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寧把鍾表往床頭一放,又躺了下去。

紀昀起身掌了燈,拿過一旁的衣服穿上,喚宋攸寧道:“起來吃些東西再睡。”

“不用,我要睡覺。”宋攸寧不願起來。都什麽時辰了,還吃飯?也不怕別人笑話。

“乖,吃點東西再睡”,紀昀已經穿好了衣裳,拿過床頭宋攸寧的衣服,對宋攸寧說道:“不吃東西傷身體,你忘了大夫的交待了嗎?”

之前宋攸寧準備懷小四兒的時候,找玉鳳請了平安脈,玉鳳交待的其中一條就是要按時吃飯,沒想到紀昀這會兒用上了。之前玉鳳假扮丫環在宋攸寧身邊呆過,如今清楚了玉鳳的身份,紀昀不好直呼其名,提起玉鳳時,多用大夫指代。

宋攸寧無法,隻好坐起身來,從紀昀手上拿過衣服穿上。看宋攸寧穿上衣服,紀昀打開門,喚人送上水來,兩個人簡單洗漱了,丫頭們端上了飯菜。

等用過飯,夫妻倆說起了分別後的情形。

“阿玄是怎麽回事?不是調任了嗎?接任的人呢?”宋攸寧不解地問紀昀道。

提到這個紀昀就生氣,邊關安全,能是兒戲的嗎?這不,出了事,誰來擔著?百姓、官兵死傷這麽多,誰能還他們生命,還他們健康?

“東南倭患又有反彈,阿玄在寶奉抗擊韃子有功,兵部向朝廷進言,調阿玄去東南抗倭”,紀昀盡量平靜地說道,“朝廷給阿玄的旨意是即刻出發,不得延誤。”

“那接任的人呢?不來就讓阿玄走?”宋攸寧不相信地問道。東南重要,西北重地,不更重要?東南倭寇是搶掠一番就走,韃子可是會占領城池,打進皇城的,前朝皇族的血的教訓才過去多久?龍椅上的那位和朝堂上的一幫大佬都忘了不成?

“軍令如山,阿玄再如何也不敢違”,紀昀說道,“接任阿玄職位的是皇貴妃娘家的一個侄子,原在京城羽林衛任職,人在半路,韃子就打過來了,至今也沒到任,聽說是又返回京城去了。”

安家的那個族人本不願來這危機重重的北部邊境,人家本來在京城呆的好好的,是仁義伯爺和皇貴妃娘娘一定要他來的,那個安家子侄磨磨蹭蹭的不願出發,終於出發了,一路上遊山玩水,才走了一小半路程,聽說邊地有戰事,謝玄又返了回去,那位原定的接任者就腿搓繩,幹脆又回了京城。

“現在呢?阿玄還去東南嗎?”宋攸寧問道。

“還不知道,無人接任,寶奉的形勢,這個職位一時也離不得人”,紀昀說道,“旨意沒到之前,阿玄還是留在寶奉。”

更不說謝玄還在追擊韃子,即便是要走調走,也得把這一戰打完不是?

宋攸寧嘴角抽搐了兩下,沒有接話——朝廷這辦的是什麽事啊?

“府上郭姨娘生了小少爺,母親和孩子們呆在府上也不方便”,宋攸寧換了話題,對紀昀說起了自己家的事,“我想著,等過幾天,確定安全了,就接母親和孩子們回來。”

照理來說,大太太是當家主母,四個孩子是府上的長房嫡孫,他們呆在興平紀府,是天經地義,隻是大太太的性子,呆在興平,宋攸寧實在是不放心,更不說還有四個年幼的孩子。

“那就接她們回來,明日我就派人去。”孩子們一走幾個月,紀昀嘴上不說,心裏也很惦記四個兒子,更不說三個大的還要去學堂。還有大太太,自己娘是個什麽性子紀昀清楚的很,容易鑽牛角尖,又把父親看得比天重,是以那幾年才會纏綿病榻,這兩年在寶奉好不容易身體好一些,在興平住久了,又多生閑氣,要是為此再氣壞了身子,那就不值當了。

“現在就接她們,會不會早些?”宋攸寧問道,“阿玄那裏還沒傳回來信,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變故。”

“無妨”,紀昀說道,“韃子已經潰敗,阿玄此去,隻看是能把韃子趕多遠。”更何況山西那邊,親恩伯謝都指揮使正陳兵邊境,遇到這樣好的機會,定會和阿玄夾擊韃子,憑謝家叔侄兩位謝都指揮使,要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還能讓韃子再殺回來,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朝堂上、軍事上的事,紀昀比自己更清楚,聽紀昀說沒事,宋攸寧也不再說,笑著說道:“也行,這會派人去接她們,到家也是幾個月以後的事了,平日嫌他們煩,想到要幾個月見不到他們,我這心裏又怪想他們的。”

你才知道幾個月不見孩子們會想啊?紀昀心裏吐槽,當初說走就走,把我一個人扔在新桓時,你怎麽就想不到?

“那就盡快接他們回來。”紀昀麵上不顯,跟宋攸寧說道。

“對了,你說父親到興平也這麽多年了,怎麽就沒升一升官職?”宋攸寧好奇地問道。

照理說有一個吏部侍郎的大舅哥,紀大老爺的升官之路程應該比較順遂才是,可現實是紀大老爺就象是紮根在興平府同知的位子上了,不但沒升職,連挪下窩都不曾。難道真象大老爺所埋怨的那樣,都是竇侍郎從中作梗?

“父親這幾年為官有些疏忽,舅父的意思是壓一壓,我也讚成舅父的意思。”紀昀含糊地說道。

我去,怪不得大老爺對竇侍郎多有怨言,還真是竇侍郎的意思。

宋攸寧有些好奇地問道:“父親做了什麽?舅父要壓著他升遷?”

聽紀昀的意思,應該是紀大老爺做了些不規矩的事,竇侍郎才會壓著他。

在容州時,宋明德也和宋攸寧說過,恐怕是竇侍郎有意要壓著紀大老爺,把資源都留給紀昀,反正大老爺那裏,再升也有限,到了也達不到紀昀現在的位置,還不如一心為紀昀打算,把紀昀拱到更高的位置。對於紀大老爺做官不規矩一事,宋明德倒是隻字沒提,照理說,紀大老爺也算是宋明德的下屬,紀大老爺做了什麽,宋明德應該很清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