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高考，今又高考。

6月7日和6月8日，又是一年的高考日，幾人歡喜幾日憂。方舟在心底祝福（10）班的學生們都能考個好成績。高考終於過去，接著便是漫長的等待。

6月25日，牽動萬人心弦的高考成績可以查詢，各批次分數線也陸續公布。此日，一中班主任查本班學生考分，學生也到學校查詢成績。然而，查詢結果讓大部分學生失意落魄，心如枯井。學子們回想三年求學路，悲慨萬千，有《天淨沙》詞曰：

資料試卷書本，名次成績考分，老師家長學生，夕陽西下，斷腸人在校門。

經過統計，一中本科上線人數比去年少了300人！消息傳出，全校嘩然。

如此差的高考成績，氣壞了莫校長。急功近利的莫校長，總是想以高考升學率來為自己撈取政績，為達此目的，一年來，他不顧一切地死幹蠻幹，沒曾想，最後的結果竟是這樣！

方舟破天荒地得到了莫校長的表揚，雖然一中高考考砸了，但方舟班卻考得非常好，升學率高達90%!朱偉和王薇薇雙雙上了北大線！而奇正班升學率隻有40%！沒有一個上北大、清華線。

校長表揚了方舟之後，方舟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們學校，考得好是偶然的，考不好是必然的。”

方舟的這句話讓老師們聽起來，既像是在自我謙虛，又像是在諷刺學校！

莫校長的破例表揚，並沒有讓方舟感到高興。讓方舟心裏樂開了花的，是他看到唐芳的分數條，唐芳的語文考了１２９分！不僅是全校最高分，也是全市最高分！據說是全省最高分。

方舟太高興了，興奮難耐，他到街上買了一盒鞭炮，偷偷地掛在校門外大河邊的一棵大樹上，然後把它點燃。鞭炮響起，方舟也走開了。在鞭炮聲中，他來到一個小酒家，想一醉方休。

直到醉意朦朧，方舟才踏著月色回家。

在房中，方舟乘著酒興，操紙捉筆，遣興抒懷起來。他一揮而就成一文章，叫《一中的失敗和真理的勝利》。在文中，方舟認為，今年一中的慘敗，是因為長期以來不按教育教學規律辦事。不按規律辦事，必然要受到規律的懲罰！所以，這次一中的失敗，正是真理的勝利。文章寫畢，已是淩晨三點，方舟困極，於是投筆拋紙，倒床大睡。

一中今次高考的大倒退，讓還在北大脫產進修的方校長震驚了。七月初，正校長方開元從北京緊急趕回學校。他顧不上休息，對近三年的學校工作進行認真的調查研究，暗訪了許多老師，老師們一致指責代校長莫古風，他們在方校長麵前都不願意稱莫古風為校長，而是稱之為莫代理。

方校長聽說方舟班考得很好，晚上特意到方舟的房裏，和方舟促膝交談。

方校長握住方舟的手，笑容滿麵的說：“方舟啊，你這兩年工作幹得不錯啊！非常的出色！讓我刮目相看！我欣賞你這樣的年輕人！敢想，敢幹，正直，又有能力，我們學校就需要你這樣的教師。”

方舟說：“可是，我這幾年過得也很艱難，經曆了很多風風雨雨。”

方校長拍拍方舟的手掌，說：“我都聽說了，你跟莫校長產生了不少矛盾，這不能怪你，還是要怪莫校長缺乏個人修養，等我進修結束回到學校後，我會采取一些措施，加強校領導班子的作風教育。”

方舟說：“莫代理在你走後，他想在最短的時間裏撈取最大的政績，在學校裏推行極端的應試教育，結果呢，把老師折磨得精疲力竭，把學生也拖垮了。在他做代校長期間，學校的政策越來越荒唐，盡做一些舍本逐末的事情，嚴重違反教育本義和教育規律，挫敗了教師的工作積極性。考試，我們不反對，但我們反對走極端。在我們學校整整推行了兩年的周考，太荒唐了！”

方校長說：“方舟，你放心，莫校長製定的不合理的政策，我會把它們全部取消，明天我就召開全校大會，宣布我的決定。另外，你以後想進行什麽教育探索，盡管去做！我支持你！天塌下來有我擔著！我是個老教育工作者，我懂得，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值得我追求的就是真理！我始終銘記著孔子的話：朝聞道，夕死可矣。”

方校長臨走的時候，拍拍方舟的肩頭，說：“方舟，下學期，你繼續教高三，我要讓你做高三教師的領頭羊。”

莫古風在辦學思路上出了嚴重偏差，方校長想換掉他，讓別人做代理校長，無奈莫古風有教育局撐腰，方校長無可奈何，隻有讓莫古風繼續代理下去。而方校長的脫產進修還有半年才能畢業，為了一中的未來，為了一中的師生利益，為了回歸教育的本義，方校長決定取消莫古風的一些不當做法。方校長想：我雖無權撤消你的職務，但我有權撤銷你的做法。

8月1日，方校長緊急召開全校教職工大會，與以往開會不同的是，以往開會，學校十幾個領導一一講話，一開會就是幾個小時。這次隻有方校長一人講話，別的領導不許插嘴。

會上，方校長慷慨陳詞：

“首先我強調兩點，第一點，我現在雖然和少數人坐在一邊，但代表多數人說話。我坐在大家的對麵，但不是大家的對立麵。第二點，會上我和大家麵對麵坐著，但會下我會和大家肩並肩戰鬥。這是我的兩點承諾。好，下麵說正事——

我認為，學校就要有個學校的樣子，我們不能把學校辦得不像學校了，讓學生說我們是企業，罵我們是地獄。教育工作者就要像個教育工作者，不要把自己弄得像個奸商！學校政策對不對要通過高考的檢驗，今年高考我校上線人數比往年少了三百人，說明這幾年製定的政策是錯誤的，既然是錯誤的，就要立即糾正。下麵我宣布幾項決定：第一，所有年級取消周考，取消月考，實行期中期末考試。教師的獎金和評先，與平時考試脫鉤，僅與高考成績掛鉤，高考獎金向語數英主科教師傾斜，主副科高考獎金的比例為1．5：1。第二，我們要積極響應國家教育部的規定：所有年級取消周末補課和寒暑假補課。第三，任何教師不得強行在班級推銷複習資料。第四，所有年級每周開設兩節體育課，每年開一次運動會。第五，從今年高一開始，不搞盲目擴招，取消大班額，控製擇校生。第六，鼓勵教師進行教育探索，不幹預教師教學。第七，學校綠化以栽樹為主，不再種草。第八，高一高二年級，每周開一節音樂課，一節書法課。第九，嚴禁教師超工作量授課，主科老師每人最多教兩個班，副科老師每人最多教三個班。第十，鼓勵教師寫形式多樣的備課筆記，學校不再收老師的教學計劃。”

方校長宣布的這十條整改措施，受到了老師們的熱烈歡迎，老師們報以長時間的熱烈的掌聲，老師們都說：“終於雲開見日了。”

方校長最後說：“我在北大的脫產進修還有半年時間，這半年內，我希望每個人都好自為之。”

會後，方舟和章電在校門口商店買了一掛十萬響的爆竹，在大門前燃放，爆竹聲聲震動著整個一中校園，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