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這幾年,做了些為姑姑、二叔他們謀利的事。”紀昀含糊說道。

嗬,大老爺還真是個好哥哥,要真是僅為自家兄弟姐妹的生意提供一點便利,恐怕還不至於傳到竇侍郎那裏去——人不為已,天誅地滅,別看那些政客說得冠冕堂皇,有幾個能做到不為家族謀利的?那不是政客,是聖人。可現實之中,聖人有幾個?

大老爺的事能傳到京城竇侍郎那裏去,想來是做得過分了,想也知道,凡事隻要有湘安姑太太她們攙和,能有什麽好?有什麽事是姑太太不敢做的?反正她隻管做,天塌下來自有大老爺頂著。還有二老爺,說起讓科舉舞弊給他兩個兒子弄個功名,就象說起讓給買件衣服那麽簡單,想來這事對大老爺來說難度太大,否則恐怕還鬧不到紀昀這裏來。更不說湘安那位老太太,在她眼裏,何來的王法?她就是王法。有這樣的三個人在,大老爺若是聽他們擺布,能得什麽好?讓紀昀這個親生兒子說出這種話,可想而知大老爺做過的事有多離譜了。

想大老爺,也曾是一個人情練達的人,走到今天這步,不從自家人、自己身上找原因,一味的怨天尤人,把自己仕途不得意都歸到竇侍郎頭上,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有竇侍郎、紀昀的麵子在,憑他做過的那些事,能在興平同知的位子上安穩如斯?

仕途不得意,大老爺就索性在情場上找補了,老了老了,納妾生庶子起來,讓人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回容州時,倒是沒有聽父親說”,宋攸寧說道,“沒想到京城的舅父倒是知道了。”

紀昀有些哭笑不得。嶽父是南泰的父母官,父親做的那些事,能瞞過他老人家的眼去?她以為舅父是從哪兒知道父親的事的?難不成舅父有千裏眼不成?嶽父之所以不把父親做的事告訴她,也不過是給父親和自己留點麵子罷了。

“算了,不說這些了”,紀昀說道,“明日學堂就要正式開學了,我們還是說說接元哥兒和二寶三寶回來上學堂的事。”

一提起這個宋攸寧就有些著急,之前想著過完年早些從南泰回來,路上趕緊一些,孩子們不過是耽誤上一個月的課,可現在呢?學校已經開課,這會才派人回去接孩子們,一來一回,怕不得三個月時間?更不說之前他們耽誤的功課,一個學期就這樣完了。

次日是個大晴天,一早紀昀去了衙門。宋攸寧幾個月沒在府上,趁著天好,讓人把庫房裏能曬的東西拿出來晾曬。不收拾不覺得,收拾起來才發現,衣服布匹、被子毯子、藥材書籍等,這些東西都要隔些日子晾曬一番。如此一整理,幾天時間就過去了。

等府上理順,宋攸寧則出門巡視起了自家的生意,經曆韃子圍城一事,眾人都受了驚,安排員工,再發些福利給員工,如此一來,又是幾天過去了。

等生意上和家裏的事都步入正規後,宋攸寧閑了下來,拿起了很久不曾拿起的畫筆,給孩子們畫起畫像來。她倒不用人在麵前做模特,每個孩子了形象都在她心裏,畫起來刷刷刷很是順利,沒兩天時間,她就給四個孩子每人畫了兩副畫像。

“吩咐下去,讓他們備好車,今天出門。”宋攸寧吩咐道。

這兩天給孩子們畫像,她發現家裏的顏料有些不足了,紀昀這些日子根本沒時間做畫,想來也沒發覺,宋攸寧打算今天去外麵買些回來,順便出去轉轉——一天到晚呆在府裏,真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內宅婦人了。

碧連應著,出了宋攸寧院子的門。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碧連剛出門一會兒,又折了回來,宋攸寧有些奇怪地問道。

“京城的信。”碧連說著,揚了揚手裏的信,走上前來呈給宋攸寧。

宋攸寧接過信,拆開信封讀起了信。

信是京城的馮掌櫃寫的,他現在已經不親自在店裏坐鎮了,每個店都有掌櫃,馮掌櫃現在已經成了宋攸寧在京城的主事人,生意上一些難決定的事,下邊人打聽來的消息,最後都會匯到馮掌櫃手上。

“安家有意讓人來寶奉接任都指揮使,但朝堂上有人反對,謝都指揮使不是深入大漠去追擊韃子了嗎?這仗都沒打完,接什麽任?誰來交接?再說了,東南還等著人去呢?安家那人不是個能將嗎?東南正是用人之際,不如讓安家那位子弟去東南一展身手。”馮掌櫃在信中說。

也就是說,安家急著來摘桃子,但鎮國公府可不是吃素的,鎮國公一係的官員把安家的提議撅了回去,你安家不是本事大嗎?想要要功勞?去東南啊,把倭寇趕走,功勞都是你的,沒人跟你們爭。想來謝家頭上摘桃子,你安家還嫩了點。

安家一係的官員又說了,不是沒交接嗎?謝玄還是寶奉的都指揮使吧?那之前戰事失利的帳也一塊兒算算吧?讓韃子**,險些連寶奉的省府都讓人占了去,你謝玄做為寶奉的都指揮使,軍事第一人,這責任總得你負起來吧?

鎮國公府一係當然不幹了。寶奉戰事為什麽開始失利,你安家不知道嗎?是誰慫恿著把謝玄調到東南的?見寶奉這兩年安穩了,急於把謝玄從謝家的勢力範圍弄走,一刻都不讓人多呆,要讓你安家人去接任。可你安家那位是怎麽做的?先是賴在京城不肯走,拖無可拖了,終於啟程了,一路上遊山玩水的,知道的他這是去上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外出遊玩的。就他路上走的時間,婦人懷胎十月生個孩子都夠了。

那邊都打起來了,他這邊才走了一小半路程,一聽說戰事起來了,好吧,他幹脆縮回京城來了,要不是謝玄快馬加鞭趕回寶奉,這會奉是個什麽情形還不知道呢。這戰事失利的責任究竟該誰擔?你安家心裏就沒點逼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