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七十古來稀”,今天是知府於泰和大人的母親薛老恭人七十大壽,於府門前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宋明德一家剛到門口,就有人迎了進去。宋明德和宋億寧去了前院。
“安人到了,我們恭人在內院侯著了”,於大人正妻夏恭人身邊的周媽媽笑著,頭轉向宋攸寧,“宋小姐,我們大小姐今天一早就回來了,剛才還在念著您”。
劉氏與夏氏一起去了今天招待已婚女眷的院子,宋攸寧則被迎進了於芃未出嫁時的雪蘭院。
於芃抱著孩子迎了出來。宋攸寧示意綠意拿出帶來的老虎玩偶,“小寶貝呢,來讓姨姨抱抱。”一看到宋攸寧手上的玩偶,孩子就掙著身子撲上來抓,宋攸寧順勢接過了孩子。孩子一歲多了,長得虎頭虎腦的,很是可愛。宋攸寧一邊逗著孩子,一邊隨著於芃往裏走。
“我聽說了安家的事了,你怎麽樣?”於芃在親人和朋友麵前,利落直爽。這也是宋攸寧和她成為朋友的原因。雖然在古代生活了19年,宋攸寧還是喜歡爽朗大氣的女孩子。
“還好”,宋攸寧答。
“你的婚事,你父母親怎麽打算的?”於芃示意乳母把孩子帶下去。
宋攸寧笑:“父親說隻要人品好,肯上進,家世什麽的都不強求”。
“剛才我娘說,爹這兩天一直在感歎可惜三弟是庶出,要不然倒是一門極好的親事”,於芃也一副可惜的語氣。
宋攸寧大駭:“可別,你三弟今年才幾歲?我可沒老牛啃嫩草的嗜好。”於芃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即便不是庶出,我也覺得三弟配不上你”。
“你這就是典型的情人眼裏出西施了”,宋攸寧在於芃麵前完全一副現代閨蜜聊天的樣子,插科打諢,於芃被她逗得直笑。
“看你這樣子,我就放心了”,於芃寬慰地說道,“安家那樣忘恩負義,背信棄約的人家,退了親也好,不是什麽良配”。
宋攸寧隨口應道:“我知道。”
“你就是沒心沒肺,”於芃恨鐵不成鋼,“退親就退親,他們早幾年在做什麽?憑什麽要把你拖到現在?早點退你也能挑一門合適的親事,安家也忒不是東西了”。
“你怎麽這麽難伺候呢?生氣也不對,不生氣也不對”,宋攸寧做無可奈何狀,“於大小姐,您給句明白話,小的究竟是該生氣還是不生氣呢”?
於芃啐了她一口,自己也笑了起來。
有丫頭進來稟報,老太太已經起身去了榮華堂。於芃和宋攸寧一起向榮華堂去。
榮華堂已經人聲鼎沸。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傳來陣陣的說話聲和笑聲。
劉氏已經到了榮華堂,見宋攸寧進來,招呼她到自己身邊來。
黎同知的正妻史氏帶著女兒黎如也已經在榮華堂了。史氏有些目下無塵,連於知府的正妻夏氏她也不大瞧得上。黎如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今天穿著鵝黃地金絲繡纏枝花緣襈襖,銀絲刺繡的蔥綠月華裙,纖腰盈盈,清麗脫俗,美中不足的是小姑娘皮膚有些黑,雖然精心地妝扮過了,但鵝黃色嬌俏是嬌俏,就是太挑人了,襯得小姑娘明顯比周圍人黑了一個度。
宋攸寧個子高挑,皮膚白皙,一雙眼睛笑意盈盈。今天她上身穿著深果綠梅花曲水錦直領對襟小襖,下身是暗橄欖綠團花錦荷葉裙,頭發綰了個新月髻,精致的雲鬢裏點綴著幾朵珠花,耳上掛著拋光藍紋石玦,腰上係著粉青雙環四合如意束腰,腳上穿的是繡玉蘭花寶相花紋雲頭緞鞋,往人群中一站,自然就成為人群的焦點。
“哼”,黎如鼻孔裏哼了一聲。
等黎如祝過壽,宋攸寧上前恭敬地俯身施禮:“給老祖宗道喜了,祝老祖宗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多標致的小姑娘呀,也不知道以後誰家小子有福氣娶回去”,老恭人感歎。
“謝老祖宗誇獎,老祖宗生日快樂”,宋攸寧退了下來。
“老祖宗,你還不知道吧,宋姐姐剛退親呢”,黎如“好心”地解釋,“是京城仁義伯府的世子,苦禪大師算出宋姐姐命相對世子不利”!
榮華堂一時落針可聞。
“什麽命相不合”,薛老恭人有些不高興,“這麽有福氣的小姑娘,肯定會有好親事的”。
“就是就是,攸寧這麽好的姑娘,我隻恨自己為什麽不多生一個兒子,好把這姑娘娶回來”,夏氏連忙圓場。
“你現生兒子也來不及啊”,另一位太太也連忙插科打諢救場。
“我都有孫子的人了,你還拿我打趣,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夏氏不依。
“你都做祖母了,還這樣凶悍,也不怕帶壞後輩”,另一位太太也打趣。
……
在夏氏的“自我犧牲”和眾位太太的共同努力下,話題終於有誌一同的歪了樓。
夏氏暗暗鬆了一口氣。
“恭人,少爺們帶幾位公子來給老恭人拜壽了。”門外有丫頭稟報。
“快請進來吧”,夏氏歉意地對眾位太太小姐說道,“今天來的都是自己人,我就做主不用回避了。失禮之處,還請大家海涵”。
眾人自然是滿口客氣了,沒關係。
外麵呼啦啦進來好幾個年輕公子。因為一屋女眷,幾人進來都沒敢亂看。”紀昀(黎則、馮堅、……)給老祖宗道喜,祝老祖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好,好”,老恭人喜笑顏開,“今天不上學嗎?你們都來了”。
“今天休沐,得知是老祖宗壽辰,我等自然是要來沾一沾老祖宗的喜氣了”,有個公子討喜地說道。
“同喜,同喜”,老恭人眉開眼笑。
“那我等退下了,不打擾各位太太小姐了”,還是剛才說話的那位個子高挑、麵相清俊的公子說話,團團一揖,幾位公子退了下去。
“芃姐兒、芊姐兒,帶各位小姐去花園吧”,夏氏吩咐。
“好的,母親”,宋芃宋芊應道,然後帶著諸位小姐來到花園。花園裏用布幔圍成一個大大的會客廳,裏麵盛開著木芙蓉、彼岸花、**等當季鮮花。西北角是一個暖房。於芃帶著幾個閨秀去暖房看花了,宋攸寧沒有去,看著一叢彼岸花出神。那邊於芊和一群閨秀在坐著說話。
“被退親了,她還好意思出來做客”。宋攸寧望去,是一個穿粉色衣服的姑娘,剛才好象跟在紀通判太太身邊。
“仗著一副狐媚子的長相,妄想成為仁義伯世子夫人呢,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這不就被退親了”?這尖酸刻薄的聲音,非黎如莫屬了。
綠意氣得眼圈都紅了,她們怎麽能這麽說小姐?是小姐去攀附安家的嗎?這還是大家閨秀嗎?怎麽就不聽她們說安家嫌貧愛富?
宋攸寧也覺得奇怪,這黎如與自己有什麽夙世仇怨嗎?怎麽總是與自已為敵?難道是天生氣場不合?
“別說了,一會我大姐出來,聽到我們說的話,母親又該生氣了”。這是於芊的聲音,一句話帶幾個鉤子。
“不知道她怎麽花言巧語哄於大小姐的,讓於大小姐連親妹妹都不放在眼裏。”這也是一個二傻子,好象她親眼看見了於芃欺壓親妹似的。
旁邊另一個穿草綠色裙子的小姐也接話:“夏恭人也由著她們胡鬧嗎?”
宋攸寧差點被氣笑了。
“聖人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諸位小姐都沒學過,沒聽過嗎?”宋攸寧走上前,義正辭嚴地說道,“背後論人長短,妄議長輩,是我等閨秀所能為嗎?”然後不看幾位小姐或羞愧或怨恨的表情,喚來花園服侍的丫頭,“一會告訴大小姐一聲,我去榮華堂了。”帶著綠意揚長而去。
“宋小姐好大的威風,欺負幾個女孩子,算什麽本事呢?!”宋攸寧剛走出花園,被冷不丁冒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欺負女孩子?這是說她不是女“孩子”?還是說她不是女的?
宋億寧循聲望去,幾個年輕男子正站在那裏。說話的十五六歲,穿著一身騷包的粉色錦袍,麵目與黎如有五六分相似。
“黎則,不得無禮”,旁邊有人勸道。
原來這就是與黎如龍鳳胎的黎則,真是與黎如一樣讓人討厭,家學淵源?
黎則不服氣:“她做得我怎麽說不得?”
“我做什麽了?”宋攸寧納悶,“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不對嗎?可這是孔聖人說的,不是我說的。”
黎則張口結舌。
“黎公子還有什麽指教?”
遠處有人在喊:“紀昀,快來。”
“來了”,一穿月白直裰的公子說道。轉頭忍著笑意對宋攸寧說,“宋小姐請便,我等也該離開了”。
宋攸寧一抬頭,是剛才在榮華堂祝壽做代表發言的那哥們呀。
“諸位公子請便”。宋攸寧行禮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