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位仙風道骨、鶴發童顏的道人進了石林父母官、知州紀昀紀大人府上。

一個時辰後,這位道人出了紀大人府,又象他來時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怎的,就有消息傳出,這位道人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隻因與紀府有緣,才會出現在石林。聽說高人給紀大人那位病重的妹妹看了相,直說這位是貴人命,眼前有一難關,若是闖過去,將來的命運貴不可言。

道人來過後的第二日,天還沒大亮,紀府的馬車就出了城。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

附近有一位早起的獵人,一早來野外查看自己前一天設下的獵動物的陷阱,聽到叫喊聲,忙循聲奔過去,隻見一個丫頭正站在河邊,朝著河裏焦急地叫著,離她不遠的岸邊,有兩個仆人模樣的人,正在河邊的樹叢中跌跌撞撞朝下遊跑。

獵人朝河裏望去,隻看見下遊一角黃色的衣衫。

“求求你,快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大人是知州,他一定會重重感謝你的!”見到獵人,那丫頭象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急地叫道。

丫頭說著,試圖從岸上朝下遊追,可河邊都是樹叢雜草,她一個弱質纖纖的女子,哪能跑得開?才走了兩步,一個跟頭跌倒在地上。

獵人已甩了外衣,朝著河裏就跳了下去。北方早晨的河水還很刺骨,獵人跳進水裏就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下遊已連落水人的衣角也不見了。獵人顧不上寒冷,快速朝下遊遊去。

當天上午,知州紀大人的妹妹不慎落水的消息就傳遍了石林府城。府衙,紀府,還有石林各官員富戶、很多百姓都自發組織起來,人力、船隻,能組織的都組織起來了,沿著紀小姐落水的河流朝下遊去找。可惜的是,任他們怎麽尋找,就是找不到紀小姐的蹤跡。

“謝謝各位了,天色已晚,各位先回吧,還請明天再來幫忙尋找,紀某感激不盡。”眼看天色已黑,河麵上一片漆黑,實在是看不清了,紀昀沙啞著嗓子對眾人說道。

那樣大的河麵,單指望點那些火把,確實看不到東西,眾人跟紀昀道了別,陸續回去了。紀昀強忍著痛苦,招呼紀府眾人繼續打撈。

“大人先回去歇息一下吧,我們繼續找小姐。”天色將亮,紀昀一天一夜滴水未進,眼瞅著他已經搖搖欲墜,紀北勸紀昀道。

“無妨,你們找你們的,不用管我。”紀昀眼圈通紅,用沙啞的聲音吩咐紀北他們繼續尋找。

半上午時,宋攸寧來了河邊。她昨天也在河邊呆了一天,昨天傍晚時回了府中。

“這兒有我照看著,你先回去。”宋攸寧勸紀昀道。

“我沒事,你回去吧,母親那裏還要你多勸著些。”紀昀讓宋攸寧回去。昨日收到紀晚“落水”的消息,大太太一下子“昏”了過去。

“昨日請了大夫,給母親開了些寧神的藥,她熬了一宿,我來的時候,她老人家剛睡著”,宋攸寧說道,“你先回去休整一下,母親醒來,有你在身邊會好些,這裏交給我,你放心回去吧。”

宋攸寧說完,高聲吩咐紀北道:“扶大人回去。”

紀昀實在是支持不住了,聽她的話,起身準備走,剛走了兩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紀北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才免去紀昀當眾摔個嘴啃地。

紀府一連在河上找了三天,一直往下遊找了幾十裏,都沒有紀晚的身影,那是生不見人,活不見屍。

“人怕是已經衝到黃河去了。”見紀昀不在身邊,紀府請來的老船工歎息著說道,“一到黃河,水流湍急,是找不回來了。”

眾人都知道這個道理,但看紀府人悲痛欲絕,尤其是紀大人,這幾天除了回去休整了一回,不分白天黑夜的呆在河上,白生生的一個文人,幾天的功夫瘦了一圈,頭發胡子像亂草一樣,不認識的人見了,怕會把他當成一個流浪漢。

“人是找不回來了,勸勸大人吧,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剛才說話的老船工又說道。別落水的人沒找回來,把活人也給折騰的受不了了。

“可誰敢勸大人?”紀府的一個下人接話道,“我們家大太太拖著病體,噢,就是紀大人的母親,千裏迢迢來看女兒,剛到石林幾天,就出了這樣的事,唉!”

“咦,那不是田大人?”有人眼尖,看到紀昀不遠的地方站著田經曆,好似在和紀昀說著什麽。

“不如讓田大人試著勸勸大人?”有人提議道。

就有人去把田大人叫了過來。

“大人,您勸勸紀大人吧,人是找不回來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剛才說話的老船工開了口。

紀大人一到石林,就主持著把邊牆壞的地方修上,並進行了加固,還修了二道邊牆,去年一個冬天,韃子的馬隊再沒來石林搶掠,石林百姓都感激紀大人。老船工說這話,並不是不想幫紀府找人,而是知道,人明顯是找不回來了,紀府這樣找下去,浪費財力不說,紀大人怕也撐不住——就這幾天的功夫,紀大人走路都是飄的。

田大人何嚐不知道這個道理?紀府出了這樣的事,他也難受,紀大人對自己有知遇之恩,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和大人被帶走的幾個月,家裏也多虧宋淑人照顧。若是可能,他也希望找回紀小姐,不說別的,聽說紀小姐落水,自己家女兒在家裏哭幾天了。

可事已至此,明知道人找不回來了,活著的人能做的,也隻有接受現實了。人已去了,活人還要生活下去。

“走,你跟我一起去見大人。”田大人招呼老船工道。

兩個人一起來到紀昀麵前,老船工把剛才的話對紀昀講了。

“這些日子勞大家為紀某的家事辛勞,紀某感激不盡”,紀昀說道,“隻是紀某這個妹妹平日多病,如今又……”紀昀有些說不下去了,仰起頭,強把眼裏的淚意憋了回去。過了一會兒,紀昀才又接著說道,“是紀某把妹妹帶到石林,如今卻——家裏的母親還在能著妹妹回去,紀某說什麽也要親自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