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用過飯後,宋攸寧就帶著丫頭,坐著馬車出了縣衙,戚元敬帶著隨從騎馬跟在馬車後頭護送。

一行人到了醫館,玉鳳和她師兄師妹連忙把她們迎了進去。馮神醫正在給人號脈,見她們來了,打了個招呼,讓她們先到後邊坐,自己又給人瞧起病來。

玉鳳帶著她們到了側廂的會客室,這還是宋攸寧上次來讓改造的,她參考現代醫院的設計,把偏廂都改成了一間間的診室。另弄了兩個會客室,其實也類似現代醫院的候診大廳。隻是現在醫館規模還小,病人也不是太多,被她們用做了會客室。

玉鳳的師兄和師妹上前鄭重重新見禮:“又要給您添麻煩了。”

宋攸寧忙福身還禮,笑著說道:“你們能來,我求之不得,改天我和紀縣令在家裏給你們設宴接風,各位一定要賞臉才是。”

幾個人忙應下來。一個縣令太太倒也不至於讓他們巴結,可大師兄的救命恩人就不一樣了,更不說玉鳳師姐還在她身邊。

玉鳳大師兄叫吉朔,寒暄後帶著戚元敬他們去了另一房間招待,留下諸位女子說話。

“諸位在這裏住的可還方便?”宋攸寧笑著問道,“可要我派些人過來伺候?”

“紀太太客氣了,多謝紀太太的好意”,一位師姐道謝道,“我等本就是山野中人,一日三餐,衣物鋪蓋,在穀中也是自己動手,這裏的條件已經很好了,無需再添人伺候我等。”

聽她這樣說,宋攸寧也不強求。這裏房間足夠多,聽玉鳳說昨天就讓人添置了鋪蓋,本有兩個丫頭,幫著馮神醫他們做飯洗衣。

“那諸位如果有什麽需求,一定要讓玉鳳告訴我,我和玉鳳情同姐妹,諸位也都不是外人,我們之間,不用講那些俗禮。”宋攸寧真誠地說道。

師姐自然是應了下來。“知道啦,缺啥少啥會找你的,你放心就是。”聽她們客氣,玉鳳爽利地說道。

宋攸寧笑道:“這樣我求之不得,一家人本應當如此。”

這時馮神醫也忙完了,來到了會客室。

宋攸寧忙起身給他行禮。

“您客氣了。”馮神醫笑道,“他們過來,本該他們上門拜訪才是,卻勞動您親自來見他們。”

“這也是緣份,不是機緣巧合,遇上了玉鳳她們,諸位我請都請不來,又怎能認識馮神醫您這樣的高人呢?”宋攸寧笑著說道,“如今能和您們一起坐著說話,實是攸寧的幸運。”

她這話倒也不算誇張,她後來才聽謝玄說起,藥王穀在京城頂尖高門非常有名。曾經有一位老王妃生了怪病,連太醫也束手無策。後來這位老王妃的娘家人請來了一位神醫,說是以前這位老王妃的父親曾機緣巧合下認識了這位神醫。神醫一到,老王妃藥到病除。後來才聽說這位神醫是藥王穀人。可藥王穀人神龍見首不見尾,京城高門家若有人得了疑難雜症,能請到藥王穀人給瞧上一瞧,是莫大的幸運。

“關於我等的來曆,還請紀太太保密,穀中有訓,出門在外,不得泄露師承來曆。”馮神醫請求道。

“這是自然,攸寧一定做到。”宋攸寧保證道。京城高門都請不到的神醫,卻在自己的藥鋪坐堂,自己難道還比那些高門還牛?被人知道了,過來向她要人,她是給還是不給?別說她沒權利決定馮神醫的去留,就是有,這樣的神醫,哪有拱手讓人的?她還沒那麽大公無私。

眾人寒暄過後,玉鳳的師姐師妹他們都退了下去,留下馮神醫和玉鳳陪著宋攸寧說話。

“我今天來,還有一事相求”,宋攸寧對馮神醫說道,“想請神醫給我把把脈。”

馮神醫已經聽玉鳳說了,聞言也不遲疑,讓玉鳳拿來一個脈枕,自己坐到桌前,示意宋攸寧過來坐。

宋攸寧走到桌前,坐到馮神醫對麵的椅子上,也不矯情,挽起左手袖子,露出手腕,把手放到脈枕上。

馮神醫伸出右手,把中指食指和無名指三指輕按在宋攸寧的左腕動脈處,嘴裏笑道,“這是好事,紀太太無需緊張。”

怎麽能不緊張?現在實在不是懷孕生孩子的時候。聽到馮神醫的話,宋攸寧努力平複了心情,調整了自己的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等她的呼吸調勻了下來,馮神醫不再說話,診起脈來。過了一會兒,馮神醫示意宋攸寧換一隻手。宋攸寧伸回左手,把袖子放下來,把右手的袖子挽了起來,手放到脈枕上。馮神醫凝神診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馮神醫把手從宋攸寧脈上移開,笑著說道:“恭喜紀太太,是喜脈。”

“謝過馮神醫,有勞了。”宋攸寧連忙道謝。這老頭還真是名不虛傳,自己月信剛過了兩天,在現代照B超還看不出來著,這老頭就能把出自己懷孕了,讓人不佩服都不行。

“紀太太客氣了”,馮神醫又說道,“紀太太身子骨健朗,隻是日子尚淺,紀太太還需多注意,過也四個月就好些了。”因她不是第一胎,馮神醫也沒交待戒**等,隻是很委婉地交待了一句。

宋攸寧有些難以啟齒,話到了嘴邊,又不知怎麽開口。

“紀太太有話但說無妨。”馮神醫聞弦歌而知雅意,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主動說道。

“是這樣的,我覺得現在實在不是要孩子的時候,不知道能不能——”宋攸寧不知道怎麽說了。

“紀太太是說不打算要這個孩子?”馮神醫驚訝地問道。

現時又沒有計劃生育政策,反之勞動力不足,大宸鼓勵生育。再說嬰孩成活率低,好人家婦人有了身孕是不會墮胎的。就是知道這樣,宋攸寧才難心啟齒。

宋攸寧忙解釋道:“是這樣的,您看,現在東濟這樣,實不是個安全的地方,我一個人尚且不知道怎樣,若是再拖著笨重的身子,若是倭寇再上岸來……”宋攸寧的話沒有說完,不過也足夠馮神醫理解她的意思了。

馮神醫勸道:“每個孩子都是蒼天賜予的,紀太太還是再考慮考慮,回家與紀大人商議過後再決定不遲。”

宋攸寧何嚐想打下孩子?明知道一個小生命在自己的肚子裏孕育,卻剝奪他來到這個世上的權利,自己何嚐忍心?聽馮神醫這樣勸,她也從善如流地說道:“遵神醫吩咐,我會回去和夫君商量的。”

馮神醫這才露出笑容,說道:“吉朔說有事跟你說,我叫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