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大太太早早來到鬆鶴堂換值。宋攸寧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院子。草草洗漱過,胡亂吃了幾口飯,就躺到了**。
“二少奶奶,醒醒”,宋攸寧感覺才剛睡著,就被喚醒了。
“什麽事?”宋攸寧迷迷糊糊的問道。
“老太太的病重了,大老爺也被從衙門叫回來了,這會兒全家都在鬆鶴堂。”綠意著急的說道。瞧自家小姐都被折騰成什麽樣了?老太太的病再不好,自家小姐也要被折騰病。
宋攸寧的瞌睡不翼而飛。起來匆忙梳洗下,換了件衣服,就來到了鬆鶴堂。
全家人都到了,老太太抱著頭不停“哎喲哎喲”叫著疼,幾個老爺都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李大夫也在,正和大老爺說著話:“老太太的脈象,實是看不出有什麽不妥,請恕草民才疏學淺,實在是無能為力。大人還是早日另請高明,以免耽誤老安人的病情。”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走過宋攸寧身邊的時候,李大夫和宋攸寧的視線交匯,宋攸寧從李大夫的視線裏看到了一絲同情。同情?她沒看錯吧?宋攸寧有點疑惑,老太太這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症嗎?
全家人束手無策。
“再去請大夫。”大老爺沉著臉吩咐。
“大哥,李大夫可是湘安府最好的大夫了,連他都看不出來什麽病,咱娘的病,會不會不好了?”三老爺苦著臉說道。
“瞎說什麽?一個大夫看不出什麽病,不等於別的大夫都沒辦法”,大老爺厲聲斥責道,“再去請大夫,把湘安有名的大夫都給我請來。”
“再派人去周邊查訪,有好的大夫,不論如何都給我請回來。”大老爺又補充道。
“娘,你覺得怎麽樣?你稍微忍一忍,大夫馬上就來。”大老爺半跪在老太太床頭,拉著老太太的手,強忍著焦心安慰老太太道。老太太聲音小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老太太安靜了下來。可過不了多長時間,就又抱頭叫痛。大夫陸陸續續請來了好幾個,可都和李大夫的說法一樣:脈象看不出異常,實在瞧不出是什麽病。
中午,在家學上學的少爺小姐們下學也都趕到了鬆鶴堂。
“外祖母,你怎麽了,你不要嚇婉如”,李婉如撲到老太太跟前,帶著哭聲叫道。
“我的兒呀”,老太太也哭了起來,“以後沒了外祖母,你怎麽辦啊。”
“外祖母,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李婉如哭著說道。
見此情景,大老爺幾個眼睛都酸酸的。
“繼續找大夫,一定把母親的病治好。”大老爺宣誓般的說道。
下午,得到消息的姑太太也趕了回來。小輩們都被趕走了。看著**抱頭叫疼的老娘,再看一看滿臉焦急卻束手無策的幾個兄弟,姑太太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咱娘這樣,不會是中邪了吧?”姑太太一咬牙說道。
“別瞎說。”大老爺道。
“瞎說什麽?你們看看咱娘這樣,那麽多大夫,都說看不出娘有什麽病,可娘疼成這樣”,姑太太不服道,“不是中邪是什麽?”
“那怎麽辦?請個神婆嗎?”二太太問道。
“子不言怪力亂……”大老爺欲出言阻止,話還還沒說完,就被姑太太打斷了。
“要我說,大夫我們繼續請,能看出娘有什麽病更好。但是,也得請個高人看看,我們能眼瞅著娘疼成這樣卻什麽事也不做呀。”姑太太焦急的說道。
大老爺也不說話了。母親疼成這樣,隻要能治母親的病,但凡有一線希望,也要試一試。
“可是,去哪兒請高人呢?”何氏探詢的問道。
“我聽說鬆林庵年前來了位高尼,是從京城的蓮花庵來的,佛法高深”,姑太太道,“我們不如請她來給娘看一看。”
鬆林庵?不會是那個智淨老尼姑吧?
“蓮花庵來的?怎麽會來我們這種小地方?”何氏驚訝的問道。
“怎麽?蓮花庵很有名嗎?”二太太疑惑的問道。
“蓮花庵和相國寺齊名,是京城有名的庵堂,”何氏說道,“就是不知道那位師太怎麽會來鬆林庵了。”
“聽說是師太要參破大千世界,走遍大宸的各個地方弘揚佛法,年內正好來了湘安府。”姑太太說道。
“誰去請?鬆林庵這麽遠,那位師太來頭這樣大,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來。”二太太說道。
姑太太說道:“我去請吧,別的事我也辦不了,為娘跑跑腿,我心裏也好受些。隻是大哥把你的名貼也給我一張,無論如何,磨破嘴皮,跑斷腿,我也一定要把師太請過來給娘看看。”
眾人都沒有異議。
“既然決定去請師太了,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姑太太說道。
這天下午,紀家又請來了三個大夫,都不能從老太太的脈象裏看出什麽不妥。
老太太時好時壞,壞時抱頭痛叫,好時與正常人無異。一天時間,全家人都心力交瘁,度日如年。
晚飯前,老太太終於好了一點,用了晚飯,沉沉睡去。眾人的心終於放下來一點。
“今晚我陪母親,你們累了一天,都早點回房休息吧。”姑太太對大家說道。
大太太不讓,說道:“還是我們晚上照顧母親吧,你明天要去鬆林庵,晚上好好休息吧。”
“姑母去休息吧,今晚我照顧祖母。”何氏也搶著要給老太太值夜。
“你們都不用跟我爭,平日都是你們照顧母親,今晚就當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也在母親麵前盡次孝吧。”姑太太說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倒看不出姑太太還有這樣的心,宋攸寧在心裏感歎,自己這看走眼了,一直認為姑太太是那種自私涼薄的人,沒想到人家也有母女情深的時候。
姑太太堅持,大家隻好各自回房。
回到自己院子,累了一天,本該倒下就睡著的,可宋攸寧翻來覆去,卻怎麽也睡不著。她索性坐起身來,找了一本遊記看了起來。
“二少奶奶,您睡不著嗎?”,綠意在外麵見屋內又亮起了燈,在外麵問道。
“我一會兒就睡了,你去睡吧。”宋攸寧說道。
“我陪少奶奶說說話吧。”綠意說道。
“也好,那你進來吧。”明知自己不睡,這丫頭也不會去睡的,倒不如讓她進來說說話。
綠意走進來,給宋攸寧掖了掖被腳,這才問道:“小姐怎麽了,有心事嗎?”綠意八歲就到了宋攸寧身邊,今年也17歲了,二人名為主仆,實似姐妹。
“沒什麽事,可是我這心裏就是靜不下來,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怎麽也睡不著。”宋攸寧實話實說。
“小姐可能是太累了吧。”綠意柔聲說道。
“也許是吧”,宋攸寧說道。
“這會兒也沒別的人,我想問問你。你的婚事,你有什麽打算?”宋攸寧問綠意。綠意也到了嫁人的時候。
“小姐——”綠意紅著臉嗔道。
宋攸寧輕輕拍了拍綠意的手:“傻丫頭,沒什麽可臉紅的,每個人都要有這一遭的,就象吃飯喝水一樣的。”
可能是宋攸寧的表現太理所當然,綠意感覺臉上的熱意退了些,紅著臉說道:“但憑小姐做主。”
“你不說你的想法,我怎麽給你做主?我給你定的夫婿,你不喜歡怎麽辦?”
綠意不說話。
“那你想想吧,想好了告訴我,我好給你找個你如意的夫婿。”宋攸寧笑著說道。
主仆二人閑話不提。
她們不知道的是,鬆鶴堂裏,母女二人也正進行著一場攸關宋攸寧命運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