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二老爺的表情,宋攸寧就知道二老爺在想什麽。
“二叔想來也覺得,這樣太委屈李家表弟了吧?”宋攸寧問道。
“沒有。”二老爺說道。他心裏再覺得外甥受委屈了,話也不能這樣直白地當大房說出來。可明眼人誰不知道,這是李家做了讓步,讓李家外甥受了委屈?還沒成親就做了鰥夫。
“我隻是覺得,李家外甥肯娶晚兒進門就不錯了。”二老爺說道。再讓人家一輩子不娶親,那可就太過了。後麵這句話二老爺沒說出來,可在場的都不是傻子,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就別受這委屈,我們也沒要把晚兒嫁過去。”大太太不忿地說道。
“母親的意思是,還是別委屈李家表弟了,這樣對他也不公平”,宋攸寧替大太太解釋道,“二叔你想一想,晚妹妹這會兒生死不知,若是讓她的牌位嫁過去,她是不是就是李家表弟的原配正妻了?”
“這自然是,我們紀家姑娘,大哥的女兒,哪能給人做妾?”二老爺理所當然地說道。他再覺得李家外甥委屈,若是讓紀晚做妾,他第一個不依。
“那李家表弟以後再娶,是娶妻,還是納妾?”宋攸寧繼續問道。
“這,晚兒嫁過去,是原配,羽兒再娶,自然是繼室。”二老爺答道。這還用問嗎?男子死了妻子,自然是要娶續弦的。
“可我們現在還不知晚妹妹的生死,若是有一天,她回來了呢?又當怎麽辦?”宋攸寧問道,“那李家表弟再娶的妻子呢?如何自處?算什麽?”
二老爺被她給問住了。想了一會兒才說道:“自來續弦在原配麵前都是執妾禮。”
那是在死人麵前,宋攸寧心道。她也不跟二老爺爭辯,又接著說道:“那李家表弟到時是不是得把續娶的妻子貶為妾室?那李家當初娶人家時卻又按娶妻辦的,這算不算騙婚?”
“什麽騙婚?本來就是娶妻。”二老爺說道。
“既然有妻子,又娶什麽妻?”宋攸寧又問。
“羽兒娶妻時又不知道晚兒沒死”,二老爺險些被宋攸寧繞了進去,忙說道,“再說了,晚兒這樣,九成九是回不來的。”
“那萬一回來了呢?二叔父說到時讓她如何自處?她在李家算什麽身份?還有李家再娶的那個媳婦,她生的孩子,到底算嫡子還是庶子?”宋攸寧不準備放過二老爺,又緊接著問道。
二老爺想了想,若萬一晚丫頭真沒死,活著回來了,自然是原配,對羽兒後娶的妻子來說,是有些難辦。
“若真有那樣一天,不如她們兩個不大不小?生的孩子都算嫡子?”二老爺和稀泥道。
“他李家何德何能,娶了我紀家女兒,還想娶平妻?”宋攸寧厲聲質問道。
“這不是晚兒不在了嗎?”二老爺說道。難不成還讓人家做一輩子的鰥夫不成?
“二叔父能保證妹妹不會回來?”宋攸寧問道。
我保證?我保證什麽?
“那二侄媳的意思呢?”二老爺算明白過來,這個侄媳根本不是跟自己商量事的,她就是來抬杠的。
“我的意思,李家要是想娶妹妹,可以……”
“我不同意。”宋攸寧的話還沒說完,大太太急急打斷道。
“母親稍等,我們也希望妹妹事事都好。”宋攸寧勸慰大太太道。
“可是……”
“母親稍等,先聽攸寧說完。”大太太還想再說,被紀昀勸住了。
“我的意思,李家要是想娶妹妹,可以”,宋攸寧說道,“但我們也要有條件,若是晚妹回來,李家不能有平妻。”
“行,這事我回去跟你姑母說。”二老爺見這事有門,立時代姑太太答應道。
這個二侄媳還是年輕啊,先讓晚兒的牌位嫁過去,到時怎樣,到時再說,真不行了,讓羽兒後娶的妻子在晚兒麵前執妾禮就是,二老爺覺得宋攸寧這個條件根本不算什麽。
“還有,我們紀家也是官宦之家,不能沒有嫡子先有庶子。”宋攸寧說道。
二老爺大包大攬道:“這我能代你姑母答應。”
來之前姑太太就說了,羽兒的第一個孩子,說什麽也要放在晚兒名下。
“二叔父還是先回去問過姑母再答應”,宋攸寧說道,“我的意思是,李家的嫡子,隻能是晚妹妹生的,我們不會讓晚妹妹回來給別人養孩子。”
二老爺這才明白宋攸寧的話。李家的嫡子隻能是紀晚這丫頭生的,紀晚這丫頭卻已經死了,那意思不就是,李家永遠不能有嫡子嗎?
二老爺仿佛第一天認識宋攸寧,這宋大人是個光明磊落的人,沒想到他教出來的女兒卻這樣霸道,紀晚這丫頭都死了,人家李家肯讓她過門就不錯了,還不讓人家有嫡子?這也太欺負人了吧?不就仗著大房父子都為官,欺負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嗎?大房這兩年越發與家裏疏遠,有一天,是不是也會拿出今天對付李家的手段來對會自己?二老爺不由對李家有些感同身受。
二老爺看向紀昀,自己這個侄子知不知道,他娶了這樣一個妻子,這樣仗勢欺人?
見紀昀不發一言,二老爺心裏泛苦,這個侄子,如今已是高官,他就看著妻子欺辱自己的親姑母家,卻無動於衷,二老爺心裏浮起了兔死狐悲的感觸。
可二老爺還是高興的太早了,紀昀又接著說道:“但攸寧說的不錯,我不想委屈晚妹,也不願委屈表弟,兩全計,還是不要讓兩個人成親的好。”
說來說去,不還是不想讓紀晚嫁過去嗎?二老爺算是明白了,大房這是鐵了心要跟李家撇清關係,即便是一個牌位,也不願嫁去李家。
“二侄兒,你呢?你也同意讓你表弟這一輩子沒有嫡子?”二老爺問紀昀道。
誰家不重子嗣?他就看看,自己這個讀聖賢書長大的侄子,怎麽張口說得出這樣的話來。
“我也覺得這樣太委屈表弟。”紀昀說道。
二老爺大喜,他就知道,侄兒怎麽能這樣無情無義,不念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