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帝文人氣質很重,喜好風雅之物,於是宮中多植花草。皇城上下,除卻幾處占地廣闊的花園外,就連蠶叢鳥道邊都有花草的影子。且正值秋初的時節,茉莉同垂楊白綠相間,清風拂過,柳條搖曳,帶起陣陣沁人心脾的芬芳來。
兩人小跑著穿行而過,沾染上一身花香。雁晚杏心頭疑雲縈繞,不情願地跟在棵兒後頭七拐八彎,有害幾次差點因為棵兒太過莽撞而讓她被樹枝刮傷,好不容易從小道穿了出來,棵兒停了下來雙手扶腿呼呼的喘氣,雁晚杏體力還不錯,深呼吸平複心情,定定地站在原地,眼望四周,目之所及盡是橘黃與翠綠相間一片,一顆顆圓潤飽滿的果實墜在指頭,居然是處桔子園!
她突然懵了,抬眼望向棵兒,眸中盡是疑惑:“皇子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這不廢話麽!帶你來桔子園當然是摘果子啊!”棵兒起身樂悠悠道,臉上的笑容明媚如盛夏的日光,仿佛之前的混世魔王說的並不是他。他對搓了搓雙手,攀上樹幹便朝上爬,雁晚杏挑了眉毛在下頭觀望,見他手腳麻利動作熟練,看來這地方他是常來了,能在這宮中尋得這麽一個地方,也是不錯的。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摘果子?你要吃嗎?”她好奇道。
“給你賠罪嘛,之前是我對不起你。”棵兒摘了桔子不住地朝樹下扔,一麵扔一麵道:“對了,我聽說前幾天華英找你麻煩了?”
“沒有沒有,隻是鬧了些誤會罷了。”她淡淡的說道,仿佛和她無關,向周圍瞧了瞧,撲撲手在地上坐下來。
“你別幫她說話,”棵兒的語氣有些生氣,冷哼道,“那個死丫頭的性子我還不知道麽?她就是個母夜叉!要是有下回,姐你就告訴我,看我怎麽收拾她!”
彼時疏風清淺,遠處的宮道上緩緩踱來一個人,不經意間抬眼,將好瞧見年輕的公主對著樹上的少年微微一笑,豔若桃花。
花葉隨風飄動,方圓幾裏花草的清香都夾雜在這微風中。這時不知名的鳥兒從樹枝上極速向天邊飛去,隻是眨眼之間,便隨風潛入天際。
年齡差不多大小的兩個人,就算有不同的身世,也總能找到相同的樂趣。雁晚杏從小就生活在陰暗其不為人知的環境中,相較平常人來說,她對幹淨純潔的東西更加向往。
就好像她小時候。記憶中的自己悲慘到讓人心驚,但她心中胸依舊寬廣而開闊,比現在生死不由自己,好過不知道多少。
橘子園裏吵吵鬧鬧,隻見棵兒坐在橘子枝上,興高采烈的摘著果子。一顆又一顆,一來二去許是覺得太麻煩,他從橘子樹上跳下來,抱住樹幹一陣猛烈的晃動。黃澄澄的橘子尤如巨大的冰雹一樣劈裏啪啦的砸了下來。棵兒一隻手抱著頭,另一隻手更加用力的搖晃。
雁晚杏似乎被他的快樂,感染,也從地上站起過去撿,跑來跑去忙得不亦樂乎。
地上的橘子實在是太多了,雁晚杏把懷裏的橘子緊緊的抱著,準備去撿下一個,才剛剛蹲下身體,就有橘子從懷裏掉了下來。一旁的棵兒被她的傻模樣逗得捧腹大笑:你這麽撿實在不行啊,等到天黑也撿不了幾個的,應該叫人找個籃子來裝。
雁晚杏聽完他的話,眉毛上挑,不滿的瞪著他:還不都怪你!
如果不是因為他帶著她跑到這麽偏僻的地方,桂花她們怎麽會跟丟呢?這四處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到哪裏去找籃子。都到這個時候了,他憑什麽嘲笑她呢?
想到這裏,雁晚杏銀牙一咬,抓起一個橘子就朝棵兒扔去,橘子正巧砸在棵兒的頭上,棵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半響才找他大聲控訴道:“姐姐你為什麽要打我?”
雁晚杏點了點頭,嘴角噙著一絲微笑,然後一副吃驚的回答道:“哎呀!這就打到皇子了嗎?可真是對不住啊!我這把子一向都不太準的”
額…棵兒這厚臉皮的樣子給怔住了,來而不往非禮也,他順手從樹上摘下一顆橘子朝她扔去,卻被她隨意朝後一退給躲了過去。他氣死了,緊接著聽到她火上澆油的聲音:看不出來皇子的把子也不太準,這才是真的不準。
棵兒對她實在是無語,他翻了個白眼,然後擺了擺手說道:罷了罷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說完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小路,卻發現路旁邊的槐樹下似乎站著一個人。看不清長相,身材卻是十分挺拔。
棵兒仔仔細細地觀察下了一會兒,實在想不出到底是誰,隨即伸出手指指給雁晚杏看華薇你快看,槐樹下好像站了一個人。
雁晚杏聽完一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就隻是一眼就覺得心裏一陣陣發怵,四周的一切都變得虛無,甚至連棵兒的聲音都變的遙遠。而樹下的那個人,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音,隻是靜靜的站在樹下,即便是雁晚杏僅僅隻是一眼就能認出。
那些曾經以為已經忘記的記憶此時卻像堤壩上卸下的洪水一般,一浪接著一浪,她臉上的笑容刹那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眼低還有一閃而過的慌亂,不過她隱藏的很好,隻是片刻間她周身的氣壓就下降幾個度,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好在男孩子一般都不太注重細節,棵兒對雁晚杏的變化沒有察覺半分,他從樹下走了出來,一邊整理衣裳一邊說道:這身影我…似乎很麵熟?咦,好像…好像是先生?他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隨即轉頭問道:“姐姐,快,你快看看這人是不是步首輔啊?”
這人世果真就是不遂人願,你削尖了腦袋想要躲著的人偏偏就出現在你麵前,而且還經常。今天她難得有這麽開心的時候,還被他破壞的一幹二淨。
雁晚杏心裏有苦說不出,腦子裏更是混亂不堪,臉色越發深沉,等她回神再抬頭時,卻見那人已經邁步向他們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