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天狗,誰比較厲害呢?”
那是一切結束之後,柴公子在社團活動室裏無心的一句問題。他之所以會問這種對他人生毫無幫助的問題,恐怕是因為——反正這個世界上也沒什麽其他東西能進一步幫助他的人生了吧。
“大天狗。”羅曼學姐看著一本書,頭也沒抬地回答道。
順帶一提,她看的是一本江戶時代文化創作以及出版物的目錄,收錄了許多看起來很帥的名字。
“嗯,在看什麽呢?”柴公子隨口問了一句。
或許旁人並不覺得奇怪,但是在九陵看來這簡直堪稱奇跡:一向對旁人漠不關心的柴公子雖然也隻是為了打發時間隨口一問,但是他居然想和羅曼學姐繼續對話下去。
“‘《貓的技藝》是一篇江戶時代的劍術著作……’,大概就是這樣沒什麽意思的書。”
學姐警覺地發現了柴公子慢慢伸過來的腦袋,他正試圖偷窺手她手裏書內容。於是她把書拍在了桌子上,清了清嗓子。
“天狗是一種普通妖怪,憑借山中氣息與大天狗的神通力而生,和大天狗根本兩種東西。硬要說的話,大天狗其實是強大的術士仙人,天狗隻是使魔妖怪式神。術士被叫做大天狗姑且不論是不是敬稱,至少對實力是絕對的認可。相比之下,武人的最高境界隻能被稱作‘天狗’,這都是很高的境界了。比如柳生家三人,就因為劍術高超被稱為‘柳生三天狗’。”
“啊,柳生家的陰流我倒是知道。他們的門內劍術等級中有‘天狗抄’位。劍術書裏也突然畫著畫著就和天狗打了起來。倒是傳說戚繼光撿來的陰流目錄,什麽‘猿飛’、‘猿回’之劍,畫著畫著就和猴子打了起來。“
“陰流和新陰流是不同的東西。”學姐糾正道,“不過無所謂了。繼續說說大天狗——大天狗是因為自傲而沾染魔緣,無法入四聖作羅漢、辟支、菩薩、佛,卻因為佛法、咒術的成就而不能再入六道輪回的聖眾。不過一般都認為它們是魔界的魔眾就是了。”學姐接著解釋。
“哦謔?那為什麽大天狗會比魔王厲害呢?”
“魔王在佛教語境中是指第四魔天子魔,也就是他化自在天魔宮之王。最終必須被成道者克服的世界之惡。大天狗還不是大天狗之時,就已經超越了天魔了。譬如君臨日本的大天狗太郎坊——它就相當於一切魔眾的仙人佛陀,魔王根本就不看在眼裏。”
“既然這麽難搞,佛法早就該壞滅了吧。”
“並不是哦。無論是大天狗還是魔王,都是背負自己的責任而生的。”
學姐開始了標準的思考姿勢。通常都是因為接下來要說的東西很多,所以在思考怎麽切入這一點。
“你知道一些傳說中的‘千佛之劫’吧?佛教的世界觀裏,過去的宇宙輪回被叫做莊嚴劫,現在的一輪被叫做賢劫,而未來的輪回被叫做星宿劫。佛教認為,每一劫都會有一千個佛陀出世。我們這一度輪回將會出現的佛陀被稱作‘賢劫千佛’,有一本《現在賢劫千佛名經》,有興趣可以看看咯。順帶一提,印度的傳說之中,我們的世界應該正處在最為黑暗的時代,被惡魔Kali統治的Kali之劫。這個Kali和時母迦梨沒有任何關係,而且最終惡魔Kali會被Kali之敵(Kalki)——毗濕奴即那羅延天的最後化身迦爾基毀滅。而那羅延金剛正好是佛教的標準力量體係衡量單位,一個那羅延力等於二十魔天王力哦,可見大天狗遠超魔王……”
“學姐,你有些扯遠了……”
“咳咳……嗯,話說回來。在一些版本的故事裏,魔王的本生因緣是與千佛有關的。曾經無數時光以前,國王有一千零一個孩子,一千個發願拯救世人,於是來生作佛陀。而最小的弟弟則發願守護哥哥們,於是成為了魔王。很奇怪吧?但是其實也不奇怪。要知道,佛教認為女人身體有五障,其中不能成為魔王的根本原因是——”
“是?”
“魔王需要因位十種善行俱足,才能投作魔王身。你看,擔心殺人而削去人手指的行為,的確是善行了吧。可就是因為這樣成為了魔王。”
“……你在說什麽?”
“古龍的小說《三少爺的劍》啊。還有如來藏學派的《央掘摩羅經》。”
“展開講講?”
“《央掘摩羅經》的主角叫做‘一切世間現’,出生那天就光彩照人、聰明絕頂、辯才精妙,而且任何刹帝利與武器都無法加害於他,一見到他就會卷刃。他的師母想要與他私通,被他拒絕之後就去向師父告狀,汙蔑世間現對她圖謀不軌。師父並不好意思直接與世間現起衝突,於是告訴世間現,隻要收集一千根手指,用它們串成指頭花鬘,就可以得梵。”
“按照尿性最後肯定是沒有成功吧。”
“這就是其他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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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魏瑪係魔術的權威——富嶽見家,妄圖依靠化鬼秘法與天總家的聖童分出勝負。目前看來稍微落敗。“怨憎”的故事太老套了,比不上“被愛之人”的故事。如果說富嶽見家算漏了哪點的話,那就是三代目月海對於十歲的天總初見的那一眼,以及背後的無人知曉的愛戀。
——不過富嶽見家也不會很在意這次失敗就是了。
日本的陰陽師集團也把賭注壓在了化鬼的劍士身上:倘若可以殺掉住在狹山附近房間的神祗大副 矢野的話,一直以來偏袒宮地神道、禁厭秘術(まじない)的政治依靠就可以拔除了。惡鬼也完成了這項任務。
築波的I T A術式開發組對於邀請表達了沉默。它們並不在乎這件事究竟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
當初傳授打造天狗寶刀秘法的大天狗殿下,他就好像是借助中原正峰之手丟下了一個毫無關係的金蘋果,結果日本立刻就卷入了暴力的漩渦。
天總已經在腦中大致想明白了這件事背後屬靈與政治的角力。總的來說並不複雜,諸多勢力也並未在此露頭。依靠國內的曆史遺留問題梳理一下就能發現:現狀就是所有曾經失勢的眾人勾結在了一起,試圖對抗的現今已居於上位正統的體係。
他們想必向著中國的皇室或者其他什麽地方發出了求助或者交易的信號吧。天總並沒有那種高位的視角,隻能簡單地認為日本靈上的混亂國際政治上來說會對中國方麵有所益處。不過皇室幫助了土禦門神道的陰陽師眾,這是不爭的事實。
天總想要阻止這種愚蠢的事件:明明隻是纏繞著不詳與瀆聖汙穢的天狗之劍,卻引來了準備互相撕咬的群狼與不知情的無辜之人。預言說得再冠冕堂皇,天狗寶刀也不過是個廝殺的借口。因此天總決定了要得到這把天狗寶刀。
——而且,她與天狗寶刀 【寶生之三】的因緣,或許才是眾人之中最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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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這個詞的來源眾說紛紜。有一種說法認為Tengu這個詞,其實是Ulkā憂流迦流星之譯。
天總對於這些文化溯源事情倒是沒有太大興趣。不過此刻,她願意相信這個說法。
在觸碰到梵授丸的那一刻,她獲得了靈視的能力,見到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躲在虛空之中觀劇、嗤笑的天狗眾。仿佛是銀河在地上蔓延一般,無數的光亮之體散布在空間之內,它們正在念動不動明王金縛咒,齊心協力鎖住了眼前的惡鬼。
可能在白楓齋的意識還存留之時,它們就一直在看了。可能在更早之前,當自己在旅館洗澡的時候,它們就在了……
“這個沒有。”一名天狗打斷了天總的思路。
“真的很謝謝諸位。”將梵授丸交給天總之後,四代目月海就開始跑向遠處,“我覺得差不多了!你要保重啊,我先走了!”
最後那句話他是喊出來的,因為已經距離很遠了。
天狗眾們興奮地拍打著翅膀,甚至有的還想要吹奏法螺。金剛杖晃動的聲音、羽翼拍打的聲音、訕笑之聲、惡鬼的低吼。
“準備好了嗎?”不知是誰在問她。
她沒有回答,隻是佩戴好靈刀之後,做出了拔刀術的準備姿勢。
天狗眾停止了誦唱,紛紛飛向高處。不動明王的縛繩罥索被惡鬼扯斷。它重新調整了身姿,再度向著眼前的少女使出了全力的一擊。
“嶽嚴景流拔刀術 當麻曼荼羅!”
那是如此清麗的一刀。仿佛把剛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切斷了。剛才的鼎沸喧囂、惡鬼的怒吼、夏蟲的遠鳴、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全部都在這一刻到達了寂靜。
梵授丸就像是什麽都沒砍到一樣,一點惡鬼的血都沒有沾到。對於少女來說,剛才拔刀術砍出到血振為止的手感,也都像是砍在虛空之上一般。
根本不知道切麵在那裏,惡鬼的身體開始崩碎,怨氣與肉體都化作了粉塵,消散不見。
少女轉身確認之後,才終於放心地將寶刀收回了鞘中。
天狗們再度嗤笑了起來。天總抬頭望去,無數騎的天狗道生靈,此刻真的把夜空弄得仿佛銀河一般。
隨後,她不可抑製的聽到了“魔緣”的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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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世界祝福之人。
但是我與世界之間有著如此巨大的鴻溝。
我的誕生決定了我所感知到的世界,我感知不到的世界與我無關。
於是我的誕生形成了世界。
絕對的誕生——
這不是高傲,也不是什麽哲學。
“非也啊,小姑娘。”
天狗的嘲笑不同於天使的耳語,仿佛夏日在耳邊飛舞的蚊蟲。
“你真的以為你是天總家的嫡傳血脈嗎?你不過是讓自己不去想起這件事罷了。
你是——懦夫與弱者桑原家的孩子啊。”
祖父的兄弟,戶山流達人桑原徹彌,攜帶著中原少將的天狗寶刀前來中國執行密令。
在記錄中,他卻是拔刀出戰,卻被旅行中的乘客給空手製服的。
簡直是給戶山流抹黑的戰績。
而你,和他流著一樣弱者的血。
你的祖上,因為恐懼著眾魔的低語、害怕那來自深淵的紅光
——他見到了荒野之中的黑太陽與血色月亮,因此而暈厥。
從此他就以桑原的姓氏活了下去。
而你,和他一樣,流著懦夫的血。
你是見不到那無處不在的八百萬眾神,見不到法身大士,見不到魑魅魍魎。
你不過是個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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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抱住了頭。價值超越國寶的無名寶刀 梵授丸掉落在了地上。
縱使自稱“普通女子高中生”,天總也其實從未覺得自己是普通人。然而她一直以來的素養讓她並不會因為被拆破這一層偽裝而惱羞成怒或者情緒崩潰。她並沒有說話,隻是不停地喘氣。
“你想要知道曆史的真相嗎?”天狗用惹人厭煩的聲音問道。
天總沒有說話。
“你不想知道,當初殺掉你叔祖父的那個無名乘客究竟是誰嗎?”
這句話讓天總起了反應。她開始嘔吐,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可能是過於激動,也可能是剛才的低沉引發了不適。在她感到最後嘔出的都是酸苦的胃液之後,這種不適終於得以終止。
“說。”
她站起身來,抬頭的瞬間眼中露出凶光,讓剛才嗤笑的天狗也不盡噤聲了。
可能她自己也沒有發覺。剛才與鬼的交戰,也讓她自身染上了不潔。現在她已經難以維持一直以來的劍士不動心、身為神祗局人員的自覺、宇宙最強物種日本女子高中生的素養。不知道為什麽,憤怒與恐懼相間的蘊塵在心上揮之不去。自我定位開始失調,執念變得很重;對於自身劍術的自負與對於真實出身的厭惡無法遮掩。
她要立刻就去奪取天狗寶刀,奪走本就屬於她的東西。
可能她也從來不知道一個更加簡單的真相:
天總的名字正是由那位大天狗圓鏡智坊所賜。
日本邪馬台國女王卑彌呼,擅長使用“鬼道”治國,而天總的名字就來自於她。其實她名字的“彌子”並不讀作Yako(やこ),而Miko也並非寫作“彌子”,而是寫作“彌呼”或者“魅呼”。
因為善良而隻砍斷手指的古流劍士殺手,正因為這種善行而集齊了指鬘(Angulimala央掘摩羅)。
刀工祝梵天王,明神祝釋天王,大天狗所祝正是魔王。
此刻她的誕生的原理才算圓滿回環。因而生身三障破除,法界一切顯現。
天狗們是嗤笑著演員的觀眾,此刻它們不語地送走了新生的魔王,看著她消失在了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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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是次日。
對於天總在昨夜發生過的大戰完全不知情,柴公子、九陵、阿布三個人在客廳中靜坐無語而且無所事事。
“你不用去管理一下事情嗎?”阿布問道。
“沒什麽必要吧。除了這麽些事情之後,改逃命回日本的昨天就差不多該走光了。半夜有個叫雨龍的日本人說是遇到了惡鬼襲擊,天總那個小姑娘救下他之後和惡鬼交戰。不過今天我們也沒找到天總下落。”
“用心找沒找到還是根本就沒用心找?”阿布知道其中的差異。
真要說有進入中國境內,還能讓皇室用心找都找不到的外國人,恐怕能力是個巨大隱患。
“隨便找了找。”柴公子放下了手中的掌機,喝了一口礦泉水,“那小姑娘昨天不是來找了我們嗎?這下就隻能放任她去自己弄了,不然照麵了就會很尷尬了。”
“這倒也是。”
“我倒是很期待她能折騰出什麽大事來。”
順帶一提,因為柴公子昨日的留宿使得TaKo一隻都維持在貓狀態,導致她虧損了許多手遊、頁遊網遊的體力、活動CD之類的東西。現在柴公子想要對她伸手時,她都會直接伸出爪子想讓讓他流點血。可是柴公子動起來居然比貓還快,每次她傳達出要動的跡象時,柴公子就已經躲開了。
盡管貓兒看起來一臉享受地在九陵腿上打盹,但是她並未放鬆警惕,柴公子仍然無法成功擼貓。阿布再度見證了眼前的幾次交鋒:柴公子雖然仍然沒有摸到貓,可貓也至今沒有碰到過柴公子的手。最後他隻得放棄,再度拿起了遊戲機。
“話說,阿江啊。你為什麽能次次都躲過貓的爪子?”
“阿江是誰……”雖然不滿阿布的稱呼,不過他還是暫停了遊戲,“因為你們家貓已經喂廢了,沒有貓的野性了,反而更像是宅到運動神經廢掉的宅公啊。躲起來不是輕輕鬆鬆。”
還真叫你說對了……
“貓兒打架你們見過吧?差不多一個原理。練一個快,後發先致的本事。”
柴公子轉過頭,看著那隻貓。一人一貓就這樣對上了眼,然後他就像是李小龍電影裏截拳道表演一樣,極速打出一拳又收回,這時貓兒才做出反應,抓了一下空氣。
“不過我還是快不過九陵。真是神秘。”他這回又看向了九陵。隨後他突然打出的一拳被九陵捏在了半空中。
“嗯啊。江戶時代有篇武學文章叫做《貓的技藝》,和你說的很相近。貓的行動和劍術一樣,都是靜動之間的道理。這點和柳生家新陰流所謂的‘水月’倒是相通。”
“阿布你看的書還挺多哈。”
“沒有沒有。我隻是一開始就看到了一切苗頭。”阿布問道,“你的秘書凱西呢?”
“她說她有事情,昨晚就走了。還借走了你的幾件衣服。我跟你打過招呼了吧?”
“打過招呼了。雖然我沒同意,你還是慫恿九陵翻我衣櫃了。不過我就先不計較了。你知道她是拿這個做什麽嗎?”
“不知道啊。”
“啊……”阿布看著電視上的暴雨預報,“真是危險的女人啊。”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柴公子推動者兩個搖杆,眼睛並沒有離開遊戲屏幕。
遊戲內,隨從貓正對著巨大龍獸的腦袋砍下一擊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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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今日更早一些時候的事了。打完電話,剛從九陵手中取過衣服的凱西正在鞋櫃附近準備出門。她把衣服夾在腋下,把自己束好的頭發解開,然後簡單綁成馬尾。她在低頭尋找自己高跟鞋時,看到了鞋櫃上的貓兒,貓兒也正看著她。
不知為何,凱西突然眼神中流露出了平常看不到的溫柔。片刻的思索之後,她暫時把提起的高跟鞋放下,然後抱起了貓。
“我們都是一樣,賴在喜歡的人身邊怎吃蹭喝的廢物了吧。”她用英語低聲對著貓兒說道,“靠著可愛或美麗為生。”
貓兒也安靜地任她架住前爪,舔著嘴巴看著金發女秘書。
“但是我還留著傷人的野性。貓可是,僅僅為了好玩就去殺生的小動物。”
她把貓兒放在地上,再度提起了自己的高跟鞋。她就這樣隻穿著襪子邁出了出發的步子,在拉開房門之後,她回頭對著正在舔爪子的貓兒說道:
“總有一天,你也會為了他而戰吧。希望你運氣比我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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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陵、阿布和柴公子正在樓下的餐廳裏吃泰國菜時,九陵收到了學姐的信息:
“你訂的模造刀周邊送來活動室了。過來拿。”
“模造刀?”
“你突然說什麽?”阿布把腦袋湊了過來。
阿布因為不喜歡冬蔭功湯的酸味,點了椰汁拌飯,此刻正含著餐館木質的飯匙。
“模造刀。”九陵把學姐發來的短信給阿布看了一眼。
“啊,那個傻逼啊……”
“怎麽?”
柴公子推了一下新換的淺色墨鏡,從一大盆冬蔭功麵裏抬起頭,鏡片上還站著湯汁的飛沫。他剛才把冬蔭功湯喝得呲溜響,與其一貫的風格相差甚遠。
更讓人驚訝的是他吃麵居然也不摘墨鏡。
“啊,家裏貓踩鍵盤網購的周邊到了。”阿布這麽解釋著,又往嘴巴裏送了一口椰汁飯。嚴肅的說,這個應該算甜品而非主食吧。
“哦哦,走走走。取出來讓我瞧瞧。”
“你為什麽會對這個感興趣?”九陵問道。
順帶一提,他點了泰式牛肉咖喱飯。可能是這家餐廳菜單裏唯一難吃的選項。
“啊,如果是在京城呆著,我是會覺得其實啥都沒什麽意思。但是和你在一起,總覺得能遇到有意思的事情啊。”
“沒什麽有意思的。”九陵說道,“都是你們大內把稀奇古怪的問題丟給我解決而已。”
“胡扯。”柴公子回答,“要是那些屁事都這麽有意思,我全都親自動手了。”
因為點完菜之後九陵就已經買過單了,柴公子此刻掏出眼鏡布擦了一下鏡片之後,站了起來:“走吧走吧。是不是又能和你那個學姐聊天了?”
阿布隻是輕輕把頭抬高了五度,目光直直盯著站起的柴公子,“坐,下。我還在吃。”
柴公子立刻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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