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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知在什麽力量的驅使之下,行走了一整個日夜。她跨越了城市外的荒郊與鬧市,跨越了林蔭道與小巷。她帶著布條包裹的長柄,穿著學校的製服,市民們倘若看見,恐怕也以為隻是Cosplay趕漫展的美少女吧。

她在炎熱地蠅蟲都失去活力的溫度下行走,都市水泥地、瀝青路的高溫仿佛無法對她造成影響一般。照理來說,像是她這樣漂亮的長發這種溫度下一定會被汗黏在臉上。然而她並沒有流下一滴汗水,渾身散發著清爽的感覺。

她從深夜走到黎明,再度走到了黃昏。接近二十多小時的步行,雖然中途也有休息的時候,不過如此枯燥的行路換作一般人早就應該受不了了吧。何況她這段時間內,既沒有飲水也沒有吃飯。

向著至高天行軍。

她在踏入校門之時,就發現了怪異之處。大學就算是周末也不應該如此冷清。散步的情侶,穿行的電瓶車,推著自行車的教職——什麽都看不到。

換作以前,她可能需要通過一些現象征兆才能推斷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不過現在,她已經擁有了靈視,直接就理解了這法術的原理。

這是威卡教(Wicca,另譯【魔女宗】)的驅人的結界。

“是誰?”

此刻的她並不會逃也不會躲。天總彌呼把手按上了被包裹住的梵授丸。

“化貓 赤岩。”

回答她的是一個少女的聲音,不過讓天總感到十分的熟悉。

“我不能讓你與柴公子相見,因此我要在這裏打敗你。”

看起來十五六歲的金發少女從眼前的景色中突然現形,慢慢走向天總。她雙分別拿著迅捷劍與招架匕首。看來她之前使用了摩利支天的隱身咒術,想要在此伏擊天總。

眼前正是在事件開始以前就殺害諸多強力劍士的貓妖。終於在事件發生到這一步時登場了。然而最讓天總驚訝的是,她雖然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這名金發的少女,卻對她感到莫名的熟悉與親切。

“凱西……小姐……?”她說話的聲音並非因為衝擊而顫抖或者迷惑,這隻是略帶驚訝的詢問,想要確認自己的答案。

“是我。”化作了少女形態的凱西反手握住了招架匕首,“為了和你能夠一戰,我不得不用我巔峰狀態的模樣。而且雖然我日本刀也用的不錯,新陰流也略有心得,但是和你對決使用日本刀毫無勝算。”

“為什麽?”

“啊,我是,整個事件更加幽深之處投下的影子。本來隻是為了給你鋪路,替你解決其他可能影響【至高】判決的人。但是我被他迷住了。”

“他?”

“他。”金發的美麗少女接著說道,“雖然剛才的確想偷襲你搶占先機,但是我和那些老劍士試合的時候,可是非常公平的。他們不是我的對手,因此被我殺掉了。僅此而已。我敗給了他,然後被他迷住了,僅此而已。”

天總準備張嘴說什麽,但是卻停了下來,回答以叫人不安的沉默。

“怎麽了,你不會想讓我和你和平解決問題吧?”金發的少女劍士慢慢走近,“我一開始就是你們神祗局的誅殺目標,妖異物怪之類哦。”

“但是你一開始的刺殺是為了幫助我吧?神祗局坐視不管嗎?”

“權禦巫-大輔官派和革新派之間的角力很複雜的。不過既然我已經被曝到了台麵上,神祗局一定會一致把我這個盟友當作棄子吧。”金發的少女晃動了一下自己的頭發,“但是我已經不在乎了。你接下來的行動,會讓我失去棲身之處,所以我必須全力抵抗。”

“為什……”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雖然我知道為什麽。”

因為,當年在火車上製服桑原特務的人,正是柴家的先祖。

當朝的太子在戰爭時期偷偷摸去了上海玩樂,之後便在當時的柴氏家主柴東升的護衛之下坐上了火車。

“喂,柴叔。”太子有些肺病,最近沒有宮內的調理,加上舟車奔波,有些發作。他咳嗽了幾聲之後,繼續說道,“車廂前麵好像出了事啊。衛兵居然鳴槍這麽多聲。”

“那是後麵,不是前麵。”東升也是一個看起來頗為文雅的人士。不同於之前與之後的柴氏族人,他除去手上功夫之外,也擅長手槍。此刻他正摸著腰間的德國手槍,戒備著**。

“好像朝這裏靠近了。”

“您不要亂動就好。”東升勸道,“沒有人知道您是太子。”

“你不出手幫忙一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看著架勢,已經犧牲了好多憲兵了。”

“說笑了。天下興亡那也是您的事情,我的任務是保護您。他們看起來像是憲兵,其實他們都是上海閥的私軍。新漢有沒有憲兵製度您難道不清楚嗎?”

兩人就這樣無話了一時,已經能聽到從後車廂逐漸殺來桑原的聲音了。

“東升。你出手把他幹掉吧。”

“這樣會讓您失去保護。”

“我想看。”

東升歎氣,他把腰間的手槍偷偷塞給了太子,然後站了起來。就在此刻,飛奔向前的桑原正跑過走廊。東升壓低了帽簷,伸手揮向了桑原。

桑原隻是片刻的驚訝,然後立刻揮刀砍來。說實話,桑原作為戶山流的修行者,技術與天賦皆屬上流之列。此劍速度非常之快,換作一般人可能也根本來不及反應。火車道狹窄,桑原也是能夠意識到這一點的,所以為了防止刀被門框、座椅卡住,劍路的選擇並不太多。看到他揮刀前擺出什麽架勢,柴東升就已經猜到了這一刀的軌跡。

他的一掌探出,踏入了桑原殺傷範圍之內,把自己置身於最為危險的距離中。但是他倚靠著地形,迫使桑原使出了他意料之內的一劍。他毫不費力地躲過了無比迅捷又致命的一招,然後由掌化拳打在了日本特務的胸口。

一刀揮出之後,桑原就保持了殘心。麵對東升襲來的那一拳也在意料之內,隻是完全來不及做出反應。他差點就把胃酸吐了出來,好在早有準備,胃液被咬牙忍住了。他迅速後撤,拉開距離,準備重整架勢再戰。然而他沒有想到,自己完全被東升玩弄在鼓掌之間——太子的護衛立刻也貼身了上來,使出了擒拿的姿勢。

桑原被繳械之後壓倒在地。當士兵們趕來時,東升隻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坐回位置上,端起了報紙,假裝舉手之勞。

桑原當然可以找到借口,在狹小的空間之內,小太刀比製式軍刀的規格能更好的發揮作用。但是隨之而來的一聲槍響,終結了一切。

“你要因為這種理由,去殺掉柴公子嗎?”金發的貓妖問道,“你已經和桑原家沒有關係了啊。”

天總沒有回答,隻是扯開了封布,拔出了梵授丸。

金發的少女早就料到交涉一定是這樣的結果。她也不會退讓,天總也不會退讓。已經墮入魔道的少女,正在用憤怒與傲慢滋養著魔王。

日本的古流劍術是基於日本刀的特性與使用場合而流變的。古流劍術包括了戰場上針對著甲敵人的“介者劍術”與普通衣服時試合的“素肌劍術”,與歐洲的戰場武術和決鬥劍術相互照應。可反複捶打鍛造的手藝使得日本刀的重量更加接近戰場武器雙手劍,不少古流劍術的構型與雙手劍術的勢有相通暗合之處。

然雙手劍是戰場的武器,在決鬥的武術中較為少見。倘若此刻用日本刀和迅捷劍決鬥的兩人隻是普通的武術修行者的話,勝負早就分出了。

然而天總此刻已經不在常識之中了。她的劍速與意識,完全有自信防禦住迅捷劍術的攻擊。

“嶽嚴景流秘傳 敕撰。”

這是一個類似霞之構起手的劍式。

天總卻頓了一頓,奇怪對麵並沒有憑借迅捷劍的快速與致命搶先攻擊。按照常理來說,如果迅捷劍搶奪先手,使日本刀者大概率來不及做出反應就會被攻取要害。在自己調整好呼吸與肌肉之前,還需留心對麵的先手,這就是為什麽她要停頓片刻的原因。這片刻已經足夠把已經練習了無數次的反射調用出來,裝載進運動神經了。

她一步踏出——仿佛是日落瞬間最為耀眼的輝光。

如果此刻讓日本刀成功揮出這一擊,那麽迅捷劍與格擋匕首的組合則會陷入不利。就像是讓雙手大劍搶占了先手,輕便的決鬥武器在這種場合下麵對了預想之上的暴力。因杠杆原理和武器本身重量帶來的巨大勢能,加上日本刀本來的切先部的鋒利,勢必也會造成局麵無法挽回的重傷。

但是同樣,天總的對手也不是人類。金發少女纖細的手腕紋絲不動,雙劍架住了天總的秘劍。

【敕撰】一劍乃是猿杖權現所傳的通神一式,樸實無華,恰如一之太刀,迅猛無比。倘若以刀格擋,那便連同武器一並切斷。據說塚原卜傳經年累月對著大樹揮打才最終習得【一之太刀】。而天總的這一劍更在其之上,因這種威力並非完全依靠鍛煉,也有神佛神通力加持之故。

天總的劍術是猿杖權現所傳授。猿杖老人是列坐天覽與奉納演武眾神觀席之賓,百年來一直在吸納諸多流派精義,所創所傳既非戰場劍術也並不是試合劍術。如果非要說的話,那便是為了迎接黑暗時代而創的,扶正大和靈界的明神之劍。

那麽,接下這一劍的迅捷劍與金發劍士,當然也不會是凡物。使用現代的鍛造工藝與材料技術所造的劍刃,預先就使用過“金剛性”不毀祝儀,加上貓妖超越常識理解的腕力。金發少女的雙劍咬住了天總的刀。

“十分抱歉。你可不能以一般劍士的規格去對待。”突然之間格開了天總的劍,隨後凱西立刻用格擋匕首劃向了天總的脖子。而天總則立刻後撤,拉開了相對安全的距離。

隨之而來的是暴雨般的突刺,這是凱西計劃好的反擊。就算此刻天總保持著殘心,也無法全部防住。天總隻能依靠著步伐不斷拉開距離,退出凱西的進攻範圍,而凱西則步步緊逼。

“連讓自己稍微受一點傷的覺悟都沒有嗎?”終於,金發的少女停下了攻勢,在躲開天總抓住機會的一擊反擊之後,後躍退出了天總的領域,“還是說,你就這麽自信嗎?”

剛才的連續突刺凱西並沒有全部瞄準致命要害——不然那樣的話,攻擊路數會過於容易預判。她還穿插了對於諸如手背之類部位的進攻。然而天總一招也不打算接,全部通過高速的後退來回避。並非是凱西的劍速不快,她的攻擊與步伐全部都符合意大利、西班牙劍士那些畫滿幾何圖形的武術著作,隻是天總的步伐也非僅僅是武技與鍛煉,已經按有縮地之術的痕跡了。

“我剛才在想你為什麽沒有搶占先手。”天總停了下來,“現在明白了。你說你擅長新陰流,現在又是用這樣的武器。看來你比較習慣反擊。”

確實,如果說拿著日本刀無法傷害天總一分一毫的話,那麽任何武器都無法傷到同時擁有金剛之性、豪腕之力與水月之心的凱西吧。

“那麽你有跨入我水月領域的自信嗎?”凱西問道,“你有破除貓兒的技術的能力嗎?”

回答她的,依舊是和剛才一樣的姿勢。天總再度調整了吐吸與意識。

“嶽嚴景流秘傳 敕撰萬葉。”

身意、心意和合,即可一念通神明。

那是,落日之光把天穹全部染紅的片刻。在僅僅一瞬間登達星天之位的偉力,破開了金剛不壞的防禦。天總的劍在那一瞬間纏繞著能碾碎國土為微塵的劫末之力,將金發少女的兩劍全部斬斷,還斜斜地砍入了肩膀。若不是凱西及時調整,此刻脖頸動脈恐怕也會噴出比夕陽之色更加豔紅的血液。

立即鬆開了手中的武器,然後雙手試圖阻止天總進一步揮刀,凱西使用了新陰流中的無刀取技。她雙手掌內被削掉一層皮,血流如注,梵授丸也已經半身砍入了肩膀。

天總毫不猶豫地抽回了刀,然後轉身回旋踢倒了凱西。她一腳踩在了她的胸口,用刀指著嘔出鮮血的金發少女。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