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瑜找到的嫌疑人是醫院的後勤,這個人在傅家的醫院裏幹了將近三十年,算是傅皓山上位之後撤換自己渣爹的人的漏網之魚。
“你跟我大哥什麽關係?”傅皓山坐下之後直接地問道,這種老人的來源隻有一個,被自己挫骨揚灰的那幾個人的親信。
“他是我老婆接生的。”對方回答十分迅速,似乎帶著一種傅皓山能夠在聽到了這件事之後回想起來,然後幡然醒悟的期待。
聽到這個,傅皓山根本想不起來自己哪個環節疏忽了,之前所有知道傅家舊事的人都已經處理掉了,之前哪個傭人是因為自己母親力保才留下來的,李憑真不怕死地來碰瓷之後也處理了,程煬一家也沒了,難道是有另外的知情人想眼前這個人透露了什麽?
“好,很忠心,但是他都死了那麽多年了,骨灰都不知道變成什麽了,你還惦記呢?”
“那是你哥哥,你為什麽這個態度,你不過就是一個外室所生的私生子,要不是兩位夫人接連去世,你母親能進傅家的門?你現在用的可是他的身份,你囂張什麽?”
“可是,我是誰對星際不重要,一個連重症監護室大門都難得出去的人還能延續傅家嗎?想讓我二哥給命,讓我替他賣命之前,先問問自己配不配。”
“呸,沒有傅家哪來的你?星航艦隊又不是你建立的,長子就是下一任的家主,大夫人可是老爺明媒正娶的。”
“你這腦子挺值錢的吧?多少年前的古董?”傅皓山覺得上一個如此搞笑的人是李憑真,因為同一個問題,“我告訴你,沒有我,星航艦隊就會被取消編號,退出星際的舞台,我現在的成就是我真刀真槍打出來的,不是傅家給的,那老東西以前有什麽?”
傅皓山一席話似乎氣到了對方,這個被反剪雙手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開始對著自己的亡妻哭訴,自己步步都錯沒能害死傅皓山替他們報仇。
“能停一停嗎?說正事,孫禹是怎麽出現的?你和榆林學宮那個實驗中心什麽關係?”傅皓山覺得現在的問題很大,榆林學宮那邊對有孫禹的名單有反應,如果自己的員工和榆林學宮那邊有勾結,自己的身份不是瞞不住了?
“你問了我就要答嗎?”
“一般來說,我還是有很多辦法讓你開口的,至於你的妻子,如果當初她不是那些想要除掉我的人其中的一員,是不會死的,下輩子注意審時度勢。”
傅皓山對待敵人的態度一向是隻要他活著,隻要有機會就必須趕盡殺絕,他當初設計害死兩個哥哥的時候,傅家全家以他為敵,可是沒有一個人思考一下為什麽傅皓山會下毒手。
他大哥不用說,一個病秧子卻覺得自己已經站在了星際之巔,對誰都看不起,他二哥,總覺得他大哥死了就會輪到自己,要先除掉傅皓山,其餘人也從來沒有對傅皓山有過好臉色,在傅皓山眼中,他們的悲慘落幕都是咎由自取。
說完就讓薑瑜把人帶走,他並不想和這些舊人有什麽多的接觸,不過弑父殺兄的小事,非要拿出來一遍又一遍地說。
給蘇毅凡和穀亭之發完消息之後,傅皓山把今天的工作處理掉就繼續去不要臉地貼著在艾翠的新工作室參觀的沈芙玉了。
穀亭之得知消息之後總覺得有一種天意如此的宿命感,自己希望傅皓山不要大張旗鼓處置這件事,現在是傅皓山不能這麽處置了。
“你為什麽歎氣?”嚴裴裴下了課,連實驗服都沒來得及收起來就來找穀亭之了。
“沒事,不要緊張,餓了吧,帶你去吃飯。”穀亭之起身帶著嚴裴裴走上一邊的飛船。
不一會,兩人到了一個建在星際保護層之外的餐廳,可以看到遠處黑色天幕之中數不盡的繁星。
“哇,我媽媽一直想來這裏,但是一直預約不到,你好有錢啊。”嚴裴裴興奮地趴在合成玻璃上看著遠方。
穀亭之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麽,沈芙玉在星際有很多餐廳,做各種東西地都有,而且全部主打高端線,配合很多奢侈品品牌每年瘋狂收割有錢人。
嚴裴裴看了一會,發現穀亭之沒有聲音了,趕緊回來坐好,說:“你要知道的問題我問到了,我都整理出來了。“
穀亭之接過白紙,上麵的墨香讓人覺得既熟悉又陌生,星際已經很難見到用紙筆的人了,眼前這個小女孩的形象突然蒙上了一層昏暗的光暈,就像書中描述的落日餘暉。
這種奇怪的想法讓穀亭之愣了一會,他一抬頭就對上了嚴裴裴緊張的目光,他趕緊安慰她,讓她帶著自己的卡去樓下找個位置吃飯。
“我可以拍照嗎?“嚴裴裴並不抱什麽希望地問道。
“可以,你甚至可以分享在社交平台上,也可以讓你的父母看到。“
“為什麽?“嚴裴裴不理解地看著穀亭之。
穀亭之摩梭著手中的紙張,有些悲切地說:“塵埃落定了,我有事先走,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和這裏的工作人員提。“
“那我爸爸呢?“
“放心,我言而有信,你不要離開這裏,不安全。“
穀亭之本來是心血**,不知道為什麽想到嚴裴裴也許會喜歡這裏的環境,現在沒想到她給出的回答要讓這件事走向終結了。
嚴裴裴跟著穀亭之到了門口,看著他離開餐廳,自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寫的都是幾件小事怎麽就突然塵埃落定了呢?
白紙上的確實是幾件小事,記述了嚴敬和佟遠昌之間的幾次小摩擦。
兩人剛剛開始共事的時間段是嚴敬上任後勤主司之前的半年,那個時候佟遠昌隻不過就是一個教務主司助理,同樣職位的人有三十多個,他甚至不入流。
那段時間,佟遠昌對嚴敬那可是三句不離口,巴不得別人知道自己一個不入流的職位能和一個主司候選人在一個辦公室裏。
可是,就在嚴敬上任之後的不到三天,佟遠昌靠著自己姐姐帶著侄子嫁給了榆林學宮校長那位沒有生育能力的弟弟原地飛升。
這就是兩人矛盾的根源,嚴敬的不平衡很簡單,他幹著髒活累活,每天賣命走在刀尖上才換來的地位,一瞬間讓人踩在了腳下。
穀亭之一看到這個立刻又去查了一遍佟遠昌的家庭,但是根本沒有他姐姐這一回事,聯係了蘇毅凡之後,對方反饋可以查到在佟遠昌家同一區域以前有一戶外來人家買了一個八歲的女孩,所以對方可能不是佟遠昌的姐姐,而是他的童養媳。
在傅皓山完成遠征,星際擺脫維生設備之前,星際各個區域的發展情況天差地別,一些教育落後的地方跌破三觀的事層出不窮,穀亭之這個年歲的人對此一無所知,就算他心理接受能力很強也難以一時間接受這種事曾經在星際發生的事實。
他甚至忍不住開始想象,沈芙玉的老師當初是看到了什麽,才在書中寫不要讓人類回到茹毛飲血的社會的悲鳴。
在過去數不盡的光陰與黑暗裏,人類在宇宙中流浪,不知道下一個落腳點在哪裏,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在原來的時空中。
想一想這些問題,穀亭之有一種哽咽的窒息感,他趕緊讓自己忘掉這些,矛盾點已經找到了,他準備去找嚴敬,沒想到對方先來找他了。
因為傅皓山放出去的名單,穀亭之回到榆林學宮之後就沒有見過嚴敬,現在對方的額突然造訪讓他很是意外。
“亭之,這是一筆錢,你帶著我女兒快跑,星航艦隊一定已經發現了那些事了。“
“為什麽?“穀亭之還沒來得及查看最新的幾條消息,對於嚴敬突變的態度感到不理解。
“校長因為牽涉舊案被抓了,他家的賬本了不得啊,你快跑,照顧好我女兒。“
穀亭之心道一句蘇毅凡的速度還挺快,於是對嚴敬道:“不用走,她很安全,但是她有個心願,想救你。“
嚴敬這才意識到不對,指著穀亭之的臉冷聲道:“你,你是星航艦隊的人?“
“不,我是沈芙玉的人。“
“你接近我是為了調查這件事?“
“原本並不是,但是在傅皓山的私人醫院裏出現了一個本來已經死掉了的人,就是你們名單上看到的孫禹,這才有了聯係。“
“哈哈,沈芙玉?那不就是傅皓山嗎?星航艦隊青黃不接,這是要給蘇毅凡刷名望了?“嚴敬大笑著坐在了路邊。
穀亭之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替沈芙玉不值,這些人是不是一直覺得她是依附於傅皓山的?或者說他們的自尊不允許沈芙玉獨立地存在?
“所以,現在你有兩個選擇,戴罪立功,或者能趕上和李憑真一起執行死刑。“
“戴罪立功?“嚴敬沒想到自己最終會栽在這一步,他想了想妻兒,然後掏出一瓶藥水喝了下去。
穀亭之伸手去搶,卻因為體型差距被嚴敬一把撂倒,看著嚴敬迅速七竅流血而死。
“哈哈,等著我女兒恨你們一輩子吧!“
“你以為我們在意嗎?“穀亭之壓著心中的恐慌,有了另一個想法,斬草除根,既然嚴裴裴活著可能會被人利用,那就一了百了。
這個想法剛剛冒頭,穀亭之在自己心中狂笑,看來自己是瘋了,而且瘋得不輕,原來人真的是會變成魔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