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不掌中饋,倒也沒什麽事情。自家這房人少,沒什麽不長眼的人來打擾夫妻二人。大老爺夫妻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申時末了。

紀家人口眾多,各房都有小廚房,平時都在自己家院子用飯,逢年節和有客人或喜事什麽的才在一起用飯。夫妻二人起來梳洗過後,就差不多到了飯時了。

牡丹進來問是否現在擺飯。大太太還有些難為情,躲在內室沒吭聲。大老爺倒是覺得全身舒爽,帶著笑意吩咐道:“擺飯吧,著人去二房三房交待一聲,飯後都到議事廳去,我有事說。”

牡丹應下,先安排人去二房三房傳信,自己張羅擺飯不提。

夫妻二人用過飯後,起身來到家裏議事的正廳。二房二老爺夫妻和兒媳何氏柳氏已經到了,三房羅氏和兒媳周氏也在,三老爺在外麵有事耽擱了,還沒回府。幾個成了親的少爺都在外麵讀書,沒成親沒讓他們來。

“三弟沒回來,三弟妹在,我們就不等三弟了。”大老爺開口說道。

“什麽事?大哥說吧。”二老爺說道。

大老爺掃視了一圈,嚴肅說道:“是給老太太侍疾的事。”

二太太和兒媳何氏交換了個眼色,都沒有做聲。宋攸寧有點意外,沒想到自己這個公公說的是這事,怪不得都說婆婆這些年和公公相濡以沫,連臉都沒紅過,能這樣為妻子著想的古代男子真不多。

“老太太生病,照顧好她是我們的分內事,也是做晚輩的彰顯孝道的時候”,大老爺說道,“既讓老太太舒適了,外麵人說起來,也是美名,娶媳嫁女,誰家不看看家風人品?”

“那大伯的意思是?”二太太率先開口問道,“我們想侍候,老太太也不肯讓我們侍候呀。”一副想幫忙使不上力的樣子,當別人都聽不出她語氣裏的自得。

“我的意思是,我們幾房排一下,輪流照顧母親,今晚就先從我們這一房開始吧。”大老爺一錘定音。

“昀哥兒媳婦一個人侍候老太太就好了?”二太太嘀咕。

何氏輕輕扯了下自家婆婆的衣服,開玩笑,都扯到品行上了,還說不願意侍候,不是告訴別人“我就是不孝”嘛。

大太太不樂意了:“二弟妹這話說的,攸寧這孩子孝順,我們也不能把自己的責任都推給她。給婆婆侍疾,本來就是我們做兒媳的責任。”

二太太不說話了,各房輪值,到自己這房時還能讓兒媳去侍候,自己可有兩個兒媳呢。再和大太太討論下去,成了大太太、羅氏和自己三個人輪了,她可不幹。自己這個姨母兼婆婆,可不是個好侍候的人。平時向著自己這一房,真到讓自己一個侍候她的時候,使喚起自己那可絕不手軟的。

三房羅氏一向是個鵪鶉,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從來沒有不同意見。

排班輪值的事,就這樣訂了下來,三房一起到了鬆鶴堂。

老太太知道三房輪值的事不願意:“我就想讓昀哥兒媳婦侍候我。”

“母親”,大老爺正了臉色,“您喜歡昀兒媳婦是她的福氣,隻是她一個人侍候怕是精力不濟,照顧不好母親,兒子不放心,想來二弟也不放心。”說著望向二老爺。

“母親,我們這房也想照顧母親。”二老爺也讚同說道。

二太太想抓花二老爺的臉,有這樣拆台的嗎?這是不要他的心尖尖段氏出力,他當然不心疼了。

何氏怕自己婆婆再說出什麽不著調的話來,連忙笑著接話道:“我們也想有二弟妹的福氣,祖母就給我們個侍候您的機會吧。”說著看了看柳氏和周氏,“是吧,弟妹?”

柳氏和周氏當然應好了。

看大房二房都表了態,羅氏也說想輪值侍候。老太太說不出話來。

“祖母,您太幸福了,婆婆嬸嬸嫂子弟妹們都爭著要侍候您,說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我們家呢。”宋攸寧笑著說道,何氏柳氏周氏都捧場的笑了起來。

二房三房關切的問了老太太的病情,就都離開了鬆鶴堂,隻留下大房三人。

“你也回去吧,今晚我留下照顧你祖母。”大太太對宋攸寧說道。

宋攸寧連忙推辭:“不用了,母親,您和父親回去吧,今晚我照顧祖母。”

“你昨晚熬了一夜,再照顧身體受不了,聽我的,你快回去吧。”大太太仍執意要宋攸寧回去休息。

“母親,我不累,您快回去吧,累了我會跟母親說的。”宋攸寧堅持讓婆婆回去休息。婆婆說動了公公,三房輪流侍候老太太,自己就輕鬆多了。投桃報李,自己也不能讓婆婆來值夜。再說了,明天輪到二房,二太太肯定是讓兒媳來的,那自己婆婆多沒麵子?晚上再熬一夜,就能休息兩天了,也不算難事了。

大太太還想與她爭,宋攸寧開玩笑道:“婆婆有事,兒媳服其勞,您就當是給兒媳一個幫您做事的機會吧。”

“那我明天一早來換你,有事你讓丫環去叫我。”大太太拗不過她,交待了她道。

老太太看著這婆媳倆心中暗恨,這時再也忍不住,不悅道:“你們這是當沒我老婆子這個人是吧?昀兒媳婦留下,竇氏你回去。”

大太太隻好和大老爺一起回去了。

“怎麽?侍候我老婆子一晚你就委屈了?還向你公公婆婆哭訴了?這下遂你的心了吧?”大老爺和大太太一離開,老太太就陰陽怪氣的說道。

“祖母說笑了,侍候祖母,孫媳不委屈。”宋攸寧不欲多說。

老太太不依,說道:“不委屈?不委屈你們婆媳倆攛掇你公公讓三房都侍候?”

“那是嬸嬸和嫂子弟妹們的孝心。”宋攸寧懶得和她糾纏。她就不信了,老太太能說出不是她們孝敬或是不讓她們孝敬的話。

“侍候我,本來就是你們長房的事”,老太太胡攪蠻纏。

宋攸寧險些被她氣笑了,就這老太太,還跟自己講規矩?規矩不都被她破壞的不成樣子了?

“規矩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們府上,婆婆不也沒掌中饋嗎?”宋攸寧笑著說道。

這時代,以後的家業都是嫡長子的,執掌中饋理所當然也是嫡長媳的事,更不說紀府一大家子還是靠著大老爺吃飯的,自己婆婆才應該是內宅的當家人。大太太又不是那愚笨的,管不好家事。可這老太太,硬是把掌家權交給了二房,不就是把長房的家,讓二房當嗎?

老太太大怒:“你這是給你婆婆抱不平來了?她自己在我麵前裝的一副賢良相,攛掇著兒媳來我跟前抱怨來了?”

“祖母別生氣,婆婆從沒在孫媳麵前說過什麽不好的話,孫媳也不敢在祖母麵前抱怨”,宋攸寧笑著說道,“這不是和祖母閑聊,說到規矩這兒,孫媳不解,才說這麽一句嘛,祖母不願聽,孫媳不說就是了。”

老太太也拿她這滾刀肉的樣子沒辦法。擱別的剛進門的小媳婦身上,一句重話就會淚水漣漣,自己家這個,你發脾氣她還能笑出來,兒子兒媳又不聽自己的,也不能休了她。隻有不理她了。

宋攸寧也不說什麽,侍候著老太太洗漱歇下不提。她不知道的是,這個老太太,將會給她怎樣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