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自暗之深淵而來的他,開始尋找詩人。
九陵想了一下,自己雖然並沒有那麽多可以請教的人,但是卻有一位絕對靠譜的保底。那就是羅曼學姐。
可是當他想要約羅曼學姐的時候,卻得到對方“正在和女朋友們唱K”的回複。並且她表示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可能都沒有時間。
於是,現在的情況就變成了九陵和家中鎮宅貓對談。
“哈,要我給你讀詩歌?”TaKo放下了手中的輕小說,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不是讀詩。就是,解釋一下什麽是詩。”
“那就是讀詩啦。”TaKo說,“聽懂古典樂的最好方法就是多聽。看懂一部電影也需要先看過所有的影像才能閱讀拉片分析。想隻要知道詩,不看詩怎麽行。”
九陵抱胸想了一下,“以前在山上學道。師傅……師傅教的誥命、禮讚、口訣算嗎?”
“不算。”TaKo立刻回答。
“就是那個‘九炁青天,明星大神。煥照東鄉,洞映九門——’”
“不是,下一個。”
“吾含天地炁咒毒殺鬼方咒金金自銷咒木木自折咒水水自竭咒火火自滅咒山山自崩咒石石自裂咒神神自縛咒鬼鬼自亡咒禱禱自斷咒癰癰自決咒毒毒自散咒詛詛自滅……”
“……你不要像是賭氣一樣說這麽快啊。”TaKo有些驚訝九陵居然能說得這麽流利,“你能再表演一遍那個嗎?對,就是這個。”
“我擔心沒說完你就喊不行。”九陵說,“就像你剛才說的,得完全了解才能正確判斷。”
“好的,不是詩。也別下一個了。”TaKo叼著冰淇淋的木勺,雙手抱在腦後,思考了一下如何幫助九陵。
——不如先甩鍋:“對不起,其實我也不懂詩。”
“你春天的時候就吹噓過自己會背很多詩了。”
“切。”TaKo倒是也沒指望能把鍋甩掉。
九陵既然上了大學,肯定也是經曆過大量的詩詞背誦的。在山上他可被師姐監督背完了《唐詩三百首》以及《中學生必背古詩詞》的。順帶一提,他最喜歡的一首是《江南可采蓮》。TaKo以前也問過九陵這些情況。
“都是最好的詩沒錯。但是已經成為了為了考試而生的痛苦符號,一般人很少依靠他們去理解詩的本質了。”TaKo換了一個坐姿,“說來詩的本質是什麽?”
“押韻?或者,三美原則?”
“我敢確定那個是很不重要的。以及你不要在對話裏塞進義務教育內的內容了,雖然對不起聞一多先生。”TaKo突然靈光一閃,錘了一下手,“有辦法了。”
正準備去晾衣服的阿布抱著一大摞女士衣服從洗衣機處離開。在經過客廳時,她瞥了一眼九陵與TaKo,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
最後TaKo想出來的辦法是往九陵手機裏導了大量奇怪的音頻。
“我錄的A**R詩朗讀哦。”TaKo帶著那種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眼神含媚笑容靠在椅背上。她隻穿著**在自己寬大的電競椅子上歌膝而坐。
“你哪來的收音設備?”帶著耳機在聽的人並不是九陵而是阿布。
“啊,變成貓以前幾個月買的。最後並沒有在直播或者製作中文音聲裏用上。”TaKo指了指搬出來的專用收音設備。
“哦哦哦……”阿布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讀詩就讀詩,吹氣是幹啥?”
“誒,A**R了不吹氣豈不是很浪費?”
“那你為什麽要錄A**R……”
“因為設備就在我房裏啊。”TaKo說,“還是九陵和你幫忙搬進來的。”
“啊,你搬家箱子裏麵的那個啊?”阿布恍然大悟,的確當初是有這麽一件行李。
TaKo選的都是法語愛情詩,原文和比較不錯的國內翻譯各讀了一次。然後就是戴望舒翻譯的小黃詩,以及日語的小情詩。夾在其中的A**R標準挑逗流程一條龍在侮辱文學方麵倒是尚可以容忍。不過的確也能看出來,TaKo對於欣賞詩真的很有造詣。
“有時候我就會想,那些關於愛,關於死的法語詩。是不是其實就是當時的J-Pop歌詞。”TaKo這麽評價。
“你這句話也是押韻的誒。”九陵發現。
“是啊,我這句如果多拍幾個換行符,比起很多不押韻的東西更像詩吧。”
阿布確認了的確真的是詩朗誦之後,取下了耳機,然後把手機丟還給了九陵。
“那,我去聽了。”九陵一邊起身,一邊給自己耳朵塞上耳機。
“啊啊,那些不是給你沒事就聽的。”TaKo喊住了九陵。
“嗯?”
“應該是給你睡前聽的吧。”阿布回答。
“那我去午睡了。”九陵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在空調房躺上一個小時的午覺,簡直快活似神仙。
“誒,這個是給你晚上睡覺前聽的。”TaKo換了一個端正的坐姿,“既然我不睡午覺你可以躺著我來給你親自讀詩啊。”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似乎暗示膝枕。她當初還挺苗條的腿因為長期的宅居變得圓潤了一點,拍打那幾下居然有點晃動感。不得不說,看起來還挺舒服的。
TaKo發現這樣給人膝枕還是挺尷尬的,因為隻有**嘛。她起身開始翻衣櫃,拿出了一條素色的短裙開始穿了起來。
阿布雖然並不想製止TaKo穿裙子這件事,但是絕對不可能允許人枕在貓腿上這樣虐待動物。TaKo把裙子拉到膝蓋處的時候,阿布已經拽著九陵的後領走出了她的房間,然後關上了門。
TaKo難得穿好了裙子,現在卻隻有空****(其實亂糟糟)的房間,僅剩空調在輕微地轟鳴。為了一直保持人的形態,TaKo的房間從來都嚴嚴實實地拉上了窗簾。此刻,一年中最熾熱的陽光射穿了厚重的布料,照出了空氣裏的灰。
“啊……怎麽說,”TaKo並沒有很失望,似乎也沒覺得九陵可能真的躺自己腿上,“‘後人稱此為詩’。”
阿布突然擰開門,半身拿著遙控器湊了進來,“啊,我嫌你空調開太低了。這樣對身體不好而且費電。”
她讓空調“滴”了一聲,給詩歌朗誦加上了一個句號。
×××
英文中【詩】這個詞poem,來自於古希臘語。亞裏士多德把他的學問分成了三部分,其中有一種被稱為【製作科學(Poiesis)】。詩便是製作科學的一種,乃是生成藝術的技術。因為有那麽一種藝術在那個時代無法命名,乃是無需音樂僅僅依靠語言為質料而造——因此它得到了那個最為特殊的命名——製造之學(Poiesis),也就是詩學。
如我所言,我行使創造——倒是也有這麽一句非常有名的咒語,也有著希臘淵源。Abracadabra。
詩者都是創造者嗎?那麽他們的價值應該就在造物之上咯?
記憶(Mnemosyne)與至高之天(Zeus)**,生下了詩女們(Muse)。王權的歐西裏斯,則協同這九位詩女與酒神的男侍們(Satyr)一起遠行。
赫西俄德的記錄、色雷斯的文獻、羅馬學者的論述、神話的敘事,全部都像是難解的隱喻。
不能理解世界的二十歲男子在放鬆的午睡中,夢到了一片花田。家裏的貓正在耳機裏字正腔圓地讀著法語詩,九陵也很奇怪,為什麽這個能穿透到自己的清明夢中來。
清明夢是星靈投射的預演步驟,可以說是魔道入門一步之遙的境界——換句話來說,也就是常人距離隱秘的內陣體驗最近的經驗。當然,如前所言,清明夢境界很低,對於九陵來說,複發清明夢是十分奇怪的事情。
九陵也並不準備停止清明夢。因為這不是修行所至,隻是普通睡覺引發的;和禪定心中最初升起喜的蘊塵一樣,清明夢總的來說是很舒適的體驗。不過隨後他就發覺,這似乎不是普通的清明夢。本來普通人在清明夢中能獲得和九陵一樣近乎萬能的神力:無論是飛天遁地還是創造物質,都隻需一念流轉。可是在這個夢中,通達了仙人之位的九陵反而隻能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在花田中步行。
在夢境之中,天上似乎也沒有太陽,不知道照亮四周的光究竟來自何處。九陵舉目四望,花田延伸到了八方地平。因此也無所謂前進或者後退,九陵隻是這樣隨意的散步,體會著夢中的舒適。
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的風景仍然沒有變化。終於,九陵停下來,他僅僅是因為心血**,想要彎腰去摘花。當他冒出這個念頭、身子才稍微前傾時,他注意到了前方似乎有一個站立的人影。不知道是突然出現還是之前一直沒注意,失去了神通力與眼力的九陵眯起眼睛,覺得那大概是一名少女。於是他向著她邁開了腳步。
少女與他的距離的確在縮減,這並不是像是追逐日月、尋蹤蜃樓一樣是徒勞的努力。少女就站在那裏,看起來既不是等待也不是休憩。正當九陵快要看清她的細節時,手機毫無征兆地響起了鬧鈴。
夢醒了。
九陵撓了撓自己的光頭,翻身下床。他並沒有去思考這個清明夢意義的打算。
×××
“找不到彌密爾嗎?”公主在這個世界使用的是小鬆的普通語言機能,說出來的話仍然十分無機而且粗魯。
“獨眼的賢者無處尋覓,智慧的頭顱帶著秘密關鎖匣中。”小鬆靠在江邊的護欄上,用演戲一般的語調得意地回答。
因為失去了正常說話的語言機能,小鬆隻能以詩文、謊言、謎語以及修辭的方法交流。
很顯然,小鬆選取了公主最為無法理解也最為厭惡的一種。公主的長發無風自擺,那是因為剛才一瞬間放出來的殺意。小鬆不禁打了一個寒噤,她身後的欄杆也裂出了一條縫隙。
“這句不是謊言。以下也都不是謊言。”小鬆老實地回答,“它仍然活著。頭骨卻被埋葬,並沒有被監禁在小小的盒子裏。”
公主抬起頭,用鼻子指著小鬆。她想了一下,明白了其中的深層結構。如果用謊言的話,簡單的反轉含義就可以了。對於公主來說,比起修辭、詩文和謎語更容易理解。
“為何帶我來此?”公主接著提問。
“有著很深的理由。”小鬆說道,“不像是很多現實——幻想故事的開頭——”
要小心句子隻能否定一次,不然冷酷的公主陛下就聽不懂了。
“都有一個酒館。不對吧?那裏並不是很適合打聽情報。”
“知道了。”公主似乎被這個理由說服了。
那麽要在江邊的酒吧區,對公主做些什麽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呢?小鬆這麽想到。
“你在想什麽?”
“想著世間的一切。”小鬆笑嘻嘻地說道。
公主雖然繼承了父親的使役神明,但是魔道成就並登峰造極。她的術式也過於依賴於自己的語言了,所以並不能突破小鬆的思維防護。小鬆甚至懷疑公主陛下根本不會讀取思維。
這樣可就能做許多有趣的事情了。
所以當小鬆和卡露拉公主坐進酒吧的時候,小鬆的愉悅到達了極致。
“詭計?”公主詢問。
“當然,當然。”小鬆回答,她隨後雙手拍在臉上,整理了一下溢出的笑意,“在如此地方,請允許我稍微轉換一下語言模式。”
雖然感到了十分的不悅,不過公主還是忍耐了下來。
兩人坐在酒吧中十分惹人注目。畢竟兩人本身就是美人,在小鬆的精心挑選打扮下,都十分出挑。她們周圍陸續圍上了各種男人。卡露拉公主對於這種情況當然發自真心的厭煩,小鬆攔住了她的怒火。她就這樣和男人們聊了起來。
“勿讓不悅哪怕動一絲您的眉梢,請全部讓我來處理,為了能饕餮您的美貌。”小鬆是這麽說的。這無疑讓卡露拉公主更加生氣了。不過也的確是來到了這個世界之後,公主才意識到自己的對詩文的憤怒完全沒有理由。仿佛僅僅是父親與家庭教師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一般。
“是的是的。今晚北半球發生最好的事情就是您能察覺這點。不如對那無涯的苦難挺身反抗,試著壓製一下那無源頭卻深流的苦水。”
光是聽小鬆說話,公主握拳就指節握得發白。她大力地錘了一下吧台,拿起了小鬆點的飲料。
這個飲料開始有點甜味,像是宮廷內的侍從為她獻上的果汁;中段時變得刺激,這是她從來沒有喝過的東西。公主明確地認識到這個物質會讓血管擴張,短暫帶來舒緩,可最後會影響到神智。
她於是停了下來,食指和拇指夾著細長的杯腳,晃了晃杯中的**。然後她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了身旁——
在一旁的小鬆已經換了兩三種外語,勸退了大部分纏上來的男人。隻有一個看起來教育背景不錯的公子哥正在用標準的加拿大口音英語和小鬆聊天。
“You are Japanese I just heard your conversation, ah, but it is unintentionally. My apology.(你是日本人嗎?我剛才聽到你說話了。啊,我不是故意的。抱歉。)”他誇張地做了一個手勢,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You speak perfect Japanese and English, and espa ol… I guess it is the correct corresponding word of Spanish in Spanish, and pronounced like that. Correct me if I’m wrong.(你日語英語說的十分完美,西班牙語也是——我猜那是西班牙語吧。如果我說錯了就糾正我。)”
男人特地使用了西班牙語裏的西班牙語這個詞,讀得也非常墨西哥風味。他估計是通過小鬆的長相以及她的日語判斷她是日本人的吧。小鬆開始後悔說出了英文這種lingua franca(通用語言),這使得自認為懂一點英文的人都有了自己能與她交流的錯覺。眼前這位都算素質良好了,小鬆能夠預料不久之後會有大量操著高中不到水平的英語過來糾纏不休的人。
公主被晾在一邊,於是她恢複了拘謹的正坐。在身後,有一支樂隊正在演奏著無人聲的音樂。在她的世界中,這種音聲在時間的維度上呈現秩序,調動感情的技術早就失傳了。雖然被稱為繆斯(Muse)的技法(Music),據父親說實際上也不過是惡龍的把戲。
公主因為不安再度看向了小鬆,發現她似乎一時半會可能都得疲於處理這些男人。公主不知道為什麽,感到了沮喪,想要歎氣。她拿起剩下的三分之一杯飲料,一口飲盡。吧台後的服務員立刻收走了喝光的高腳杯,然後他被小鬆身邊的男人用手指勾了過去。服務員側耳聽男人說了幾句,不停點頭,然後把話傳達給了酒保。幾分鍾後,服務員又把一杯雞尾酒放在了公主的麵前。
“那位先生請您的。”服務員並不知道麵前的金發美人是否能聽懂,她於是用手指表示了一下。小鬆身邊的男人笑著舉了一下手,最後對著黑發的少女說了幾句,離開了。
小鬆懶洋洋地對他揮揮手,終於找到了機會轉過身喝自己的飲料。她托起酒杯,一口喝幹了自己點的無酒精雞尾酒。
男人會知趣的離開完全也是在意料之內。畢竟小鬆就算是說英文,說的也都是詩體韻文。一般修養的人根本沒有辦法跟得上對話的高度。
“為什麽?”公主喝完了自己手中的一杯雞尾酒以後,沒頭沒尾地提問了一句。
“你沒有聽到這裏躁動著的話語嗎?它們攜帶著整個城市的消息,卷積在空氣中。仿佛侯鳥報春,鴿子銜來希望。”
“哦。”公主換過右手撐住了自己的臉。
當然這個小細節躲不過小鬆的眼睛。哪怕隻有一丁點酒精,不勝酒力的卡露拉陛下已經顯露出不敵了。她換手是不想讓小鬆看到她的臉紅。
“哦~”小鬆發出了愉快的聲音。她輕輕用食指中指的指尖按住嘴,算是稍微做出了一點對情緒的掩飾。她招手喊來了一旁擦玻璃杯的酒保,悄悄和他說了幾句。酒保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他隔著吧台走到了公主麵前,又給她倒了一杯酒。
小鬆之所以招呼酒保而不是服務員,可能也是覺得自己現在說話太過彎彎繞,服務員不一定能聽懂吧。
並不懂得拒絕,也不知道其中原理的卡露拉公主就這樣連著喝了好多杯,最後趴在了吧台上。
剛才一直在演奏的樂隊走了下來,上來了一群年輕人。一個帶著圓框眼鏡,留著藝術家馬尾的青年走向了公主左手邊的位置。他看到趴在桌上的金發美人和目光一直鎖定他的黑發美麗少女,嚇了一跳。他有些遲疑要不要在這個位置上坐下。
“Please seat yourself.”小鬆對他這麽說。
於是圓框眼鏡的男子在卡露拉公主身邊坐了下來。他看了公主的醉臉幾眼,推了一下眼鏡,轉而開始關注樂隊的live。
服務員很自然地走過來,為他倒了一杯冰可樂兌朗姆酒。小鬆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點,兩人沒有任何交流。
“仿佛是宇宙彭加萊再現了一輪,第歐根尼與亞曆山大再度相遇,服務員為你默契地倒上了一杯,好象是這樣的事情千百個晝夜都是如此。”小鬆問道,“你是常客嗎?”
“上麵的樂隊,”青年有點害羞地回答,“我也是他們的成員。我一般都不參加台上的表演,就坐在這裏,算是我參與演出的一部分吧。”
“小鬆。”黑發的美麗少女對著青年伸出了右手。
“我叫……他們都喊我醉舟。”青年有些窘迫,他好像很害怕隔著金發的少女和小鬆握手。
他左右晃了半天,不知道用什麽姿勢伸出手合適,最後下定決心一般麵朝吧台伸出了右手。可是還沒等握住小鬆的手,黑發的少女就把手抽了回去,然後拍了拍金發少女的胳膊。
卡露拉一下子坐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她才發現自己被一個陌生的男子摟住了胸和腰之間的部分。她轉頭看了看醉舟,捂住了嘴巴。
“啊……”醉舟立刻收回了手。他大概是知道這種時候解釋什麽的話,會太像是**的幸運色狼型男主了。何況這裏是酒吧,發生這種事情不是很正常嗎?
“哎喲,阿瑋,你臉紅啦。”小鬆看向了醉舟的褲子,“讓傑哥看一看……你原來喜歡這樣的啊,是M癖好嗎?”
不是,這隻是獵物被捕食者盯上之後,留種的劣等本能……死前**。——正經來解釋是這樣的,但是醉舟並不能把這話說出口。剛才公主陛下的一瞥的確把他嚇得夠嗆。
不過,他的擔心現在也沒什麽意義啦。公主並不會吃他,相反,她吐到了他身上。
公主吐得很厲害,但是她仍然體現了自己的教養。嘔吐時盡量遮住了臉,而且盡力壓低了嘔出那一下喉嚨發出的聲音。正因如此,服務員和酒保都沒有發現問題。甚至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批人都是聞到氣味才發現金發的美人竟然吐了。
服務員是小鬆和醉舟招來的。隔著櫃台她看到看醉舟招手,而金發的美人正低著身子,頭頂著他肚子——她的第一反應一定是:“wow,玩樂隊的撩起姑娘真容易,你們玩的真刺激。”直到她看到小鬆正全力憋笑,用手勢讓她遞餐巾紙與抹布過來,她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哈……呼呼……抱歉。”小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公主陛下喝多了點。”
這件事真的這麽好笑嗎?
“公主陛下?”醉舟幫忙拍著公主的背,一麵給她遞過去了自己的一包紙巾。
“外號。”小鬆說,“她並不是什麽公主,當然啦。”
AIZY成員看到台下前排的醉舟遇到了這麽有趣的事情,在正式演奏開始前起哄了起來。主唱的伊凡把收音話筒換到了正對醉舟的方向。
“老龜你小子能耐啊。剛坐下把一妞兒迷地五迷三倒的。”
“你還是說法語或者俄語吧!”醉舟在台下大喊,拍了拍自己被嘔吐物浸濕大塊的褲子。
伊凡沒有說話,笑了幾聲。楊天心則快速來了一段即興,也算是對醉舟的打趣了。
“話說,這位翩翩公子是?”小鬆指了指剛才開始就站在一旁的初中生模樣的男孩子,“是你熟人嗎?”
“是的。他是上麵那位貝斯手的弟弟。一般都是陪我坐在你們這個位置上的。”醉舟低頭看著褲子解釋道,“我失陪一下,換條褲子。”
醃菜聽到了這句話,立刻跑到了醉舟身邊,準備同行。他剛才開始就不敢靠近公主與小鬆,可能小學初中左右男生的厭女症裝在他身上比較嚴重吧。
“雖有僭越,仍想鬥膽一問。你是要回住處嗎?”小鬆這麽問道。說完這句話,仍然沒緩過來的公主扯了扯她的衣服。
“你還是正常說話吧,你的語言還給你。”公主最後說了這麽一句,趴倒在了吧台上。她右手摸索著,輕輕摸了一下小鬆的嘴唇,然後失去了力量摔在了一側。
雖然對於公主的這句話的說法感到了些許好奇,不過醉舟覺得還是少深入研究微妙。他對小鬆之前的問題作出回答,點了點頭:“是的。”
“其實我想你也猜到了。這位公主陛下是從家裏逃出來的。”小鬆突然就可以正常說話了,“不知道好心的、憂傷的詩人能不能麻煩把公主陛下撿回去呢?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有交情的人已經深埋在土下了。她的父親也死在了他鄉。”
後麵那幾句聽著也像是敘事的詩文,但是好像小鬆說的是事實一般。醉舟能明顯察覺到兩種說話模式的微妙不同。
“所以,好心的詩人啊。”小鬆說道,“我也會幫忙抬的。你是要抓著手還是腳?”
“……先把你那個像是吃人族分餐的問題放一邊。你不是她的熟人嗎?”
“我嘛,誒嘿嘿……”小鬆笑著抓了抓後腦,“這也是趁著她醉酒聽不到我才敢對你坦白——我是個一心想對她惡作劇的人。不能被信任,但也不是完全不值得依靠。”
“這樣啊。”
站在一旁的醃菜終於受不了這段聽不懂的談話了。他拉了拉醉舟的後領,催促道:“醉舟,再不走你褲子上的氣味就滲進**裏了。”
“是的是的,快走啦。”小鬆跳下了高腳凳,示意事不宜遲,應該立刻出發。
突然和一個漂亮姐姐站到了一邊,初中男生掩蓋害羞的唯一方式就是硬漢一樣的表示不領情。醃菜於是把臉撇到了一側,小鬆則對此嘻嘻一笑。
醉舟輕歎了一聲,苦笑著喝完了酒杯裏的東西。然後示意不需要小鬆幫忙,自己則把癱成泥一樣的金發美人架了起來。
×××
回到住的旅店之後,醃菜選擇呆在自己和哥哥的那一間客房裏。剛上初中的男生好象並不具備想象爛醉如泥的美麗少女和玩樂隊的青年男子共處旅店一室後續發展的能力。因此也不存在什麽好弟弟成全哥哥一件美事的心態。單純是因為醃菜可以拿著哥哥的任天堂遊戲機接旅店的電視屏幕,可以沒人管也沒人搶的爽完遊戲,這樣子。
樂隊和家屬的旅店房間分配是這樣的:醃菜和他堂哥是一間,伊凡因為某些原因自己一個人一間單間,醉舟則和鼓手一嘴一間。並不知道公主的酒究竟什麽時候能夠醒過來,醉舟把她放在了自己的**。畢竟是自己招惹的是非,不能連累一嘴大哥睡不好覺。
小鬆則一屁股坐到了一嘴的**。她本是立刻仰倒,望著天花板的,可是不一會兒就彈了起來。
“這張床是你們鼓手的吧?”她問道。
“嗯,你怎麽知道。”
“剛才看到了他們演奏了。隻有他比較胖,然後這張**有點……分泌旺盛的氣味……”小鬆解釋,“隻有一點點啦,隻是我比較敏感。”
這個話題涉嫌歧視、傷害Gravitationally Challenged人群,醉舟並沒有繼續它的想法。他剛才就在翻找行李箱,取出了替換的褲子。
“那我去換褲子了。”
因為要短暫占用洗手間,知會一聲還是必要的。醉舟換上幹淨褲子之後,把弄髒的衣服全部放在了洗臉池裏。他擰開水龍頭,抱起了洗衣液往裏倒。
“我已經換好了,正在洗衣服。廁所可以用了。”他提高了一點聲音。
“你說你在那裏洗衣服,女孩子在一邊上廁所嗎?”
對哦。之前都是和同性合住,所以一個人洗臉刷牙另一個人蹲馬桶看手機、讀雜誌倒是很自然。醉舟沒有想到這麽多。
“那麻煩你們再等等了。”他說道,“剛才回來路上看到樓下洗衣店關門了,我還是想今晚能把它們洗好晾起來。”
“請隨意~”小鬆的聲音很愉快。看樣子沒有喝很多飲料,短時間應該不會用洗手間。
可是當醉舟抱著擰幹的褲子走出洗手間,準備拉開櫃子掛褲子時,他發現房間內小鬆已經不見了。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窗戶也沒有動過,仿佛一開始小鬆就不存在一樣。隻有金發的美人還側躺在自己的**。她輕微呼吸聲音幾乎被空調的噪音蓋過,卻的確昭示著她的真實存在。
醉舟打開了房間門,出門望了望旅館走廊的兩側。回到房內順手關上門,他又打開了窗戶,把頭伸到了外麵。熱風和空調外機的轟鳴一下子就撲麵而來。
這座江城夜色如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