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太太對自家兒媳這個辦法很滿意,把老家夥手頭的銀子都擠走,看老家夥還拿什麽去給別人?辛辛苦苦一輩子,不都是為了兒女?兒媳有本事,手頭不缺銀子,不但不問他們做父母的要,連小女兒的事也是兒子兒媳給安排的,沒讓大老爺出一分銀子。他可倒好,兒子給他把銀子省下了,他就想著把手頭的銀子都給外人。大老太太也不是計較的人,要是李家不害人,幫襯他們就幫襯了,但李家那樣害大房,還想著讓大房給準備聘禮,也忒不要臉了,大老太太說什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三老爺的回信在年前送到了,隨信同來的,還有一些湘安特產,這倒是出人意料——誰都知道三老爺那就是一個隻進不出的人,況他手頭也不寬裕。三老太太和紀晶母女都給元哥兒幾個捎來了她們親手做的衣物,衣料並不是特別名貴,但勝在做工精細,一看就是用心了。

三老爺在信中說,事情他知道了,一定會按紀昀信中所說給辦好了,讓大老太太和紀昀放心。

“你們放心,都包在我身上,一定會把事情給辦好了”,三老爺在信中說道,“你們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能成嗎?你三叔父這樣大包大攬的?”大老太太對三老爺還是持懷疑態度。

“我們也不是全指著三叔父辦這事”,宋攸寧寬慰大老太太道,“我們隻是讓三叔父在中間穿針引線,在中間調停,相信三叔父能辦好。”

紀昀在信中也給三老爺交了底,隻要李家退了親,做為補償,李燕羽成親的聘禮由大房給出了,否則,李家就隻能納妾了,不能讓紀晚回來沒地兒去不是?“我們隻要求李家不娶親,退親的意思可由李家提出。”紀昀在信裏也給三老爺交待了談判技巧。

簡單來說,就是自家不提出退親,隻一句紀晚沒死,李家不能娶親。紀晚一日不回來,李燕羽就一日不能娶親;一月不回來,李燕羽就等一月;一年不回來,李燕羽就要等一年;一輩子不回來,他李燕羽就要守一生。以姑太太李巧英的性子,隻有她蠻不講理對別人,哪容別人在她頭上動土?還是讓她唯一的兒子為一個死不見屍的人守一輩子,她哪能咽下這口氣?這也太欺負人了不是?宋攸寧和紀昀這主意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姑太太一輩子不講理,他們就比姑太太還不講理。不能接受?要和大房退親?那就退唄,誰離了誰還不過了不成。

宋攸寧給紀春的信也點了點此事,在信中感歎了紀晚的命運,再設想了紀晚有朝一日回來的情景:李燕羽早已另娶她人,兒孫滿堂,紀晚還掛著李家媳婦的名頭,她怎麽辦?她請紀春和段姨娘幫忙,在二老爺麵前說說情,讓二老爺幫著勸一勸李家。

湘安紀府,段姨娘從紀春手裏接過信,看完沉吟了起來。

“姨娘,我們就幫幫二嫂她們吧,六姐也怪可憐的。”紀春見自家姨娘不說話,連忙勸說道。

宋攸寧給紀春和她妹妹紀曼都捎來了不少衣物布料首飾,那些東西,用來做嫁妝再體麵不過,宋攸寧還說了,如老太太那樣的被子,這次隻得了幾床,連宋攸寧自己也沒用上,若是紀春的婚期在秋後,到時她就給紀春做十雙這樣的被子做嫁妝——沒辦法,這東西隻有等秋後才能種出來。紀春的婚期還沒定,若是訂到秋後,有這樣的被子做嫁妝,紀春在夫家也有麵子。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段姨娘打發自家女兒先下去。

“姨娘,你一定要幫六姐,幫二嫂她們。”紀春見段姨娘沒說幫還是不幫,連忙請求道。

要是這點事情也幫不上大房,大房還有什麽必要一直善待自已這房?不說別的,隻說宋攸寧這次送來的東西,就值不少銀子,怕是比府裏到時給自己準備的嫁妝都貴重。

“我知道了,一定會幫你二嫂她們達成心願的,你先下去,讓我好好想一想。”段姨娘安紀春的心道。

等紀春下去,段姨娘一個人坐著沉吟起來。大房真的是想要李燕羽不娶親嗎?一個落水的人,眼瞅著被水衝走,幾個月沒找到,還能活著嗎?大房這樣做,有什麽必要嗎?退一萬步說,就算紀晚萬一沒死,這麽久沒回來,還會回來?段姨娘可不是二太太那等腦子的人,當初大房極力反對這門親事,如今紀晚已死,不是樂得清靜嗎?又何必多此一舉,讓李燕羽一直是紀晚名義上的丈夫?

“除非李家和晚妹退了親,否則李燕羽休想另娶。”段姨娘把信翻到這兒,又盯著宋攸寧的這句話看。難道說,這才是大房的目的?

一念至此,段姨娘覺得豁然開朗,這就都說得通了。李家和大房已結下深仇,若自己是大太太和二少奶奶,說什麽也不肯跟李家結親。如今既然紀晚已死,大房哪肯讓李家掛著紀晚夫家的名頭?撇清都來不及。況二老爺從回來石林回來也說了,要麽兩家退親,要麽紀晚不回李家不娶,隻能二選一。

如今李家既不退親,又大張旗鼓要給李燕羽娶妻,那是把大房說過的話完全不放在心中。更可笑的是,居然還有臉提出讓大房給李燕羽準備聘禮,也太欺負人了。段姨娘算是看出來了,府上這位二少奶奶,瞧上去溫溫柔柔的,實則和她婆婆大太太完全不同,是一個狠角色。可笑老太太和姑太太她們都看走了眼,一再挑戰大房的底線。這不,報應來了不是?大房這明擺著是要和李家劃清界限,包括這府上,怕大房也是能避就避。

不過隻要你不去坑大房,大房也很好說話。如三房,紀昀不是把紀晏給帶走了嗎?隻要紀昀肯管,紀晏的前程就不會差。還有自己這房,二少奶奶對春兒姐妹不薄,這些年沒少幫襯自家。可笑老爺還看不清,在大少奶奶的攛掇下,居然嘴一張就讓人家紀昀給他們托關係。呸,他們也配?段姨娘可沒忘了,那次大少奶奶是如何鼓動老太太去捉大太太的“奸”的。都這樣坑人家了,還想讓人家冒著丟官的風險去給他托關係?想的美!就是自己這個內宅婦人也知道科舉舞弊是多大的事,她何氏不知?可惜老爺糊塗,一心想讓自己兒子出人頭地,就這樣大剌剌跟大房提了。碰壁了吧?段姨娘當初就沒有多勸二老爺,碰了釘子,他才能知道二太太何氏婆媳這是把他當棒槌。

不得不說,宋攸寧看人還是很準,湘安紀府還是有明白人的,這不,段姨娘這就領會了自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