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宋攸寧一行回到了闊別許久的湘安府。

馬車到了紀府門口停下。大老爺身邊隨行的小廝下去叩門。

“誰呀？”門房的人探出頭來，朝著外麵張望。

“你新來的吧？”小廝看門房麵生，笑著說道，“我是大老爺身邊的紀豐，是大老爺和二少爺回來了。”

門房雖不認識紀豐，倒也聽說過府裏大房老爺和二少爺都在外做官。“你稍等一會，我讓人進去通報。”門房說完，就吆喝著人進去通報。他也不認識到底是不是大老爺回來了，萬一不是呢？放這麽大一群人進去，出點什麽事，他可擔待不起。

老爺少爺他們還在等著，紀豐忍著火退到大老爺馬車旁。

“怎麽了？”大老爺問道。

“門房換了人，不認識小的，派人進去通報了。”紀豐羞愧地說道。老爺回府還要被關到門外，都是他這個奴才辦事不力。

大老爺沒有說話，板著臉下了馬車。

過了一會兒，有人慌慌張張地奔了出來，跑到大老爺麵前就是一個深揖：“大伯父路途辛苦，紀晏迎接來遲，還望大伯父恕罪。”原來是三房的紀晏。

“快起來吧！”大老爺說道。

紀晏直起身，紀昀這時也走上前來。

“二哥。”紀晏給紀昀行禮。

“五弟。”紀昀招呼紀晏。

“大伯父和二哥一路風塵，快進府休整吧？”紀晏招呼道，“二伯和我父親今天都沒在家，所以……”才沒能出來迎接。

大老爺事先已經讓人往府上遞了信兒，如今回府，兩個弟弟卻都沒在家，心裏難免有些不快。但當著小輩，他也不好說什麽。遂一點頭說道：“進去吧.”

大老爺進門直奔鬆鶴堂，紀昀跟在大老爺身後。宋攸寧見了，也隻好帶著孩子們跟了上去。心裏嘖嘖——看吧，再糊塗的老人，畢竟是大老爺的老娘，回來連衣服都不換，迫不及待地去拜見老娘，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時下講究要儀容整齊去見長輩，大老爺他們趕了幾天路，風塵仆仆的，照理說要梳洗一番，換了幹淨衣衫才能來見老太太。

老太太正坐在鬆鶴堂上首，麵前放著幾個蒲團。

大老爺奔進門去，撲通一聲跪到了老太太麵前：“母親，不孝兒子回來了！”

“我看你就是不孝”，老太太嚴厲地說道，“一走幾年，眼裏可還有我這個娘？可還有兄弟姐妹？”大老爺去了興平，年內宋明德也調任容州巡撫，俗話說“人走茶涼”，紀府的生意和之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語，二太太高氏沒少在老太太跟前嘀咕。

“是兒子不孝，讓娘掛心了。”大老爺給老太太磕個頭，伏地說道。

老太太也不說讓大老爺起來，環視一圈說道：“竇氏呢？怎麽不來見我？是我老婆子不配讓她這個誥命夫人磕頭嗎？”她就要眾人看看，任他是什麽官，什麽誥命夫人，在她麵前都隻有老老實實跪著礌頭的份，省得那些人心大了，不把自己這個老太太放在眼中。

“竇氏她……”

“祖母，孫兒紀昀給祖母磕頭了。”大老爺的話還未說完，紀昀跪到了大老爺旁邊的蒲團上給老太太礌起頭來。

“孫媳宋氏給祖母請安。”宋攸寧也跪到了紀昀旁邊。

一旁的元哥兒見狀，也跪到了宋攸寧身邊。

二寶和三寶見狀，上前偎到了宋攸寧身邊。“娘，起來”。三寶拉著宋攸寧要讓她起來。

“曾祖母不生氣，讓娘起來好不好？”見她不起，三寶對著上座的老太太說道。這小子鬼精鬼精的，聽宋攸寧告訴他們要回來給曾祖母磕頭，又見他祖父、爹爹、娘都跪到一個老太太麵前，就明白這個老太太一定是曾祖母了，便向她求起情來。

“祖母，看這幾個孩子多可愛？祖母喜歡壞了吧？”大少奶奶何氏上前打圓場道，“大伯父和二弟、弟妹他們一路辛苦，祖母先別顧著喜歡曾孫，快讓他們起來說話吧？”一句話，把老太太的行為歸之為看到曾孫忘記下麵跪著的人了。

“你們都起來吧”，老太太大發慈悲說道。

大老爺拍了拍腿，站起了身，宋攸寧和紀昀也跟著站了起來。

“竇氏呢？你們都過來了，她怎麽還不過來，就她一個人嬌貴？”老太太不客氣地問道。她就看不慣這個大兒媳，老是擺她大家閨秀的譜，感情一個人回房梳洗去了。

大老爺有些尷尬，剛想開口，紀昀搶著說道：“母親病了，沒能回來，晚妹留在興平照顧母親。”

“這樣巧，要回來時偏她就病了？我看她是不想回來見我這個老婆子吧？”老太太勃然大怒，抓起麵前的茶杯就摔到了地上，“啪”的一聲，碎瓷飛濺，宋攸寧忙用胳膊擋住了二寶的臉。一塊碎瓷打到宋攸寧胳膊上，又飛了出去。

“娘，娘，你疼嗎？”二寶見瓷片打住了宋攸寧，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三寶也跟著哭了起來，元哥兒也忙來看宋攸寧：“娘，你怎麽樣？”

一時間滿屋都是幾個孩子的哭聲和叫聲。

“我還沒死呢，都在這兒嚎什麽喪？”老太太怒氣衝衝地高叫道。

“祖母息怒。孩子們被嚇到了。”宋攸寧說完，忍著胳膊的痛哄起了幾個孩子：“娘沒事，讓人帶你們三個下去歇歇，娘一會兒就去找你們好不好？”

“那娘你要快點來。”三寶叮囑宋攸寧。

“娘保證。”宋攸寧安撫三個孩子。

“帶小少爺們下去。”宋攸寧吩咐道。綠意幾個上前，帶元哥兒三兄弟下去了。

“祖母，母親這兩年為了紀家表妹的死寢食難安，既愧疚於沒有照顧好紀表妹，又覺無顏見舅父舅母，舅父對父親和相公幫助良多，他親生的女兒卻在我們紀家丟了命，母親為此日夜憂思，這兩年落下了病根，三天兩頭生病，並不是祖母所認為的那樣，要回來了就病了。”宋攸寧說道。你老太太是裝病的祖宗，所以才一下子就想到了這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