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太太口氣不是那麽強硬了,何氏忙勸道:“祖母,您有什麽話,好好的跟大伯父說吧,家和萬事興啊。”再不說,等你大兒子決心離開這個家,你再想說什麽都晚了。

何氏忙又勸大老爺道:“大伯父也消消氣,祖母不是那個意思,她的脾氣您還不知道?剛才都在氣頭上,說話過分了些,心裏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大老爺板著臉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何氏的話了。

見大兒子不哄著自己,不順著自己說話,還說出要出族的話來,老太太也有點慌了。嘀咕著說道:“我又沒攆你走,我都不能說竇氏一句了嗎?”

“娘(祖母、外祖母)……”一片不讚成的聲音。

“好好,我不說了還不行嗎?”老太太不情願的說道。

大老爺無奈的說道:“母親究竟要如何?給兒子一個明白話好不好?”

“我想讓昀兒別住在別院,搬回府裏。”老太太提條件。

“今天已經二月二十五了,再有五天二月就過去了,等這個月的妨礙過去,昀兒媳婦和春兒曼兒姐妹倆回府,他自會回府。”大老爺疲憊的說道。這個應該不是母親鬧這一場的目的。

老太太不滿意道:“那萬一那宋氏回來還妨礙我呢,她一回來我又頭疼了呢?昀兒難不成一直陪她在別院住嗎?”

“母親的意思,讓宋氏一直住在別院嗎?”大老爺問道。

李婉如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角。“我是說萬一,萬一……”老太太解釋道。

“萬一那樣,也隻能讓他們夫妻在別院住著了。”大老爺肯定的說道。

李婉如又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角。

老太太又道:“那要是這樣,我這個孫兒不是給她宋氏養的嗎?”

大老爺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那母親的意思呢?”

“要依我的意思,那宋氏就是個掃把星,就應該休……”

“祖母,慎言。”老太太的話沒說完,就被何氏打斷了。何氏也顧不上老太太會不會不高興了。再讓她說下去,今晚是別想善了。

就這麽想讓她外孫女嫁進來嗎?宋氏哪一點不比她外孫女強?放著安生日子不過,偏要得罪宋氏?宋家老爺連升五級,連瞎子也看出來宋家這是要興盛起來了。就這老太太,偏要樹這樣一個強敵,讓子孫們怎麽混?還走不走仕途了?要擱在宋家老爺升遷的任命下來,紀家攀不攀得上這門親事還兩說呢。得了便宜,換了別人,早暗地裏偷著樂了。就這老太太,失心瘋似的折騰,不把這個家折騰敗她不安生。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一個竇氏我說不得,一個宋氏我如今也說不得了,老大,這就是你給我娶的兒媳、孫媳”,老太太氣的連說幾個好字,“這哪裏是兒媳孫媳,這都是我的祖宗啊。”

一旁的兒媳孫媳都在心裏嘀咕,娶了高門的媳婦兒,想享受媳婦娘家的助力,可不得好吃好喝的供著嗎?得了人家的好處,還動不動要休了人家,你怎麽就這麽臉大呢?

大老爺已懶得再勸了:“休不休的話不要再提,她們也沒什麽錯。母親還有什麽吩咐?”

休妻休媳不可能,你看著辦吧。

老太太看也沒什麽用,遂說道:“竇氏的心根本不向著我紀家,她養大的孩子也跟我紀家不親,我要把晚兒留在我身邊。”老太太終於說出了她的要求。

就這?值得鬧這麽大一場嗎?大家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我舍不得孫女,想讓孫女留在家裏。”一句話,大老爺大太太能說什麽?孫女也留下了,還能落一個慈愛的名。至於鬧得天翻地覆嗎?這樣鬧下去,不知道老太太和大老爺的母子情分還能剩多少。

大太太哭著望向大老爺。

“孫女也想留在祖母身邊。”怕母親再和祖母起衝突,紀晚主動說道。起了衝突,吃虧的隻會是母親。

見女兒這樣說,大老爺明白已成定局,便對紀晚說道:“你留在府裏,要好好的孝順祖母與各位長輩,友愛兄弟姐妹,愛護侄兒侄女。”

“女兒知道了。”紀晚恭敬的應道。

“母親,兒子先告退了。”大老爺對老太太說道。然後轉向二老爺和三老爺說道:“我還有行李要收拾,先回去了,明早我們再說話。”

鬧成這樣,誰還有心情吃什麽餞行飯,大家自是應著回了自己院子。

回到翠微居,大太太仍是哭得不能自已,紀晚攙扶著母親,也是滿臉淚水。

“晚兒先回房洗洗休息下,我和你母親說說話。”大老爺說道。

“那父親和母親也休息休息,女兒回房了。”紀晚應聲退下,屋裏服侍的也都退了下去。

大老爺輕摟著大太太,溫聲說道:“讓你受委屈了。”

大太太撲到大老爺懷裏,放聲痛哭起來,好似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大老爺輕輕拍著大太太的背,溫聲細語的說道:“母親性子執拗,嫁給我,讓你受委屈了。”

大太太的哭聲低了下來。大老爺起身,親自去拿了帕子給大太太擦淚。大太太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抽噎著說道:“是妾身不好,嫁過來這麽多年,仍不能討得母親的歡心,老爺夾在中間也為難。”

“母親就是這樣的性子,你不必在意。”大老爺勸道。

大太太抑製不住自己的眼淚,邊流淚邊說道:“可是我怎麽也沒想到,我們都這個年紀了,母親居然當著這麽多小輩說出休了妾身的話來,妾身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老爺給大太太擦了擦眼淚,愧疚地說道:“都是我不好,沒能勸得住母親,是我對不住你。”

“怎麽能怪老爺呢?妾身知道,夾在母親和妾身之間,老爺心裏也不好受。”大太太心疼地說道。

“好在我們明天就去興平了,等一任幾年過去,母親說不定就想通了。”大老爺道。

大太太沒那麽樂觀,但也順著大老爺說道:“到時,我們的孫子也滿地跑了,我們也能含飴弄孫了,走到哪裏,都有小孩子追在我們後麵叫祖父祖母……”

大老爺也笑了起來,說道:“母親畢竟年紀大了,我們多想想幾個孩子,你把孩子們都教得很好。”

沒有什麽比丈夫的肯定更讓人高興了,大太太也展開了笑臉。

“老爺,我們走了,把晚兒留在府裏,我真是舍不得。”大太太說道,她沒說的是,就老太太這副動不動就撒潑的性子,她真的怕帶壞她的女兒。

大老爺也有點舍不得,但還是對大太太說道:“有什麽不放心的?一府都是她的親人,再說了,不是還有昀兒媳婦嗎?她過幾天就回來了,自會照看晚兒的,你不是說她把春兒姐妹倆照顧得很好嗎?”

提到兒媳,大太太總算有點高興。“也是,攸寧這孩子是個可靠的”,大太太說道,又有點憂心,“我們走了,這孩子如果有了身子,誰來照顧她呢?”

大老爺有點不理解:“她身邊那麽多仆婦都是做什麽的?還怕沒人照顧她?再說了,她娘家離的近,親家也會操心的。”

仆婦和婆婆能一樣嗎?大太太嗔怪地瞪了大老爺一眼,明智地轉換了話題。

次日一早,宋攸寧早早收拾停當,帶著仆婦護衛,浩浩****來到大老爺和大太太出城的必經之路上。遠遠看到大老爺他們的馬車,連忙讓人前去通報。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讓你來送我們的嗎?”大太太嗔怪地說道。

宋攸寧笑道:“想到要好久見不到母親和妹妹,我怎麽也要抓住這點時間多見一見啊,咦,妹妹呢?”說著轉頭張望。

“不用找了,她留在府裏,不和我們一起去了”,大太太說道,看著兒媳疑惑的目光,解釋道,“你祖母舍不得她,把她留下了。”回昨晚鬧了那麽大一場,語氣裏不由帶出股怨氣。

大老爺在旁尷尬的咳了聲道:“我們走了,你不用掛念我們,早點回去吧。你是個好孩子,我把昀兒和晚兒都托付給你了。”大老爺說到最後,聲音裏帶出了一絲鄭重。

“請父親和母親放心,兒媳會盡力照顧好夫君和妹妹的。”宋攸寧鄭重的說道。

大太太說道:“別忘了你自己,也要顧念著自己,別委屈了自己。”

宋攸寧感激地說道:“謝母親關心,兒媳省得。那兒媳不耽擱您們的行程了,在這裏祝父親母親一路順風。”

“好了,你也早點回去吧,我們走了。”大太太說完,和大老爺一行人上了馬車。看著大老爺和大太太的馬車不見了蹤影,宋攸寧才坐上了馬車,向著自己的鋪子駛去。