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轉過頭來想,反正晚兒也走了,就算他們住下不走,又能怎樣?如攸寧所說,不過就是花些嚼用,這個還真不算什麽。
大太太想到這裏,心裏也平靜了,正好三個孩子換了幹淨的衣服,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大太太和宋攸寧也停了閑話,陪著孩子們玩了起來。
紀府找紀晚,整整找了一個月的時間,可任他們找遍嚴陵河上下遊,包括兩岸的人家,仍是一無所獲。
“大人,令妹出了這樣的事,下官知道你心裏難受,可事已至此,大人還是要節哀順變。”田經曆與紀昀有一場共患難的情分在,說話自是與別人有所不同,看著紀府就這樣一天天毫無希望地找,眼瞅著紀昀一天天憔悴下去,田經曆忍不住勸道。
紀昀點了點頭。
見紀昀並沒有露出反感,田經曆接著勸道:“大人想想,能找的地方您都找了,卻沒見到令妹,往好的地方想想,說不定令妹是被人救了。”
“要是她被人所救,可是為什麽不回來呢?”紀昀認真地問道。
我怎麽知道?田經曆有些尷尬地想,我這不是勸你的嗎?
“興許是令妹被人帶到了異鄉?再興許是她不記得以前的事了?”田經曆一本正經地勸道。他也不想說這樣狗血、不靠譜的話,可大人這樣認真地問,他不編出點理由,就覺得對不起大人。
“借田大人吉言。”紀昀鄭重地說道,“若有那樣一天,紀某定奉報田大人殷殷之誼,感荷高情,非隻語片言所能鳴謝。”
“到了那一日,紀大人不謝下官,下官可是要上門討要的。”吉利話都愛說,田大人順勢與紀昀說道。
“一定!”紀昀強調道。
“那外麵的人?明天就讓他們在家歇歇?”田大人試探地說道。
紀昀點頭。
這個強筋,終於說通了!田大人一時激動得不知道怎麽說,忙給旁邊的人示意,讓去外麵交待,從明天就不必再找了——明知道無望,找有什麽用?
終於不再在河上河邊尋找,紀府下人也鬆了一口氣。宋攸寧吩咐人給參與打撈尋找的人都結了工錢,就是府上的下人,也多給了些辛苦費——都是人,讓人家加班,總要給人家勞務費不是?不然有什麽事,誰還肯出力?大家都出人不出力得了。
紀昀今天去了衙門,大少爺紀昭和表少爺說要出去買些東西,宋攸寧才懶得管他們,讓下人支了銀子,陪著他們一起出去了。
“看大少爺和表少爺需要什麽,你就帶他們去,都聽大少爺和表少爺吩咐。”宋攸寧交待陪著去的下人。
“小的知道了,一切聽大少爺和表少爺吩咐。”
紀昀下衙時,紀昭和李燕羽還沒回來。
“讓人出去尋一尋。”紀昀皺著眉頭說道。
“剛才他們使人送回信兒來,說今晚不回來用飯,在外麵用過飯就回來。”宋攸寧答道。
紀昀不再說什麽,脫下官服,換上常服,就去前院尋二老爺說話去了。
“二叔。”一見二老爺,紀昀拱手行禮道。
“你回來了?你大哥和表弟他們出去了,說是想看看石林的風土人情,晚上用過飯再回來。”二老爺對紀昀說道。
“我知道了,二叔無事時也可以讓人陪著出去看看”,紀昀說道,“明日讓紀北呆在二叔身邊,二叔要去哪裏,要辦什麽事,都交待給他。”
二老爺又不愛讀書,讓他一天到晚呆在府裏,真是難為他了。
“明日再說吧。”二老爺應道。
“也好,明日紀北會呆在府裏,二叔有事吩咐他就行。”紀昀說道。
二老爺應了下來。
“對了,晚兒的事,你有什麽打算?”二老爺問紀昀道。
紀昀的臉色差了下來。“如今找不到妹妹,能怎麽辦?隻有慢慢打聽著找了。”紀昀痛苦無奈地說道。
“可這樣找不到人,想來六丫頭凶多吉少”,二老爺說道,“依我的意思,還是把六丫頭的後事給辦了,讓這丫頭不至於做個孤魂野鬼。”
“找不到妹妹,我是不會放棄的。”紀昀斬釘截鐵地說道。
二老爺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來之前老娘和妹妹千叮嚀萬囑咐的,讓他一定把李燕羽和紀晚的事給辦了。二老爺也知道紀昀不待見李家,反對這門親事。可紀晚那丫頭不是快死了嗎?既然妹妹願意讓外甥娶一個短命鬼,二老爺覺得紀晚和大太太這裏也好說——讓紀晚這丫頭嫁到李家,以後有後人祭祀,不比讓她做一個孤魂野鬼強?
可誰知道卻出了這樣的事!紀晚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下怎麽辦?以二老爺的意思,就給紀晚起個衣冠塚,再讓李燕羽抱著紀晚的牌位成親就得了——姑太太願意讓兒子娶一個牌位,大房這裏給紀晚一個歸宿,可不就是兩好變一好的事?這事就算圓滿解決了。
二老爺怎麽也想不到,卻在紀昀這裏出了岔子。二老爺倒也不完全是為了老太太和姑太太的托付,就他來說,他覺得這也是為紀晚好。沒見好多家裏條件好的,還為死去的未婚男女結一樁冥婚嗎?如今李家願意娶紀晚回去,在二老爺看來,這就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事。
“若是晚兒一直找不到,你就讓她一直做孤魂野鬼嗎?”二老爺有些生氣地說道,“事已至此,我們隻有接受現實。”人掉到河裏,隨著河水到了黃河,再衝到海裏,你去哪裏找?
“不見到妹妹的屍體,我是不會相信她死了。”紀昀堅定地說道。
二老爺氣極。可這個侄子如今已是高官,自己是打不得也罵不得。二老爺忍了又忍,才緩了語氣說道:“你問過你母親的意思沒有?這樣大的事,你還是跟她商量商量為好。”
人已經去了,卻不肯接受現實,與事無補。
紀昀糊塗了,一時接受不了紀晚已去的事實,大嫂總不會象紀昀這小子一樣糊塗吧?
“問過母親我也是這個意思。”紀昀堅持自己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