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一個姓馬的人伢子領著一群少女來到了縣衙後院。宋攸寧有了身孕,家裏服侍的人太少,紀昀讓宋攸寧買幾個丫頭。

聽說紀縣令家要買一批丫頭,縣裏幾個常與富人家打交道的人伢子都聞風而動,馬人伢子其實沒報多大希望。後來縣令太太選了中了馬人伢子,對她來說真是意外之喜。做成了縣令老爺家的生意,說不定以後有更多的富人家找上自己,自己的生意也就會興盛起來。今天是約好的看人的時間,馬人伢子把自己手上模樣周正的全部帶來了。

馬人伢子一行來到縣衙門口,門房著人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就有一個相貌漂亮、穿戴富貴的年輕女子迎了出來。

“這是清彥姐姐。”門房上的小子對馬人伢子說道,“你們跟清彥姐姐一起進去。”

馬人伢子諂媚地上前說道:“老身給姑娘問好,勞姑娘親自來接,老身謝過姑娘了。”這姑娘穿金戴銀,打扮比普通人家的小姐看著還要富貴,在外麵看見了,還不把她當成哪家富貴人家的小姐?一定是縣令太太跟前有頭有臉的大丫頭。

清彥朝她點了點頭,說道:“太太在等著了,跟我來吧。”

馬人伢子點頭哈腰地跟在清彥後頭,再後麵是一群少女,眾人朝著後衙的正堂走去。

“太太,人到了。”清彥走到正廳外麵,在門口稟報道。

“讓她們進來吧。”宋攸寧吩咐道。

一行人魚貫而入。

“太太,這就是老身帶來的人,人不多,都是照著太太的吩咐挑的,請太太過眼。”馬人伢子恭恭敬敬地說道。自己先挑了一遍,不合縣令太太說的要求的,就沒帶。

宋攸寧看向那一排少女。馬人伢子帶來了八個女孩,年紀大的看上去有十四五歲,小的有十來歲,模樣長得都很周正,看上去也都算有規矩。

宋攸寧說道:“都說說你們各自的情況,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了,家住哪裏,可識字,自己擅長做什麽,就從你開始吧。”她指了指最左邊的少女說道。

“奴婢叫二丫,是紅霞鎮人,今年十二歲了,不識字,在家燒火做飯洗衣服打豬草。”最左邊的女孩直不愣登地說道。

“家裏還有什麽人?”宋攸寧又問道。

二丫答道:“家裏還有爹娘、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和兩個妹妹。”

倒是一大家人。“怎麽會把你賣出來?”宋攸寧和顏悅色地問道。

“哥哥該說親了,家裏沒錢給聘禮,就給姐姐說了婆家,把我賣了。”二丫老實地說道。

宋攸寧點了點頭,示意第二個女孩子說。

“我叫翠蓮,今年十歲,家在東邊的劉集鎮,家裏還有娘和弟弟,上次倭寇來,爹娘被殺死了。”小姑娘說到這裏,眼裏有了淚花。爹活著時,爹娘每天出去幹活掙錢,娘做針線給別人洗衣服貼補家用,家裏雖不富裕,但一家人也其樂融融。都是可惡的倭寇,他們該千刀萬剮。

宋攸寧讓清彥給小姑娘遞了一張帕子。

“那你弟弟呢?今年幾歲了?現在在哪裏?”等小姑娘的情緒緩了下來,宋攸寧關切地問道。萬惡的小鬼子,害了多少家庭啊!

“弟弟八歲,求太太把弟弟也買下來吧!”小姑娘說著,跪了下來。

“你先起來。”宋攸寧說道。等小姑娘站起來,宋攸寧抬頭看向馬人伢子。

馬人伢子有些尷尬地說道:“她弟弟是在我那兒,隻是太太說隻要丫頭,我就沒帶過來。”

“識字嗎?在家做過家務活嗎?”

“不識字,會做飯洗衣。”小姑娘答道。

“繼續。”宋攸寧對左邊第三個女孩說道。

“小女子叫燕姝,今年十五歲,讀過幾年書,家原在海晏府,後家裏出了變故,就……”第三個女孩子話聲輕柔婉轉,神態嬌媚,加之明眸皓齒,膚色白膩,實是個出色的美人。

宋攸寧探詢地朝馬人伢子看去。

“這姑娘原也是官家之後,隻是後來她父親出了事,她就被沒入奴籍了。”馬人伢子解釋道,“這姑娘識字不少,記個賬代寫個信的都用得上。”

“擅長什麽?”宋攸寧問道。

“琴棋書畫都懂一點。”燕姝回答道。宋攸寧又看了看她的手,十指纖纖,細皮嫩肉,沒有一點老繭,一看就是嬌生慣養長大的。

宋攸寧點了點頭,示意下邊的女孩繼續往下說。

到了最後,宋攸寧挑了四個丫頭。大丫、翠蓮都被她留了下來,另還挑了一個十三歲的叫桂兒的。另一個叫秀英的,十四歲,長得特別漂亮,與燕姝比也毫不遜色。這四個人中,隻有秀英識字,她的父親原是秀才,家產也算豐厚,考了一輩子沒中舉,反倒沾染上了賭博,把家產敗個淨光不說,還聽人鼓動,要把秀英賣到青樓,被她知道,提前那個爛賭鬼父親一步,自賣自身,入了奴籍。

“求太太留下我,我一定聽太太的話,太太讓我做什麽就做什麽。”一聽結果,燕姝跪下求道。聽說是紀縣令家要買丫頭,她把身上僅有的一點錢都給了馬人伢子,求她幫忙讓紀家留下自己。紀縣令聽說一表人材,又才二十多歲,如果自己能討得紀縣令的歡心,再生下一兒半女,自己也算有了盼頭。運氣好點,說不定縣令太太還要看自己的臉色。就象自己的姨娘,把父親哄得團團轉,嫡母也拿她沒有辦法。

馬人伢子也殷切地看向宋攸寧。燕姝這姑娘長成這樣,哪家的太太喜歡身邊有這樣漂亮的丫頭呢?這姑娘一直找不下主家。把她賣到那種地方去,馬人伢子也不忍心,但也不能砸在自己手裏啊。縣令太太自已就是頂尖的美人胚子,看樣子也不在意身邊的丫頭漂亮,剛才那個清彥姑娘就是個小美人,又把秀英留下了,為什麽不要燕姝呢?

我要的是丫頭,不是小姐,要你做什麽呢?宋攸寧有些無奈。再說這姑娘的眼睛滴溜滴溜轉,一看就是機靈過了頭。

“不知道你擅長什麽?”宋攸寧在擅長上加重了語氣。

“寫字畫畫記賬寫信……”燕姝覷著宋攸寧的臉色,見她不為所動,連忙又說道,“太太需要我做什麽我都會努力學。”

宋攸寧說道:“洗衣疊被、端飯打扇、針鑿女紅,這些你會嗎?”

“隻要太太留下我,我會很快學會。”燕姝說道。她本待會說自己都會的,可莫名地有一種在感覺,她若說會,縣令太太怕是會當場讓她做。

宋攸寧敏銳地從這姑娘的臉上看出了不以為然。“我要的是一來就能上手的人,不是還要培養的學徒。”宋攸寧說道,“不能留下姑娘了。”

她轉頭又對馬人伢子道:“我把翠蓮的弟弟也買下,一會兒我讓人跟你一起去領回來。”

“謝謝太太,奴婢一定當牛做馬報答太太。”翠蓮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感激萬分地給宋攸寧磕起頭來。

“起來吧,以後好好做事就是。”宋攸寧讓清彥扶起了她。

“清彥陪馬掌櫃去辦契書吧。”宋攸寧吩咐道。

馬人伢子歡天喜地帶著其她四人和清彥一起下去了。生意做成了,雖沒把燕姝留下,自己也盡力幫她了。況且縣令太太還把翠蓮的弟弟也留下了,這也是意外之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