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城,鄉下——

時別多年,葉挽再次回到祖宅裏,透著深沉的夜色,她看著眼前這座年久失修而簡陋的樓房,心裏情緒萬千。

上次回來,還是上幼兒園的時候,她和父母一起給祖父上墳祭祀。

一晃,二十年過去了。

她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成長為曆經風霜的大人,時間過得可真快。

回來之前,她在超市買了床單被褥和生活用品,先將主臥收拾出來讓父親睡下後,和檀雲臣馬不停蹄打掃其餘地方。

一切收拾妥當後,天都亮了。

金色的陽光照進來,整座宅子看起來煥然一新,葉挽低沉的心情明媚不少。

“雲臣哥,今天真是麻煩你了,你晚上還要坐飛機回舒城,趕緊睡一會去!”

基本所有的力氣活都被檀雲臣給包攬了,他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汗,舒了口氣,“好,你也好好睡一覺,忘掉所有的不愉快,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檀雲臣大概猜到了葉挽的心事,但卻沒有揭穿,而是以一種靜默卻充滿力量的方式陪伴她。

就像小時候那樣。

葉挽心裏暖暖的,故作沒事的笑了笑。

她回房間裏躺下後,不一會兒,就昏昏沉沉睡著了。

她最近太累了。

昨天淋了雨,又有些感冒,整具身子酸痛的厲害,所以這一覺睡得一點也不踏實。

她陷入光怪陸離的夢境,夢見陸璟韞向她求婚,她滿心歡喜的答應,穿上男人親自為自己挑選的婚紗,和他走進神聖的殿堂裏。

在眾多親朋好友的祝福下,他們即將要交換戒指時,陸璟韞卻突然將一把匕首插進她胸口。

她負傷跌落在地,不敢置信的看著一臉冷漠的男人,“阿韞,你為什麽要殺我?”

隻見陸璟韞摟過一個女人,唇角掀起一抹森冷譏笑,“因為你不配做我的妻子!”

“葉挽,你隻是我的一個玩物,玩膩了,就丟了!”

話落,她身下的一片空地瞬間坍塌成深淵。

葉挽不斷下墜,無窮的黑暗化作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緊緊包裹,幾乎窒息。

她絕望的掙紮,可這次,陸璟韞不會再化成穿透黑暗的光,來將她救贖了。

她先是落進冰窟,再闖入火海,一冷一熱的煎熬裏,痛不欲生。

驀的,有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挽挽,挽挽!”

葉挽陡然睜開眼,看到父親時,意識到剛才隻是一場夢,劫後餘生般鬆了口氣。

她出了一身冷汗,撐著乏力的身子坐起來,對一旁的父親問道:“爸,怎麽了?”

葉行舟捂住肚子,“我餓了。”

葉挽嗓音微啞的問道:“現在幾點了?”

“已經下午兩點了。”葉行舟有點幽怨。

“好,我這就起來去做飯。”葉挽下床,簡單的洗漱過後,去廚房做飯。

此時,檀雲臣也剛好起床。

兩人一起在廚房忙活,檀雲臣燒菜,葉挽則負責燒火,搭配的很默契。

葉挽看著檀雲臣在灶台上遊刃有餘的模樣,不禁感慨道:“雲臣哥,你這雙手不光可以治病,還可以做飯,以後哪個姑娘要是嫁給你,肯定特幸福!”

檀雲臣勾唇,溫潤笑道:“我也想娶媳婦啊,可就是沒姑娘願意嫁給我。”

“我才不信,你那麽優秀,怎麽可能沒有女孩子喜歡你?”頓了頓,葉挽試探道:“其實我覺得阿恬就挺好的,你覺得的呢?”

檀雲臣將最後一道菜盛出來,不以為意的笑道:“她和你一樣,我都當成妹妹看待,要說是結婚對象,我可舍不得糟蹋她。”

他轉身,接下圍裙時,又說:“其實我看追求她的那位墨醫生就很不錯,優秀多金,還特別在乎她。”

這是被婉拒了。

葉挽識趣的不在這個話題上窮追不舍,隻笑了笑,“墨燁各方麵是很優秀,但他那樣的豪門貴公子,就算有幾分真心,他的家族又怎麽可能允許阿恬站在他身邊?”

“像墨燁那樣的權貴,結婚對象隻會是名門千金,而不是我們這種普通老百姓。”餘音,儼然有幾分唏噓。

檀雲臣微微揚眉,一針見血的問:“所以你這次回來,是因為陸璟韞要和別人結婚了?”

一語中的!

葉挽眼裏閃過一絲慌亂,悲哀的幹笑道:“我原本還覺得我們這麽多年沒見,彼此陌生了,沒想到,你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懂我,我什麽都瞞不過你。”

檀雲臣猜測成真,臉色沉下去,“和他聯姻的對象,是哪家千金?”

葉挽搖頭,“我隻知道那個女人姓溫,其餘的,一概不知。”

檀雲臣繼續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葉挽沉默片刻,放心手裏的火鉗,抬頭看向檀雲臣時,堅定的說道:“我要分手。”

……

吃完飯後,檀雲臣便驅車趕去機場。

臨走前,他給葉挽留了一大筆現金,又叮囑她許多事情,最後語重心長的道:“離開陸璟韞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他太危險,不是你能駕馭的了的。”

葉挽點頭,應了聲知道了。

可還是晚了。

如果她能更早意識到這一點,也就不會落到如今這麽個難堪的下場了。

傍晚時,葉挽正要去廚房做飯時,一個打扮樸素的婦人進院子裏,對她熱切的喊道:“哎喲,這就是挽挽吧?這麽多年沒見,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還記得我嗎?我是你趙大娘啊!”

葉挽擰眉。

她都二十年沒回來過了,當然認不得村子裏的人。

但出於禮貌,還是硬著頭皮和這位趙大娘寒暄。

一番聊天後,趙大娘熱情的邀請道:“你和你爸這麽多年沒回來過了,村裏的人可都惦念著,正好到吃飯的點了,走,去大娘家裏吃去!”

葉挽婉拒,但最終還是招架不住趙大娘的熱情,和父親一起去她家裏做客。

這一去,葉挽才知道是一場鴻門宴。

趙大娘邀請她做客是假,給她相親才是真。

偌大的院子裏,葉挽被一群參差不齊的男人給團團圍住,像隻猴似的被觀賞,被挑選。

她涼涼看向周旋在其中,忙得不亦樂乎的中年婦女,“趙大娘,你這是什麽意思?”

趙大娘笑道:“挽挽,你也看到現在的情況了,這些小夥子啊,全都是慕名而來,你好好瞧瞧,看有沒有相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