲墨琛的錢,不用白不用。”
隻要宋錦高興,怎麽樣都行。
在外麵逛街,周怡順便說起了厲墨琛。
厲墨琛的傷一直都是她們醫院在負責,所以這次感染自然也是周怡在管。
她說,“不知道你看見厲墨琛那傷口沒,哎呀,反正沒眼看,之前就很嚴重,都把筋脈劃斷了,能看到骨頭,結果現在化膿感染,把腐肉切了之後,手臂上就是偌大一個口子,空****的,看起來嚇死人了。”
宋錦作為外科醫生,見慣了這些東西,但是聽周怡說起,她卻一陣頭暈目眩。
大概是孕期反應吧。
她安慰自己。
同時用力隱忍著,不讓自己表現出來。
她問,“你覺得他可憐嗎?”
周怡搖頭。
她其實是心裏有氣。
厲墨琛看起來可憐,傷口感染燒得他昏迷不醒,但是一倒下,時語沫就來貼身照顧了,又是擦身子,又是挨著睡的,曖昧得要命。
這不是無縫銜接是什麽?
太渣了,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宋錦把選好的童裝和玩具,拿給老板打包。
“晚上我們吃過飯,陪我去看看我弟弟吧。”她說。
周怡點頭。
“他的病最近怎麽樣?”
“老樣子,不過再等一兩年,就可以接回家了,隻是藥不能斷。”
“那厲墨琛給的錢,足夠他一輩子的藥了吧?”
“夠了。”
即使沒有厲墨琛的錢,宋錦也不會讓藥斷的。
她有很多辦法賺錢。
她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孩子怎麽辦。
真的要打嗎?
……
厲墨琛燒了一天一夜,才終於有了意識。
燒慢慢退,他漸漸恢複正常。
時語沫一看見他動,就馬上抓住他的手,“墨琛,你總算醒了。”
厲墨琛睜開眼,瞳仁裏灑了一片陽光。
陽光下,是時語沫那張臉。
他沒什麽表情,“你先出去,叫陸白進來。”
時語沫辛苦好幾天,以為厲墨琛會對自己有好感,沒想到卻得到這麽一句話。
但是轉念一想,他本就是個工作狂,昏迷那麽久肯定有要事要處理,所以也沒想那麽多,就出去了。
陸白進來後,厲墨琛問,“宋錦來找過我麽?”
“打過電話,問離婚協議的事。”
“沒來病房見我?”
“沒有。”
厲墨琛再度閉上眼。
“出去。”他冷冷道。
陸白再是個榆木疙瘩,此刻也明白了,自己老板到底要什麽。
他很不解。
難道老板,真的愛上宋錦了嗎?
厲墨琛跟奚梔的恩怨情仇,他是一路看過來的,那麽刻骨銘心,居然說忘就忘。
厲墨琛出院那天,是時語沫陪著他一起的。
最近幾天,她一直在厲墨琛身邊形影不離,照顧他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
讓時語沫覺得,她好像又行了。
送厲墨琛回別墅,時語沫發現鞋櫃裏居然沒了宋錦的鞋子。
她心裏大喜。
接著在屋子裏搜羅一圈,依舊沒有宋錦的任何物品。
這是去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