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到府門口,早有鬆鶴堂的丫頭候在那裏。

“大老爺大太太六小姐,老太太請您們到鬆鶴堂。”

“你去回老太太,我們回房先梳洗一下,再去給老太太請安。”大老爺吩咐說道。

來人臉上露出為難:“大老爺,老太太吩咐您一回府就請您們過去,您看……”

大老爺有些奇怪,明天他們就要出發去興平府了,晚飯全家一起用,自會到鬆鶴堂跟老太太說話。這會兒請的這麽急,也不知道有什麽事。

“那就先到鬆鶴堂吧。”大老爺吩咐道。本來一家人剛從外回來,應當先收拾整齊,換身衣服再去見長輩才不失禮,可老太太傳的急,隻好先去鬆鶴堂了。

“你們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把你兒子送給宋家不回來了。”三人剛進鬆鶴堂的門,迎接他們的就是老太太的怒火。

“外祖母您先別急,聽大舅舅怎麽說。”李婉如也在,見狀忙勸老太太道。

“母親何出此言?”大老爺道,“早上兒子不是來跟母親說過了嗎?兒子明天就上任走了,親家是本地的父母官,兒子去拜托他,在兒子走後,多關照關照家裏。”大老爺也很納悶,老娘這是怎麽了?又鬧的哪一出?

“什麽關照家裏?我看你是把兒子送給宋家了。”老太太不忿道。

“母親說笑了,昀兒姓紀,自是我紀家的子弟。”大老爺說道。

老太太更生氣了,憤憤道:“知道他姓紀,休沐不回來看父母長輩,卻去呆在嶽家是什麽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宋家的招贅女婿。”

這話就說的過分了,大太太再忍不住,上前說道:“母親怎麽能這樣說呢?昀兒哪次休沐沒回來給您請安?今天是個例外,早上老爺我們不是來報給母親您了嗎?”

“娘,大哥他們回來了吧?”隨著說話聲,外麵呼啦啦進來一群人,說話的是三老爺。原來,大家聽說大老爺他們回來了,都來了鬆鶴堂。

大老爺和大太太他們與大家一一打招呼。

二太太看人都齊了,上前問道:“娘,晚飯已經好了,我們是不是到飯廳用飯了?”

“吃,吃,吃,就記著吃,怎麽就吃不死你?!”老太太正在氣頭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勢給了二太太個沒臉。二太太這些年在府裏主持中饋,何曾受過這樣的氣?尤其是當著全家老少的麵,哪裏還撐的住,漲紅了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捂著臉就衝了下去。

這下子沒人敢說話,連一向八麵玲瓏的何氏,也噤了聲。

大老爺看不成樣子,上前說道:“母親,您先消消氣,有什麽話飯後再教訓兒子不遲,孩子們都餓了。”

老太太不依,氣恨道:“家都要散了,還吃什麽吃?”

“祖母,您先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何氏上前到老太太身邊,用手輕輕的拍了拍老太太的後背。老太太一向對自己這個大孫媳兼甥孫女厚待幾分,見她上前給自己順氣,心裏熨帖,倒沒有發脾氣。

何氏見狀,連忙勸道:“祖母,您有什麽話好好的跟大伯父說,明天大伯父他們就走了,下次再見,要到過年了。”所心您就別作了吧,可珍惜點母子情分吧,何氏在心裏說道。

“這全家,一個個都巴著我馬上死了才好,也就婉如和你,才望著我點好。”老太太對何氏說道。何氏頓時尷尬不已。老太太這不是給自己招恨嗎?剛罵哭了婆婆,這會就說這種話。

“娘這樣說,兒子可不願意聽”,三老爺不依了,說道:“您說說,兒子們怎麽就巴你不好了?一天到晚的,你讓誰往東,誰就不敢往西走半步,這樣還算不好,你給兒子指一個好的,讓兒子也看看,學學。”

自己這個三舅舅,那就是個愣的,再讓他說下去,馬上就能和外祖母吵起來,到時,什麽事也別想說了。李婉如見勢不好,連忙上前勸道:“外祖母,您別氣壞了身子,有事您說出來,舅舅們才知道怎麽辦,您不說,舅舅們也猜不出來啊,您白白生氣了。”正事要緊,先把事說了再鬧不遲。

老太太領會了她的意思,立時說道:“我還是什麽老太太,我養大了兒子,卻不理老娘了,我恨不得現在就閉眼,眼不見為淨,也少生氣啊……”

“外祖母,有事說事。”李婉如打斷了老太太的哭訴。

被婆婆口口聲聲批責不孝,做為大兒媳,竇氏覺得自己看老太太這樣鬧也不是事,遂也上前說道:“母親,您有什麽事就說出來,是我們沒做好,我們馬上改正。”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攪家的東西調唆的,讓我兒忘了他還是紀家人,是紀家的一家之主,我要休了你……”老太太這下子找到了出氣筒,對著大太太劈頭蓋臉就罵了起來。

“母親”,大老爺不得不出言打斷老太太的話,高聲說道,“你有什麽事,想讓兒子怎樣做,就好好的說出來,不要扯無關的事。”再讓老娘說下去,怕是收不了場啊。

大太太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流著淚說道:“媳婦究竟做了什麽事,讓母親說出休了兒媳的話來?還請母親把話說明白,是媳婦的錯,媳婦一根繩子吊死自己,給母親請罪。媳婦這就給娘家去信。”

紀晚也隨著母親跪了下來,哭著說道:“祖母,您別生母親的氣。”

老太太怒氣更甚:“怎麽,你調唆我兒子不聽我的話,我還說不得你了?休了你,你娘家還能怎的?”

何氏連忙上前勸道:“祖母別說氣話了,您看大伯母都傷心成什麽樣了?”說著上前去半攙半拉的把大太太弄起來在旁邊坐下。還能怎的?能讓你紀家身敗名裂,能斷了大伯父的仕途。再說了,大伯父可隻有一個兒子,這兒子還是紀家最有希望的子弟。有一個被休棄的娘,這老太太,難不成還要斷了孫兒的前途?再說了,她那孫兒可娶了本地父母官,知府大人的女兒,休了大太太,宋家也不能答應啊,更何況老太太又不能說出大太太什麽錯處。

“母親,你這是逼著兒子自請出族嗎?”無緣無故休了妻子,壞了唯一的兒子的前途,大女兒在婆家被人看不起,小女兒的婚事也耽誤,舅兄、親家都與自己反目成仇,眾叛親離,自己還做的什麽官?唯有自裁謝罪了。

“大哥(大伯父、大舅舅)”,一片的驚呼聲。這就嚴重了,把唯一做官的兒子逼得自請出了族,一家人還依靠誰?

“娘,你鬧夠了沒有?瞅瞅你都把大哥逼成什麽樣子了?大嫂怎麽了,你就說出要休了大嫂的話?”三老爺嚷道。

“外祖母,您消消氣,有話好好跟大舅舅說。”李婉如忙勸老太太。休了大舅母,二表哥的前途也毀了。

“怎麽,她當兒媳的,我還說不得她一句了?”老太太色厲內荏的說道。她是想把竇氏休了,不是想把兒子攆走。

你那是說一句嗎?你那是斷人活路。幾個兒媳孫媳都在心裏暗罵。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一天到晚的做妖。

不同於紀府的雞飛狗跳,宋攸寧和紀昀回到別院,紀春姐妹倆已經擬了菜單讓廚房做了飯菜,幾個人開開心心用了飯。

小夫妻倆回到自己院裏的書房。紀昀溫書,宋攸寧看著一本地方誌,房間裏一片靜謐,現世安穩,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