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爺不問問宋小姐的意思嗎?讓小姐嫁一個小門小戶的,苦哈哈的熬日子,你不怕小姐以後埋怨你嗎”?趙媽媽一副為宋攸寧為著想的樣子,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言姐兒,出來”,宋明德氣怒下也顧不上女兒不該在內室偷聽,“出來告訴她你的想法”。

宋攸寧走出內室,向宋明德向和劉氏福身行禮。

趙媽媽眼前一亮。麵前的女子上穿碧綠色通袖小襖,在交衽處和袖子上用淺黃絲線各繡著一條細細的水波紋,下身穿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腰部一條與水波紋同色腰帶,係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目如點漆。烏黑的頭發梳成朝天髻,戴著一支藍田玉簪,發間以珠花點綴,耳上是與簪子一套的壘絲藍田玉耳釘。既楚楚動人又不失落落大方。不說世子爺了,她這個老婦見了也心生喜愛。

“一切但憑爹爹做主,女兒絕不給人做妾”,聲如泉水叮咚,又不會讓人忽視她語氣裏的堅決。

“好,好,好,”,宋明德欣慰道。

宋明德轉向趙媽媽,“交換回婚書信物,從此兩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幹。回去告訴安元平,他安家我宋家高攀不起,也不敢高攀。”

“送客”。

趙媽媽滿心苦澀地向外走,弄巧成拙,她怎麽回去向伯夫人和世子爺交待?

……

安家的婚事作罷,自然要馬上物色合適的人選。

宋明德準備去衙門,見劉氏臉色難看,連忙開口勸慰:“你這麽傷心,讓言姐兒怎麽想?”宋明德拍了拍劉氏的手,輕輕地摟了摟她,“你放心,我會給咱們挑一個好女婿的。”

老夫老妻了,夫妻間在人前很少有這樣親密的動作。劉氏心裏寬慰,也覺得自己不該一味傷心,讓本就難過失望的女兒還為自己憂心。

“妾身知道了”,劉氏應道。

“實在不行,找一個寒門學子,隻要人品好,學問好,也不算辱沒了言姐兒。”宋明德道。

“言姐兒怎麽能吃得了這種苦?”劉氏十分憂愁。

“我們的女兒我知道,言姐兒是個立身正的孩子,隻要女婿人品好,肯上進,我們再多幫扶著,言姐兒一定會把日子過好的。”宋明德斬釘截鐵地說。

“妾身知道了,我會勸著言姐兒的。”劉氏溫聲說道。

“嗯,我去衙門了。你多勸勸言姐兒。”

劉氏送宋明德出門後,往宋攸寧的綠滿軒去。

宋攸寧正在練字,見劉氏來了,連忙丟開手上前來:“母親來了,有事著人叫女兒過去暢和堂就是了。”

“沒事,我隻是想找我閨女說說話。閨女大了,嫌棄娘了。”劉氏做出一臉傷心。

“娘,您的演技也太浮誇了”,宋攸寧嗔道。

劉氏拉著宋攸寧的手走進內室:“言姐兒,親事退了也罷了,你別太傷心。齊大非偶,安家嫌棄我們家門第低,勉強嫁過去也不會善待於你。我的言姐兒這麽好,一定會找到一個敬你疼你的夫婿的。我和你爹會再給你物色合適的親事。”

“娘,我不傷心的”,宋攸寧寬慰劉氏,其實也是真心話。

劉氏的眼圈紅了,這麽懂事聽話的女兒,老天怎麽就忍心讓她遇到這樣的糟心事呢!

母親就是水做的人,宋攸寧連忙哄道:“安家瞧不起女兒,即便不退親,嫁過去處處看人臉色,仰人鼻息,那種生活,女兒一天也不想過”。

“嗯,我的女兒這麽好,安家背信毀約,是他們沒眼光,沒福氣。”劉氏順著宋攸寧的話道,“我和你爹一定再給你物色合適的親事。”

“是是是,是他們瞎了眼,我一點都不傷心的”,宋攸寧晃著劉氏的手,“娘也別生氣了,我們就當被狗咬了一口,不和不懂事的畜生一般見識,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劉氏嗔怪地瞪了宋攸寧一眼。

“娘,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女兒的粗魯無禮吧”,宋攸寧摟住劉氏的肩膀,偎在劉氏的懷裏撒嬌。劉氏也被她逗得笑了起來。

宋攸寧彩衣娛親。前生做為某上市公司的高管,宋攸寧經常忙成狗,又經曆太多的勾心鬥角,她很享受今生這簡單的米蟲生活。

……

與宋家隔著一條街的黎子騫黎同知府上,趙媽媽坐在為貴客安置的棲霞院裏,很是犯愁。

與宋家的婚事,當年也算門當戶對。這些年來,伯爺一路高升,宮裏又有皇貴妃娘娘和六皇子殿下,世子爺以後也會是仁義伯爺。一個七品小官的女兒,也太辱沒世子爺了。太夫人和夫人這些年一直鬧著要退婚。伯爺怕乍貴退婚,影響在清流中的聲名,一直猶豫不決。

淳親王家的淑惠郡主瞧上了世子爺,前不久淳親王妃進宮求見皇貴妃娘娘。淳親王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弟,現任宗人府宗人令。淳親王妃剛出宮,皇貴妃娘娘就著人召仁義伯夫人第二天進宮覲見。

第二天伯夫人從宮裏一回府,就跟伯爺商量此事。當今中宮無子,與淳親王府結親,對六皇子殿下來說,也是一大助力。伯爺順理成章的同意退了與宋家的親事。

世子爺嫌棄郡主相貌平庸,又生性跋扈,舍不下宋家的小姐,不肯退了這門親事。趙媽媽當年也見過宋小姐。宋小姐當時還隻是一個11歲的小姑娘,已經生的是膚如凝脂,目如點漆,當真是人比花嬌的一個小姑娘。世子爺做為伯府唯一的嫡子,這些年被太夫人和夫人寵得有些無法無天,他在府裏鬧起了絕食,太夫人和伯夫人立即就慌了神,沒有辦法,隻好答應世子爺,等世子爺娶了郡主,把宋小姐納入伯府給世子爺做側室,世子爺這才重新進食。趙媽媽出發前一晚,伯夫人特意把她叫過去吩咐了一番。親要退,人還要接進府,不然小霸王鬧騰起來,誰也沒有辦法。

趙媽媽擔心宋家巴著世子夫人的名頭不答應退親,就想著先給宋家個下馬威,讓他們明白世子夫人不是他們能肖想的,也是肖想不來的。打了巴掌,再給個甜棗,憑她一個七品官的女兒,做世子爺的側室,也得伯府肯給機會不是嗎?

可誰能想到,那劉氏這麽不爭氣,偏就昏了過去。這個蠢貨,也不知道勸著自己的夫君,是等著招一個流氓混混做女婿嗎?還有那宋小姐,一副聰明麵孔糊塗心肝,還“不給人做妾”呢,忍饑挨餓挨打受氣的妻,與吃香喝辣的妾能比嗎?生了兒子可就是伯府公子,皇親國戚。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宮中的妃嬪娘娘們,還不都是皇上的妾?那麽多人家還不是削尖了腦袋想把女兒送進宮去。圖的不就是一個榮華富貴,飛黃騰達嗎?

如今親是退了,可人該怎麽接回去呢?看來她也該重新打算了。趙媽媽思索著,一麵派人回京城報信,一麵想著可行的辦法。總得把差事把好了才能回京城,不然回去世子爺怕是要她的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